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神色一僵，但他没有直接去询问，因为他知道会有人帮他提问的。
“兄长大人，怎么了？”同样被吓了一跳的露琪妲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并顺势抱住乌尔里希的手臂。
骑士没有答话，目光仿佛穿透层层遮挡，盯着火光升起的方向，一动不动。
“好张扬的圣武士。”
“圣武士？！哥哥你又要上战场了吗？”露琪妲惊呼出声。
“不。”乌尔里希身上的威势渐渐收敛，他摇了摇头，平静地说，“城中是拉斐尔伯爵的辖区，他不喜欢别人帮忙。”
米洛知道他口中的拉斐尔伯爵是谁——
海登·拉斐尔，四阶圣盾守卫，少将，兼任天启教战争委员会专员，负责神眷军在东西诺兰王国征兵事宜，为人顽固，不近人情，忠心耿耿，坚决执行大牧首的一切指令，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他为了将更多的超凡战力送上前线，不惜将用来看守邪神封印的三个半骑士团全部调走，仅以自身和刚从前线撤下来补充兵员的圣马丁骑士团驻守瑟林城。
简单来说，一个掌握着绝对暴力的战争疯子。
米洛不喜欢他，但喜欢与他打交道做生意。
当军需的许多环节缺少了有信仰、有操守的修士和骑士之后，神眷军的军需官与普通的王国官僚系统没有区别。
——甚至更烂。
“听起来您不喜欢与拉斐尔阁下……交流。”米洛试探道，“是否需要备车？中心区的剧院，今天也有《贵人迷》演出。”
“我的确不想与拉斐尔伯爵见面，但换剧院就不必了。”乌尔里希起身，微微躬身，优雅得体地说道，“感谢您，米洛勋爵，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
“这是我应该做的。”米洛微笑着回礼。
“三天后的拍卖会，我会和你一起出席。”乌尔里希微微点头，牵起妹妹的手，“再见，米洛先生，愿女神赐福于你。”
露琪妲也对米洛点头示意，脆生生地说道：
“愿女神赐福你。”
夜色渐深，在距离瑟林医学院两个街区外的一处三层小楼。
换了一套干净衣服的肖恩，正站在阳台，望着远处的大火，眉头紧皱。
他十分确信这场大火不是因他而起，至少不全是。
肖恩在血巫师老巢中放的那把火，的确很猛、很烈、很持久，但绝不会蔓延到地上，因为他在临走前摧毁了入口的承重结构，大幅削减了空气流动性。
正在沉思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
“不去洗个澡吗？”穿着一件白色长裙，披散着头发的蕾米娅，赤着脚走到肖恩身边，笑意盈盈地问道。
“我没兴趣做裸模。”肖恩淡淡答道。
“哇，圣武士大人，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蕾米娅娇嗔道。
“间谍、野心家，躲在阴影里编织阴谋的奸佞。”肖恩转头沉声问道，“你们又放了一把火？”
“评价得很中肯嘛……”蕾米娅笑了笑，满不在乎地答道，
“我早就看那几栋毫无美感的老建筑不顺眼了，正好烧了。别担心无辜者，这么晚医学院里只有值夜人，他们跑得最快。”
“那些医学生怎么办？他们一年的学费可不便宜。”肖恩反问道。
“您与其把善心施舍给那些家资颇丰的贵族子弟，还不如施舍给我呢。”蕾米娅眨眨眼，解释道，“瑟林医学院从不招平民。”
“再说了……”她转过身，走进屋内，从酒柜中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又缓步踱回肖恩身边，
“医学院重建需要许多帮工，能给那些进城的无地农民一份工作。”
“所以，你觉得自己在做好事？”肖恩眉头一挑，从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接过杯子。
“是在任务之余，做一些不那么坏的事。”蕾米娅调皮一笑，手指一勾，将瓶塞取出，“其实我以前是一位虔诚的修女，只可惜音色不达标，没能当上圣歌者。”
她素手微抬，淡金色的酒液便倾倒至杯中，在夜色的晕染下带上一丝朦胧。
“这可不是一位修女该有的奢侈。”肖恩晃了晃杯中的酒液。
“也不是一位圣武士该有的奢侈。”蕾米娅翻了个白眼，为自己倒了半杯酒，“这酒要不是特征太明显不好出手，我早就卖掉了，哪还轮得到你喝？”
肖恩瞥了一眼酒瓶上埃文斯家族的标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确实，这种大贵族自酿的精品酒一般只用来招待宾客，赠送好友，从不在市面上流通，贸然售卖极易被追踪。
“敬死血行动。”蕾米娅举起酒杯，看着肖恩。
透过晶莹的酒液，那双灰蓝色的眸子褪去了锋利，染上柔和与慵懒，分外惹眼。
叮——
两杯相碰，飞溅的酒液在半空划过一道迷蒙的痕迹。
“敬死血行动。”
酒液填满高脚杯，栗发的少女再度举杯，笑道：
“敬模特。”
“你还要喝？”肖恩眉头一挑，疑问道。
“这酒很贵，不能浪费。”蕾米娅理所当然地说道。
“好吧，敬画……敬夜枭小姐。”
“敬画师也行，模特先生。”
黎明时分，瑟林城外的一座小山上迎来了风尘仆仆的一行人。
“小赛琳娜，那里就是你的故乡瑟林城？”圣医莱瓦妮兴奋道，“好大！”
“嗯。”赛琳娜轻轻点头。她望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庞大城市，抿了抿唇，
