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拍了拍塞纳斯的肩膀,笑着安慰:
“没事的,它们就是长得丑,不算危险。”
说长得丑,纯纯抬举它们。
塞纳斯绞尽脑汁,翻遍了自己看过的所有猎奇恐怖故事,也没能找到与它们相近的形象。
它们的身形像长臂猿猴,但走路姿势却是狗的,无毛棕黑色皮肤,多数只有一个头,四条腿,进食的时候会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同时扭动屁股将身后拖着的那截血淋淋的肠子像鞭子似的甩来甩去。
“这真的不是食尸鬼吗?”塞拉斯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
“当然不是,食尸鬼没它们跑得快。”肖恩摆摆手,“好了,大作家,好奇心满足了吗?赶紧回去睡觉吧。”
塞拉斯艰难地点了点头,逃也似的钻回熊洞深处。
肖恩见他走了,脸上轻松的笑意也渐渐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之色。
不正常。
现在还未到午夜,噬血魔怪不应该这么早就出来活动。
而且数量太多了……
肖恩对棕熊利用率很高,巢穴用来过夜,熊皮给病号保暖,熊肉最鲜美的地方已经进了他们的肚子,剩余的血肉和骨头被他分成小块,放到树林中,用来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减少熊洞被发现的风险。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更多的噬血魔怪更早出动,诱饵无法满足它们的胃口。
“七只……”肖恩收回目光,盘膝坐下,抽出长剑,开始上油保养。
他今天穿的是普通铠甲,防御力不强,万一遭遇危险状况,还是得靠长剑御敌。
多涂两遍油吧……
晚风吹拂树林,枝叶沙沙作响,伴着怪物们尖锐的嘶吼声,分外诡异。
但肖恩其实还蛮喜欢这种感觉。
这也算亲近大自然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肖恩先后给长剑涂了两遍油,擦了三回剑鞘,整理了四回弓箭,调整了五次腰带,却始终没等到怪物来袭。
“是我多心了吗?”
就在他以为今夜无事,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的时候,
“吼——”
忽然,一声咆哮响彻山林。
肖恩握剑的手一抖,他立刻起身,走到洞口旁,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他认得这种吼声,是虎啸。
但一般来说,无论哪个品种的老虎都不会跑到活木林附近。
不单单是因为这里很危险,更是因为地理原因。活木林所在区域本身海拔并不算高,然而,环绕它的山峰平均高度已经达到了近两千米,猎物稀少,不适宜肉食性猛兽生存。
这里出现虎啸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人为驱赶,二是误入其中。
总不能是活木林又诞生了奇怪的东西,声带结构与老虎相似吧?
应该不会吧?
活木林已经好几年没得到高品质的血肉祭祀了,怎么会突然产生变化?
在那声虎啸过后,那些噬血魔怪的恼人叫声消失了。
这让肖恩心头一沉,他定睛望向树林的方向,却发现了更加诡异的一幕。
一道庞大的黑影正蹲伏在树林间,大口吞噬着那些噬血魔怪。
令人震惊的是,无论同类如何被吃掉,其余的噬血魔怪都没有逃跑,甚至未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包括被吃的那个。
邪恶。
无可置疑的邪恶。
肖恩握紧手中的剑,眼神中满是肃杀,但在深呼吸几次后,他还是缓缓退后。
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那个黑影并未因这点儿声音作出任何反应。
它只是继续吃。
慢条斯理,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丝优雅。
就像他曾见过的某些存在……
肖恩又退了一步。
今天装备不好,下次再来……
不,没有下次。
回城里告诉天启教的人,让他们来处理吧。
拖家带口的,不能拼命啊。
就在他进行自我说服的时候,塞拉斯狗狗祟祟地摸了上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野兽的叫声而已。”肖恩淡淡的回答,“回去睡吧。”
“我睡不着,而且小家伙的状况不太好。”塞拉斯叹了口气。
他一闭眼睛就是那些怪物的形象,一开始他还觉得有些恶心,但想久了,心里竟然生出别样的滋味。
脑中有无数灵感涌现,但受限于灰暗的环境以及肖恩的告诫,他没法将自己的想法记下来。
急得他抓耳挠腮,翻来覆去,更睡不着了。
为了排解心中的忧郁,他索性起来看看病号的情况,试图用别的事冷却过于活跃的大脑。
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白天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奄奄一息的女孩,现在竟然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大汗淋漓,体温高得吓人。
塞拉斯大惊,连忙解开女孩身上裹着的熊皮,并喂她喝了两口水。
然后便跑来与肖恩商量对策。
“发热是正常情况,她只有挺过今夜,才能活下来。”肖恩对此的反应很平淡,“塞拉斯先生,您看看她的腹部伤口有没有恶化,如果有的话,包里有干净的布条和烈酒。”
说话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投向塞拉斯,而是一直紧盯洞口。
剑没有归鞘,就横在膝上,刃口朝着外面。
“我得守夜,麻烦您多看顾一下。”
第33章 一只臭袜子
“不麻烦,让这孩子活下来也是我的愿望。”塞拉斯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但在最后关头,他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他并非随口一问,而是真的听到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求救,又像是在哭泣。
从洞口处飘进来的空气中似乎混杂着一丝腥气,像是腐烂发酵的泥沼中传来的味道。
“别听,别看,别闻,别想。”
肖恩话音刚落,洞口处就传来一道令人心惊胆战的吼叫:
“吼——!”
更加浓郁的腥气从外面流进来。
这一刻,塞拉斯感觉自己不是在干燥的熊洞里,而是回到了潮湿闷热的活木林之中。
“现在还说这些是不是太迟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但这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的腿抖得更厉害。
塞拉斯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勇敢的人。
翻山越岭、丛林探险,一个人就敢从王国最南边走到王国最北边。
甚至他敢公开和自己的编辑与出版商叫板。
不止一次。
但现在,他害怕了。
肖恩取下猎弓,拉弦搭箭,将通红的箭头对准洞口。
“大作家,如果有怪物突然把头伸进来,你觉得该给它起一个什么名字?”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弧度,但声音很平静。
塞拉斯无法理解这一切,他身体不受控制,他的思绪纷乱不堪。
他只能从喉间挤出一声:
“啊?”
轰!
洞口堆积的干草碎石被蛮横地撞开,一只硕大的脑袋探了进来。
塞拉斯终于坚持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震颤的瞳孔映照出那骇人的形象。
一张无皮的恶心虎面,暗紫色的腐肉暴露在外,不断蠕动,滴落着漆黑的尸水,散发出阵阵恶臭。
不少与其体型毫不相配的细小白骨,穿透血肉,直挺挺地暴露在空气之中,獠牙外翻,其上还挂着血肉残屑。
而最骇人的当属那双眼睛,或许那不能称作眼睛。
幽深的眼洞中生长而出的不是晶状体,而是两张人面。
娇小的、干枯的、睁着眼睛的孩童面孔。
嗖!
与此同时,箭矢飞出,穿过翻飞的杂物,正中怪物眉心腐肉,其根没入,只余箭羽在外界晃荡。
“嘁,没脑子。”肖恩嗤笑一声,拔出剑,挡在塞拉斯身前。
“吓到了吗?那看来只能我来给它取名字了。”
“米西佩舒!它叫米西佩舒。”塞拉斯脱口而出。
“密西佩苏?”肖恩眉头一挑,瞧着,怪物头顶上血红的{密西佩苏},笑道:
“听不懂,不过就这样吧!”
白色的火焰在剑上燃烧,恐怖的高温让空气生出褶皱,模糊了塞拉斯的视线。
“从我家里滚出去,密西佩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