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灰蒙蒙的天空突兀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一缕七彩的光芒垂落，不偏不倚，正正照在肖恩身上。
胸口的十字印记急速升温，仿佛烈阳拥入怀中。
暖流在身体中涌动，大战造成的疲惫与伤势瞬间痊愈。丝丝缕缕的铅灰色气息，从身上升腾而出，消散于无形。
原本略显萎靡的圣火也在光芒的照耀下恢复活跃，熊熊燃烧，将周遭的灰暗驱散。
“……还真引来注视了？”肖恩仰头望着天穹中的裂隙喃喃自语。
在那不知高远，不晓深幽的地方，悬着一团无色无形、无状无相的朦胧光晕，祂普照万千光华，润泽诸界。
圣辉教说，圣神平等地注视世界，但会对至善之人单独投下目光。
而圣武士们则认为，圣神会在勇士与邪恶搏斗之时，垂下目光。
肖恩一直不信这个，向来拿宣告当口号，给自己打气用，没想到习惯性一喊，竟然真引来了圣神的“目光”。
要是还在圣辉教，我怎么不得当个圣子、贤人之类的？
肖恩晃了晃脑袋，压下跑偏的思绪，紧握手中长剑，死死盯着邪神之眼。
当“目光”降临时，蓝色天体猛地僵住，不再挣扎。
下一瞬，它开始剧烈颤动，似乎要朝那光芒扑去，却被背后的锁链死死拽住，只能发出不甘的吼叫：
“美丽的永恒之光，汝为何一次次倾注在凡庸身上，却独不肯照射吾等？”
“因为你是舔狗，而且还丑。”肖恩戏谑的声音从光中传来。
他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高空，正踩在空气上，朝着蓝色天体狂奔。
圣神都来“督战”了，他岂能不向邪恶发起冲锋？
在强大的信念加持下，圣火烧光了周遭的邪恶力量，成功扭曲现实，令脚下接触的空气犹如岩石般坚硬，可供奔跑。
“吾乃觉醒之人，吾乃邪恶之敌。”他的怒吼响彻云霄，
“阿多宁，看剑！”
金色的流星撞向蓝色天体，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在接触的瞬间，肖恩并未感知到自己的剑锋刺入实体，反而像是刺破了一个幻影。
身形随着惯性继续深入，天体内部的邪恶力量蜂拥而至。
他压下思绪，将身体中的所有魔力连同精纯的灵性一并注入圣火，沸腾的金色在天体内部炸开，掀起接连不断的巨响。
当轰鸣声平息，一切归于平静。
蓝色的天体仿佛信号不好的图像，扭曲了两下，骤然消散，而穿透它的金色流星也已熄灭，独留人形向下坠落。
“举火者，吾已见证汝之狡诈。”邪神冰冷的声音自某个遥远的方向传来，缥缈模糊，
“汝可在吾之界域畅通无阻，恣意寻求力量。待火光熄灭之际，吾将奖赏汝永恒欢愉。”
“你也配奖赏我？”下坠的肖恩冷哼一声，对着天空竖起中指，“带着失败滚回封印里去吧，阿多宁！”
天空寂静一片，也不再有任何回应，裂隙悄然合拢，七彩的光芒无声消失，世界只剩一片纯白。
就连肖恩自己也融化在这温润的白光中，恍惚间，他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密仪结束了吧？他怎么还不醒？”
“格里芬陛下，人生乃漫长苦行，我们要学会忍耐。”
“你十五分钟前也是这么说的。”
“十五分钟不长……哦，他醒了。”
肖恩猛地睁开双眼，顺势握住枕下的短刀，警惕地望向周围。
只见那一台冒黑烟的手机正飘在半空，而窗边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个慈祥的白发老人。
“哈伦斯大人，您怎么来了？”肖恩收起短刀，伸手揉揉眉心，疑惑地问道。
“呵呵，人老了，难免睡得短，看见你这火光旺盛，就过来看看。”哈伦斯眨眨眼，笑道，“这屋子经不起第二次火灾了。”
? 第215章 敬死祈祭
于洛林而言，今夜格外刺激。
原本一切都是那么平常，他刚打算将意识沉入理想国中，美美探索游戏之妙，顺便拷打一下囚徒。
但好巧不巧，月光照进来了，而且不偏不倚，就照在肖恩身上。
月亮对法师有很强的象征意义。
他们向来认为月华高洁、尊贵，绝不会像勾引嫖客的妓女那样主动攀附。
所以洛林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但还不等有所动作，二重天的力量便突然出现，蛮横地驱散了月华，自己钻入肖恩体内。
也是在此时，洛林终于看清肖恩胸膛上浮现的玫瑰十字。
“升格密仪？不是失败了吗？”他惊呼出声，手机充电口冒起滚滚黑烟，推着手机在床上转圈飞行。
“可恶，大意了，就算失败也应该让他在身上绘个隐匿符文。”洛林懊恼不已。
“现在将他与世界隔离，不行，太晚了，密仪开始了，邪神已经与他建立了连接……”
“也不能直接唤醒，万一打断仪式，后果可能会更糟……”
他对升格密仪的了解仅限于典籍，从未实践，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随着邪神的力量不断涌入，肖恩身上的圣火也受了刺激，主动升腾焚烧。
但邪神的力量源源不断，竟一点一点地将圣火染作铅灰色，原本炽热明亮的火焰，如今却变得阴冷诡谲，透着浓浓的怪诞气息。