“我们先在此休整，早上再联络审判庭的行动队。”
第三百四十章 洛林·格里芬想盖上棺材
理想国，洛林有些苦恼。
他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在往某二字游戏里猛猛氪金，直到将本月生活费悉数投入，结果依旧坠机的时候。
别问，问就是后悔。
至于为什么？
哦，他正在尝试抢救艾尔文的灵魂。
目前已经尝试了针灸、泼冷水、老虎凳、电击、打十锤胸口等一系列方法，但都没有成效。
艾尔文的灵魂依旧是一副痴呆的样子。
洛林觉得艾尔文现在就像某些不可言说的片子里，被彻底玩坏的女主角，对外界事物毫无反应。
“你的比喻还能再恶心一点吗？”一旁的肖恩吐槽道。
“你就说贴切不贴切吧？”洛林梗着脖子反问道。
“……你开心就好。”肖恩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行了，叫我来干嘛？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我要睡觉。”
在和蕾米娅喝完庆功酒后，他就离开了瑟林城，身披夜色回到了魔法工坊，才休息了几个小时，就突然被洛林拉到了理想国里。
“砍他一刀。”洛林指着草地上的艾尔文，认真地说。
肖恩愣了一下，疑惑道：
“你打算通过疼痛让他醒过来？”
“没错！”洛林昂起脑袋，自信地说道，“经过我思来想去、日思夜想、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这绝妙的方法。”
“那很绝妙了。”肖恩打了个哈欠，敷衍道，“你怎么突然想抢救艾尔文了？之前不是说凭借现有的情报就能蒙混过去吗？”
“哦，因为今天加斯帕来找我汇报工作，涉及到许多我不清楚的细节，我觉得有必要再了解一下，他们那位首席的野心似乎比我们想象的更大。”洛林耸了耸肩，
“而且我拿到了教授费尔南多实验的材料单，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联系古代巫师那个？”肖恩回忆了一下，问道，“费尔南多不是只有三阶吗？真能做到这种事？我还以为他是搞了个噱头骗经费的呢。”
“应该有点真材实料。”洛林摆摆手，随意地说，“他要的材料很多很杂，但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从神秘学上代指月亮的特殊材料，一类是汇聚灵性的媒介，最后一类则是供能的灵魂宝石。”
“虽然听不懂，但我猜他不会是要向月亮发信吧？”肖恩摸着下巴猜测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洛林有些惊讶地瞧了瞧肖恩，反问道，“伙计，你以前没看过《三体》吗？”
“看过，怎么了？”肖恩疑惑道。
“月亮是法师心中的太阳啊。”洛林笑道。
虽然这话有点绕口，但肖恩还是明白了魔王陛下的意思。
“还有魔法版月亮广播？”肖恩惊讶道，“有意思，不过你那时候不是两个月亮吗？现在只剩一个，还能这么干？”
“这就不知道了，说不定那家伙是直接打算收听月亮邪神的广播电台。”说到这里，洛林眼睛一亮，开始胡诌起来，
“欢迎收听《你的月亮我的心》，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
“你先别扯淡，魔晶学派这么做，不怕招来外星人之类的东西吗？”肖恩摸着下巴猜测道，“魔法版黑暗森林？”
“外星人？哈哈哈……”洛林大笑起来，“他们是有多想不开，跑到黑暗众神诞育与陨落之地找死？”
“说的也是。”肖恩点点头，转而问道，“那魔晶学派为了他们的大计划都准备了什么材料？有没有像是之前的月陨银之类的材料？”
“没有。他们连日耀铜都不认识，就算给他们月陨银，他们也用不了。”洛林撇撇嘴，吐槽道，
“魔晶学派选用的材料是十吨月石，我还真不认识这种材料。但艾尔文的藏书里说，月石是月亮的碎片，你知不知道具体情况？”
“圣辉教不禁止圣武士获取神秘知识，但也不主动开放渠道。”肖恩耸耸肩，无奈道，“所以，我不知道。”
“好吧，看来只能靠我自己了。”洛林叹气道。
肖恩从虚空中抓出一把单手剑。
——洛林很早之前就向他开放了理想国中凭空造物的权限，不过肖恩很少用得上。
因为这项技艺需要使用者用精神力描摹该物品的形貌，十分繁琐耗神。
肖恩目前只能造点普普通通的小玩意，比如刀枪剑戟之类的东西，做个色香味俱全的蛋糕都费劲。
他觉得在理想国中造武器真的没什么用。
难道还会有人跑到理想国中跟他打架吗？
“让他疼一下就行吧？”肖恩问道。
“没错。”洛林提醒道，“别砍死了。”
“这家伙落你手里，真是倒了十辈子血霉。”肖恩感慨一声，抬手一剑，轻轻刺在艾尔文的大腿上。
这痴呆的灵魂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二种神色，痛苦。
眼珠暴突，面部肌肉绷紧，嘴大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还得是你呀，伙计。我之前怎么刺激他都没反应。”
洛林见状眼睛一亮，立刻打了个响指，一个连接着各种导线的钢盔凭空浮现，扣在艾尔文的脑袋上，牢牢固定住。
“呃……”肖恩见状，嘴角抽了抽，手中单手剑化作光点消散，“我还以为你真想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