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挺好么？”身后的阿莱西雅说，“分种子给农民，每一户都是按照人头数领取，没有多拿的或者少拿的，登记册和实际数字也完全吻合。”
索拉瑞亚没说话，只是又点了下，把另一块光屏放大。
画面里头是洒托尔镇的议事厅，铁手正在听着几个代表汇报。一个说柯里昂村的水渠需要加固，另一个说磨坊要维修。
还有一个说有商队想过来做生意，问商税收多少合适。
对过路太做生意的商队收税自然是非常正常的营收手段，大部分贵族领地都会这么做。
毕竟你来我领地赚我的钱，还想一分钱不给我交就带着我领地的钱离开吗？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嘛！
看着铁手有条不紊地处理完所有问题，华莱士将骨头放到盘子上。
“一个半月的时间，修了三条路，两座桥。并且重新分配了土地，给寡妇和孤儿都发了粮食，并且还有相应的帮扶措施。”
索拉瑞亚看着屏幕上的铁手，说道。
“另外，他们还和几只商队敲定了贸易合同，并且将商业税拉得很低，想要促进领地内的经济。”
“听起来，似乎算是模范政府了。”阿莱西雅说，“挺不错的。”
“目前来说，的确如此。”索拉瑞亚说。
“但是，人总是会变的。”
“这样的开头在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铁手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最开始，起义者总是圣人，谦虚、公正，勤勉。和普通人吃一样的东西，和他们穿一样的衣服。睡一样的床，把最后一枚硬币都用在百姓身上。”
“但是啊，当义人死去，他的国，自然就会被不义者吞噬。”
“你看，”她说着，切换画面。
酒馆里，一群铁手的人在喝酒，桌子上有七八个人，都是议会成员。
酒宴已经接近尾声，一个人摇晃着起身去付账，老板满脸都是笑容，笑着和对方聊天。
“他们喝酒的花费，明显要比普通人的花费低得多，这是铁手的内部价格。”
她突然看向华莱士，喊了他一声，“华莱士。”
“嗯？”华莱士回头，“咋了？”
“你觉得，这有没有问题，”
“哎呀，一点特权而已啦，”华莱士摆了摆手，“当然，确实有问题，”
“你要我说的话。”
“毕竟，堕落总是由最细小的贪欲引起的。”
“但是，有什么不好呢？”华莱士歪头，“人啊，就应该追寻欲望，随心所欲呀。”
“贪婪，愤怒，恐惧，一切的一切，皆是由心所生。又何必去抗拒它呢？”
华莱士歪头，“凡活着的，都有欲望。那无欲的，不是活的。那压制欲望的，是死的。那否认欲望的，是自欺的。”
“行了，你可以闭嘴了。”
华莱士适时闭嘴，不再言语。
“他们现在只是觉得自己不过去享受了一丁点微小的便利，这自然算不得什么。这也确实算不得什么。”
索拉瑞亚说，“但很快他们就会开始索取更多。”
“欲望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壮大，直至长成参天大树，遮住地上一切的光。”
“从一家酒馆的优惠价到所有酒馆的优惠价，从优惠价到议员免费，从议员免费到议员入股，太再从……”
“你太悲观了，”阿莱西雅说。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仁慈，你不给人机会，又怎知他们未来会如何？”
“我已经给了机会了。”索拉瑞亚说，“我只是在复述未来的可能性。”
“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你不看着他们，又怎会知道他们不会变成新的赛特斯？”
“人类最是贪婪，最易堕落。若没有严格的牧者，义人便会变成暴君，奴隶便会变成主人。”
“人的善心是炭火，烧得最旺盛，灭得最快速。”
阿莱西雅不语，索拉瑞亚看着自己的朋友，语重心长地道：
“阿莱西雅，你和我，我们的…生命都还很漫长。”
“你还很年轻，所以你并未见过太多。当你度过了一百个冬天，你便会看到，在人类历史这过去的一百年里，有着无数的英雄变成自己曾经发誓要杀死的暴君。”
“你不是也才五十岁吗，老大。”
索拉瑞亚快步走到华莱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华莱士又不说话了。
格蕾塔还在那里教小乌尔苏拉木匠活，但脸上表情很扭曲。
她有点绷不住。
“你，现在，给我，闭嘴。”
华莱士在嘴巴上做了个拉链手势，然后点头。
随后索拉瑞亚回头，看着光屏。
“若你不信，便看吧。”
“那贪婪的火焰，早就已经种下。”
? 第230章 分歧（今天只有4K字，明后天1万）
“为什么你总是要执着于这个？”
对于索拉瑞亚的行为，阿莱西雅其实很不理解，“你又要让这些人做自己的主人，却又笃信他们一定会堕落。”
“我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们总是会这样做？”
“这便是牧者的意义，阿莱西雅，”索拉瑞亚面对阿莱西雅的提问，回答十分干脆，“这便是牧者存在的意义。”
“人类贪婪而奸诈，他们天生便拥有着原罪。而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若不能够拥有一名高贵的牧者监视他们，人类便会一次又一次地犯下各种错误。”索拉瑞亚看着阿莱西雅，“阿莱西雅，你知道么？”
