? 第165章 画
偶尔，肖恩会有一种冲动。
为亚德里斯唯一的一所疯人院——贝德莱姆疯人院，捐点钱。
赶紧扩建一下，把这些脱产的、高高在上的、疯狂追求爱情的、野心勃勃的、玩的花的贵族和富商们都抓进去。
包括他的委托人、委托人的情人，疯狂找寻灵感的塞拉斯·奥尔德里奇，以及共享经济的大老爷：
米洛·法利图斯。
“你是说萨林告诉你圣辉教一年之内一定会收复亚德里斯？”肖恩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反复打量着米洛，“而且你还信了？”
“为什么不信呢？”米洛笑呵呵地说，“他可是圣辉教驻亚德里斯的情报主管。再说了……”
他斟了一杯茶，推到肖恩面前，
“你说的嘛，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
肖恩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轻咂一口。
“你可别忘了，阴沟里的老鼠只能看到下水道。”
“你愿意喝我的茶？真叫我高兴。”米洛抚掌笑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生我的气。”
“只要你不絮叨那套荒诞的理想，我才懒得生气。”肖恩放下茶杯淡淡道，“我向来很珍惜老朋友。”
“这些天我一直在反思。”米洛诚恳道，“如果你认为王国不够进步，那议会制怎么样？或者共和？”
“不怎么样。米洛，我不在乎你会搞出什么制度，反正到最后都会一样的烂。”肖恩平静道，“但我反对你的原因不是这个，而是你不可能成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在天启教占领整个塔兰大陆之前，他们都不会允许后方有势力闹独立。”米洛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脸上仍挂着和煦的笑容，
“所以，我相信不久之后圣辉教就会回来，并愿意在这个时刻来临之前耐心等待。”
“反复横跳只会让你的姓氏永远变成背叛的代名词。”肖恩抬眼望向他，提醒道。
“用投机这个词更合适。或许某一天，投机也会变成一个中性的甚至是褒义的词。”米洛摊开手，微笑道，“这话也是你曾说过的。”
“比起随口说的玩笑，我更希望你记住我劝诫的话。”肖恩皱眉道。
“那可太难了，你知道，我只爱听奉承的话。”米洛耸耸肩，无奈道，“不过，我会努力的。”
“……没营养的闲聊到此为止，说说正事吧。”肖恩往椅背上一靠，神色懒散，“萨林他们确定好抹平塞拉芬的时间了吗？”
“初步定在后天，六月三日晚上，你觉得怎么样？”米洛指了指墙角的大箱子，“他们已经把定金付过来了，一套耀光甲，品质不错。”
“可以。”肖恩点头。
他不觉得干掉塞拉芬家族需要耗费太多时间，所以什么时候都行。
“对了，你知道利奥纳·塞拉芬吗？”他忽然问道。
“那个徒有其表的蠢货？”米洛挑眉问道，“有段时间没他消息了，前几天他家矿山发生矿难他都没出现，应该去南方旅行了吧？”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
“也许他会是塞拉芬家族唯一的活口。”
“看来萨林他们不打算与你共享情报。”肖恩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柄，目光投向米洛身后书架旁的画作。
背景是充斥着尸骸白骨与残破兵刃的战场，一群狼狈不堪的战士簇拥着一个身着白裙，目光坚毅，手持一杆血色军旗的金发少女。
“哦？那个纨绔大少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米洛疑惑道。
“半个月前，我亲手为他灌下了致命的毒药，但前天，我亲眼见到了他。”肖恩的目光一直停在那幅画上。
他认得军旗上的徽记，是圣战军第二集团军的战旗，那些战士穿的盔甲样式也是圣战军制式铠甲。
……这么瘦还有甲穿，这画画的人一点都不考虑现实。
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画上的人有点眼熟。
“死而复生？又是巫师的把戏吧？唤灵学派不是很擅长亡灵法术吗？”米洛猜测道。
“不清楚……”肖恩微微摇头，忽而问道，“你原先挂在房间里的光明女神圣像呢？怎么突然换了一幅画？”
“审判官送的，为了表示诚意，我就挂上了。”米洛满不在乎地答道，“这间书房不对外开放，挂就挂了，不会引来天启教的麻烦。”
原来是萨林给的……
这幅画与圣辉教的经典风格不同，应该是近些年的作品。
“已经引来了。”肖恩从怀中掏出天启教的圣徽，“你这幅画有怀念圣辉教的意思，我要没收。”
天启教对待普通人的政策比圣辉教宽松得多，但在信仰审查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人都得信仰光明女神，就算是其他宗教，也得把光明女神放到主位上，否则就是邪教。
而对于那些还怀念最大敌人圣辉教的人，天启教会毫不犹豫地出重拳。
所以肖恩找的这个理由完全称得上是合规合法，光明正大。
