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顶着一定程度的劣势与不利条款，用绝对的才能轻而易举地打败她们。
当她开始歌唱，世间便只剩一种声音。
高山为之缄默，群兽因此起舞。
凡人的喜怒随音符跳跃而变动，终日郁郁者会因一曲欢歌，重现笑颜，心如铁石的坚定战士也会在一曲悲歌后默默垂泪。
她的才华掩盖了一切不利因素，没人会再去质疑这惊人的升职速度。
即便是原本与她同台竞技、心怀嫉妒的女孩们，也在一场公平竞赛后，成为了赛琳娜的拥趸。
——有小道消息称，首席歌者赛琳娜·格蕾塔使用了法术修改了对手的心智。
但这怎么可能呢？
能与赛琳娜小姐同台竞技的，都是同为三阶的圣歌者，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被修改心智呢？
纯属无稽之谈。
当然，过分耀眼带来的不全是好处。
庸俗的追求者们送来的礼物足以堆满整个圣堂，每天想要一睹芳容的贵族子弟围满了唱诗班。
但这些都不是令赛琳娜苦恼的。
这高傲的人儿不会将目光投向庸俗的、无趣的，甚至连灵魂光亮都没有的凡人，自然不会被他们牵动情绪。
她真正忧心的是前线传来的战报。
夏季中期，赛琳娜便已然知晓，恋人所在的部队失去联络，生死不明。
可她始终相信肖恩绝不是会轻易死掉的人——即使那群恼人的信使一遍又一遍地带来坏消息。
然而，再坚定的信任也会被时间冲刷腐蚀，化作噩梦中的恐慌。
在圣临历990年十月十一日下午，噩梦成真了。
肖恩曾经的上司兼好友少将凯蒂诺·莫罗西尼亲自为赛琳娜带来了噩耗。
“抱歉，赛琳娜。”凯蒂诺神色悲伤地将一份档案递给赛琳娜。
但赛琳娜没有接，她只是呆呆地凝望着档案上面“阵亡”的单词，久久不语。
“……你在骗我。”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空灵悦耳的声音中满是笃定，“他还活着，他会回到我身边。”
“抱歉……”凯蒂诺刚想说些什么，却发觉自己无法再开口，就连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带着那份档案转身离开了第一唱诗班。
赛琳娜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仿佛一具被抽空灵魂的美丽人偶。
女妖流了多少眼泪，就会拥有多少魔力。
赛琳娜不觉得自己很悲伤，她只是有些茫然。可身上的魔力正以可怕的速度暴涨，犹如奔腾入海的河流，永不停歇。
直到又有一位没礼貌的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一个长相阴柔，穿金戴银，举止浮夸的贵族子弟，一个没有眼色的追求者。
一个赛琳娜不认识的人。
“格蕾塔小姐。”他装出一副沉痛万分的样子，开口道，“我得到确切消息，您的恋人，那位马蒂亚斯先生，他……”
啪！
一声脆响将那恶心的、令人作呕的、连说出来都是亵渎的单词彻底扼杀。
血肉仿佛烟花般炸开，坚硬的骨骸在女妖的狂怒下被魔力生生碾作齑粉。
他死了。
世界由此定格。
赛琳娜以上帝视角俯瞰着梦境中的一切。
她对记忆中这些已发生的、将发生的、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并常因这份悔恨痛苦终日。
可今天赛琳娜没有这么做，她已无法再与这段过去中的自己共情。
因为她的恋人还活着，健健康康，完好无损地活着。
仅是知晓这一事实，赛琳娜便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品味曾令她撕心裂肺却又无比迷恋的痛苦。
于是，她挥了挥手，梦境开始跳转。
圣临历991年春，圣辉教南线战场，要塞维斯佩霍德。
至高圣城第一唱诗班正在执行为期一周的慰问任务，以庄重威严的圣歌为前线战士带来勇气和希望。
但首席歌者赛琳娜只在第一天露了一面，其余时间并未参演。
她是圣战军的“自己人”，有实打实军衔的高级军官，面子工程交给别人做就好。
甚至于多方身份加成，她可以以女性身份堂而皇之参加军官会议或者军事法庭的审判。
但赛琳娜对这一切都没有兴趣，她只想知道圣战军什么时候能打回亚德地区，为她死去的恋人复仇。
可这终究只是奢望。
别说回到亚德地区，圣战军保住现在的战线都不容易。
赛琳娜十分痛苦，但她仍能忍耐，就像之前一百七十二个日夜那样。
她有着清晰的复仇目标——天启教。
这令她保持了理智。
同在这个要塞执行任务的夜莺结社姐妹蕾米娅·伊索尔德想要开解她，于是这位审判庭的新星、平民中的绝世天才带着丧偶的首席歌者观看了一场审判。
一场对逃兵的审判。
这是许多军官都喜爱的娱乐活动，站在高处审判别人能让这群在血火中浸泡许久的屠夫和疯子得到一点道德上的优越感：