阿莱西雅不说话，华莱士也不说话，这小金龙纯纯佳豪来的，哦对，嘉欣。虽然嘉欣这个名字吧，华莱士一直以来都没觉得有啥不对的。
包括嘉豪这个名字，同样他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有些人呐，就是喜欢给人的名字贴标签，这真是……
虽然说一个能够在穿越后毫无顾忌地杀人放火的哥们儿有这种观念，多多少少其实沾点风趣幽默。
不过也无所谓了。
“若无牧者的监管，义士便会变成暴君，自由便会成为枷锁。这样的事情，在人类的历史上，一次又一次地不断地上演。”
“我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个种族的核心，改变他们的原罪。因此，我只能这样做。”
“怎样做？”阿莱西雅问，“给了他们自由，然后什么都不管，让他们野蛮生长，不去教导，不传授他们任何东西。然后等着他们犯错，再告诉别人，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么？”
“人类就是这样的。”
“人类不是这样的！”阿莱西雅怒吼，“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种族，能够被称之为是有天然的原罪！”
“噢，”索拉瑞亚看着愤怒的小银龙，小银龙年纪比她还要小一些，当然，银龙在这方面的观念和年纪没什么关系。她们和金龙天生在观念上就对不到一块儿去。
不过这两个龙种之间关系还是不错的，不会因为意见分歧就打起来。额，也说不定。只能说，至少不会因为这个就老死不相往来。打架归打架，感情还是很好的。
阿莱西雅天性不好与人搏斗，尽管这位女士的力量无比巨大。
“那么，恶魔呢？”索拉瑞亚问，“魔鬼呢？你想说，这两种生物，也没有天生的原罪么？”
“这种话我听过很多次了，但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对你说太过于难听的话。”索拉瑞亚说，“你所说的，没有任何一个种族，能够被称之为有天然的原罪。”
“这句话，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成立。”
“当然不会被权力腐蚀的灵魂，自然有，只不过那实在太过于稀少。”索拉瑞亚说，“就像魅魔里面也能出圣武士一样，但这些终究只是少数而已。”
伸手在光屏上点了一下，画面回到洒托尔镇的议事厅。
“或许这位铁手便可以称得上是一名不可腐蚀者，但，一个或两个的英雄人物，并不足以让世间的真理发生什么变化。”
“您说呢？索拉瑞亚女士？”
光屏里，铁手正在看着一份名单，这份名单他们刚刚接受男爵领时，那些因为仇恨造下了太多杀孽的人的名单。
当然，如果按照最朴素的正义感，那些被杀的人，的确可以称得上是死有余辜。
他们只是没有直接性地手染鲜血，但这并没有任何意义。
刀疤脸卡伦站在铁手身旁，也看着那份名单。铁手将名单从头到尾仔细看了好几遍，最后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大概意思是，已结。
“不查了？”卡伦问。
“查了又能怎么样呢？”铁手说，“抓回来，审问，然后杀？”
“的确，大部分人可以说死有余辜。只有少部分人算是倒霉，因为他们和那些该死的人出生在了同一个家里。”
铁手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卡伦仍旧看着那份名单，若有所思。
站起来，走到窗前，议事厅正对着洒托尔镇的街道。现在铁手他们的人有了官方的身份，也不能再以铁手自居了。
虽然这个组织从最开始就没有一个什么正式的名字，人们习惯于用领袖的外号来称呼他。
而现在，这个称呼也被带到了新政府。
它被称之为铁手议会。
街道上熙熙攘攘，一个半月的治理虽然还不至于让整个镇子改头换面，却也仍旧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大多数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毕竟赛特斯可不只是剥削农民，作为自己治下唯一的小镇，洒托尔镇的商人们对赛特斯更是恨之入骨。
把窗子关上，铁手回到桌前坐下。
“那份修桥的报告拿给我看看。”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华莱士就硬生生，硬是跟着索拉瑞亚在洞里待了三个月都没出去。
当然，这不代表他们没有了解外面的信息。毕竟索拉瑞亚女士的无人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猛猛视奸镇子上的各个高层呢。
还有外面的消息，一样没落下。
情报是很重要的东西，这一点连华莱士都知……啊不，这一点华莱士深有体会。
大概在第二个月的时候，铁手的人里头出现了一件事情。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索拉瑞亚却是将其视为了腐化的开始。
说实话能撑到两个月才开始出现这种情况，这已经有点出乎华莱士的预料了。毕竟在华莱士看来，这些人都是欲望强烈的类型，按理说如今大仇得报，怎么的也该放松下来，享受享受了。
作为欲望的使者，华莱士能够清晰看见那些人心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