“你要是喜欢我送你就行了呗，还搞这些。”米洛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试探道，“不过，你最近跟天启教的神官走得越来越近，不会中了美人计，真要皈依天启教了吧？”
“我早就是天启教徒了。”肖恩起身走到书架旁，将画框摘下。
如果发色浅一些就更像了……
他想。
原型会是赛琳娜吗？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也是‘天启教徒’……我的意思是，你要彻底站在圣辉教的对立面吗？”
“我只站在邪恶的对立面上。”肖恩一边拿着画仔细端详，一边笑道，“怎么？法利图斯也害怕背刺？放心，只要你别搞得太难看，我才懒得跟教会提你的事。”
尽管他现在与天启教的关系十分火热，但那只局限于亚德里斯。
或者说，局限于以哈伦斯为首的亚德里斯教会掌控者。
这是个比烂的世界。
圣辉教与天启教就像巧克力味的屎和屎味的巧克力，真要论起来，他对哪个都没好感。
“塞斯，把这幅画给肖恩大人装起来。”
“是。”塞斯走进来，接过画，微笑道，“请稍等，肖恩大人。”
“嗯，麻烦了。”肖恩点点头，回到桌边坐下。
“好了，这种事还是少谈吧。我的态度很简单，你不打搅我，我不妨碍你。”
“我还是希望你能和我……”米洛话说到一半，瞥见肖恩渐渐冷下来的脸色，只得无奈地把后半句咽下去。
他叹了口气，道：
“好吧，那我们来谈另一件重要的事吧。”
他站起身，为肖恩的茶杯中添上热茶，继续道：
“那支去过道森村的商队回来了。”
? 第166章 商队惊变
为了让收益最大化，米洛的商队在与山民完成贸易后，不会直接回到城市，而是顺路去往其他城市贸易。
从外面买粮、盐等必需品回亚德里斯销售，并把在山里弄的“狠货”卖给大城市的有钱人。
某些能让人飘飘然的东西在亚德里斯价格不算太高，可一旦出了大山就会身价暴涨。
上次与肖恩一同去道森村的商队便是如此，他们翻越高山，去往北边的米德伦，然后在这卖掉货物又买进新货，坐船从萨林江顺流而下，回到亚德里斯。
不过商队这次回来并没有得到以往的欢迎，反而被米洛派人严加看管，并即刻通知了肖恩。
“他们看起来很正常。”米洛望着庭院里无所事事的商队成员，苦笑着对肖恩说，“应该没被邪恶污染吧？”
“当了三年富商，你连最基本的判断都没有了吗？”肖恩斜了他一眼，淡淡道，“看起来正常，代表他们被更狡猾的邪恶所污染了。”
“……你不是最讨厌圣辉教的粗暴处理吗？”米洛嘴角抽了抽，反问道，“怎么现在也这样？”
宁杀错，不放过。
这就是圣辉教处理邪恶的准则。
“因为那个邪恶真的很狡猾。”肖恩摆摆手，走进一旁的僻静房间，“你去忙吧，让领队单独过来，我有话问他。”
没一会，管家塞斯便引着商队领队进来了。
｛塞斯·霍金斯｝
｛吉恩·沃克｝
两个正常的白色名字，以及一个血色的名字：
｛菲莎｝
金色火焰悄然燃起，顺着地面飞快蔓延，将塞斯隔绝在外。
“塞斯，你先出去，我和祂单独谈谈。”肖恩神色冷峻，吩咐道。
见此场景，塞斯身上的从容得体瞬间消失，他迅速后退两步，消失在门外。
身为一位老兵，他很清楚此时该怎么做。
也就是在他离开的那一刹那，商队领队吉恩的神色突然变得呆滞，随后，一阵清脆的童声从这个皮肤黝黑，满脸大胡子的青年口中吐出：
“见到你真高兴，好朋友。”
“亚德里斯不欢迎你，菲莎。”肖恩抽出腰间的短刀，抵在领队吉恩的脖子上，冷声道。
“你说的对，这里到处都是讨厌的味道。”吉恩，不，应该说菲莎点点头，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但是你在这里，好朋友。”
一个相貌粗犷凶恶的男人露出孩子般的笑颜，已够违和，但真正让肖恩感到恶心的，是眼前之人身上挥之不去的邪恶气息。
“从他们身上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肖恩在短刀上燃起圣火，高温将对方下巴上的胡须烤焦，散发出难闻的异味。
尽管菲莎的意志隐藏在吉恩的身体中，但他仍有自信凭着【你的名字】在不误伤吉恩的情况下，对菲莎造成痛楚。
……但这不见得能重创她。
而且整个商队几十人身上都有菲莎的意志寄生，在事态彻底不可挽回之前，肖恩不想直接用太粗暴的手段。
“离开……这样可以让你开心吗？”菲莎歪着脑袋，眼神中竟透着一丝小心翼翼，“莉娅说，好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多做让对方开心的事。”
祂的神色略带困惑，
“可我在莉娅面前扭断了脖子，她更害怕我了。”
“你现在就从他们身上彻底离开，我真的会开心。”肖恩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愿意去死，那我会更开心。”
啊，没忍住心里话。
果然，和邪恶妥协还是太难了。
“死？具体要怎么做呢？”菲莎的神色更困惑了，“扭断脖子，剖开胸膛，咬下头颅还是扯断肠子？”
一边说着，祂一边操控着吉恩的身躯，将两只手放在脖颈上。
“不用那么麻烦，你从他们的身体中出来，到我的火里走一遭就可以了。”肖恩放下刀，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