更糟的是，洛林拿不准肖恩是真受了污染，还是他圣火的特殊能力正在起作用。
前者意味着彻底失败，后者意味着肖恩仍在搏斗。
洛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铅灰色的火焰在房间内蔓延，并祝愿肖恩能顺利通过升格密仪的考验。
就在手机在房间里胡乱飞转时，窗帘无声拉开。一个身着神冠袍服、白发苍苍的老人翻进房间，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看了一眼床上被铅灰色火焰笼罩的肖恩，又看了看乱飞的手机，然后感叹道：
“年轻人火力旺，睡觉都不装纱帐防蚊……”
乱飞的手机骤然在半空停住，洛林心中一凛。
他方才完全没感知到老神官的靠近。
“初次见面，格里芬陛下。”哈伦斯轻轻抬手，温润的白光涌动，在床铺周边形成一道屏障，将蔓延的铅灰色火焰牢牢挡住。
“……你认识我？”洛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为了能度过终极大劫，我等女神眷者，翻遍上一纪的史料寻求经验。”哈伦斯将床边的画框摆正，微笑道，
“您以凡人之躯，篡夺邪神权柄拖延末日的壮举，令我印象深刻。”
“你在说我？”洛林疑惑道。
他不记得自己做过这样的事，也不觉得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身为神启学派守墓人，他对沾染邪神力量这种事深恶痛绝。
“没错，拯救世界之人，众生厌弃者，最后的恶孽魔王，渎神学派首席……”
“等等，这里站不下那么多人。”洛林打断道，
“哈伦斯先生，我知道你是能预见未来的先知，所以你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眼下的情况并不适合闲谈。”
“今夜绝不是肖恩的终点。”哈伦斯认真道，“狡言之神仍处于封印之中，尚未找回力量和智慧，不足为惧。”
“……那你这次是专程来找我的？”洛林松了口气，随即沉声问道，“你应该早就察觉到我的存在，可为什么今天才挑明？”
“命运的丝线严丝合缝，可偶尔也会显露细小的线头。”哈伦斯微笑道。
不说人话的老神棍……
目的不明，且试他一试。
洛林沉默了片刻，手机上的能量波动陡然增长，自充电口喷出的黑气在半空汇聚成一个冠冕形状，充满威严的声音自扬声器中发出：
“哈伦斯，你要向我许愿吗？”
“当然不。”哈伦斯摇头道，“我想与你达成一项公平的交易。”
“我依稀记得，曾有人像你一样妄图与我交易，可最后无一例外，都没经受住诱惑，选择了许愿。”
洛林身上的能量骤然回落，黑色冠冕无声消散，他飘到哈伦斯面前饶有兴致地问道，
“希望你不要步了她的后尘。”
“我时日无多，就算您身上真有可怖的诅咒，也来不及在我身上应验了。”哈伦斯平静道，
“我希望你能将渎神学派沟通神明的方法传授于我，作为交换，我将为你指出心脏所在的位置。”
“渎神学派？哦，你是指神启学派？”洛林好奇道，
“有意思，你不是光明女神的神官吗？如何沟通神明你应该很清楚吧？难道说你要背弃信仰，转投邪神？”
“呵呵，若我有堕落的意愿，无需主动沟通，邪神自会降临。”
“也是。不过神启学派沟通神明的方法有很多种，你需要哪一种？”
“我需要……”老神官微微抬手，一道繁复的法阵在脚下升起，将房间与外界完全隔绝。
“五百年前的圣牧师瓦莱丽·泽维尔向您索求的那种方法。”
“瓦莱丽……那个亡灵巫师？”洛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我记得我没见过她。”
“您记忆的损伤，远比我想的要严重。”哈伦斯叹了口气，解释道，
“瓦莱丽曾自称渎神学派的继承人，在堕落为巫师之前，她曾借诺兰帝国举国之力布置大密仪，尝试与弥撒亚沟通。”
“看来她失败了。”洛林幽幽道。
“我想，她应该成功了。”哈伦斯微微摇头，目光投向窗外，“圣辉教彻底销毁了有关沟通结果的所有记载，哪怕只言片语都没留下。”
“……我还是没想到，你说的是哪种沟通仪式。”洛林叹息道。
“后人将那场仪式叫敬死祈祭。”哈伦斯缓缓道，“但在星陨历，它被称为至诚至情大礼拜。”
“……我说，哈伦斯。”洛林沉默了一下，声音变得略显艰涩，“在你的预言里，你不会就是因为这场仪式才早早死掉的吧？”
“在我所看到的百种未来中……”哈伦斯捋了捋雪白的胡子，笑容平淡：
“有82种可能性，我会死在沟通仪式里。另外18种，我会在下一个月圆之夜死去。”
? 第216章 我也是升格者
洛林早就习惯自己的记忆混沌不堪。
除了跟肖恩吹嘘过往时有些苦恼以外，其他时候他不太在意记忆的残缺。
不过，在听了哈伦斯的话后，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好好“回忆”一下。
明明有关这一千年的记忆全是黑暗孤独，根本没跟其他人交流过，怎么会多出一个传承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