看呐，虽然我贪污、吃空饷，屠杀平民冒功，作战完全不顾手下士兵的性命，但我没逃跑，所以我是一个荣耀的军人。
是好人、好长官、好父亲、好丈夫……
但他们通常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信徒，因此在看到圣辉教的门面——圣歌者也来观看后，这群精神方面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的军官们纷纷投来冷眼，发出嘲笑。
幸好，赛琳娜不在乎这些。
这半年来，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像一具失心的空壳，浑浑噩噩地走在世界上。
只在每个月的一号去邮局领走死去恋人为她投放的定时信件。
赛琳娜还是不觉得自己很悲伤，并开始因为自己不够悲伤而感到愤怒。
所以，她没有打开那些信件，而是想要等到不再有信件发来的那个月一起拆开，读完后，再用一场盛大的火焰将所有一切埋葬。
直到审判开始时，赛琳娜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模样。
幸好，蕾米娅会提醒她。
“这是个军官，因为想要和爱人私奔，做了逃兵。”审判官小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怜悯，“他犹豫得太久了，要是早些行动，宪兵可抓不住他……”
“私奔？”赛琳娜呆呆地问道。
“对，私奔。这军官家里是做海运生意的，在南边有个小岛，他想带着自己的爱人……”
哦，原来这是私奔。
赛琳娜想。
第三百六十三章 在菜肴上施加精神暗示
“你画够了没有？”
肖恩扛着一个大布袋，满脸无奈地看着不远处疯狂绘画的蕾米娅。
说实话，他并不介意让这位热衷于艺术的伊索尔德小姐肆意挥洒才华。
但至少不该在这里。
他们现在还在巫师集会的地下室中，背景是散乱破碎的桌椅和残破不堪的尸体，浓郁的血腥味漫在空气中，令人皱眉。
依照肖恩的想法，他们应该带着战利品撤离，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摆两个经典姿势画画。
但蕾米娅表示，就要这种原汁原味的风格才有灵气。
死去灵魂的气息吗？
那很有灵气了。
“这么好的模特，我怎么也画不够。”蕾米娅遗憾地放下画笔，将五张尚未上色的画作卷起收入袋里。
“但我们确实该走了，布兰登的徒子徒孙马上就要来了。”她笑意盈盈地望向头顶的大洞，温润的月光从中落下，
“咱们闹出来的动静有点大，但愿你的线人不会迎头撞上他们。”
“他应该没这么倒霉。”肖恩耸耸肩，轻轻一跃，便从头顶的大洞跳到了地面大厅。
集会地点在庄园主宅地下，他为了完成‘从天而降的剑法’这一成就，费了好一番功夫。
并不得不达成：‘只要把所有目击者都杀了，这就是一次完美潜行’的成就。
两位高阶超凡者动作飞快，在搜查者到来之前便已飘然离去。
“希望你喜欢今晚的除恶活动，模特先生。”蕾米娅从树上解下战马缰绳，递给肖恩，“心情好些了吗？”
肖恩伸手接过缰绳，眼眸微眯。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蕾米娅对他的态度有了非常微妙的转变。
尽管这个趋势似乎从之前就有，但今天表现得格外明显。
就好像他们已经成了朋友，说话都变得随意而亲昵。
“很不错的晚间活动，飞光小姐。”他展颜一笑，将战利品挂在马鞍下。
这男人真难搞。
蕾米娅想。
她得承认，自己的确抱着某种阴暗的心思，想要和肖恩打好关系。
但目前只是打好关系的程度。
可肖恩的反应比审判官小姐预想的还要差。
忽近忽远，明明方才一起杀人的时候那么有默契，一转头就又变得疏离。
她突然有些理解赛琳娜为什么喜爱精神类法术了。
蕾米娅现在也想用读心术、催眠术之类的技能，好好听一听眼前之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嘶，长久承受精神法术的人，好像会留下难以根除的后遗症。
难道这男人变得这么难搞也有这方面原因？
肖恩不知道眼前这个优雅美丽的暗夜死神心里有着多失礼的想法，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健康。
“那么，明天见。”他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具体是几点见呢？”蕾米娅笑意盈盈地问道，“我可怜的闺蜜现在只怕已经望眼欲穿，恨不得数着钟摆等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