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和你爆了！
卢泽发了疯地想道，准备将身体溶解，化为血河，和兰尔乌斯纠缠。虽然那样会消耗大量的灵性，甚至有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疯狂与失控，但也总比被这个混蛋吃掉的好！
“哗——”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海潮虚幻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响亮。
卢泽循声看去，视野的尽头，M女士出现了。
肮脏阴暗的下水道里，她却像是被什么柔和的光照亮了一样清晰，包裹全身的白色袍子一尘不染，在她赤着的脚边，有混沌而深黑的海水在来回拍打流淌，仿佛海潮。她带着温和平静的笑意，用金色的眼睛与卢泽对视。
这种时候你出来干什么？给我消失啊！
卢泽骂了一声，正要不管她继续自爆，却看到M女士动了。
只见，她张开怀抱，对着啃咬卢泽身体的兰尔乌斯，轻声开口了。
“过来吧，孩子。”
那声音中饱含慈爱。
“咕哇...咕？”
卢泽的脑海中，那个始终喧嚣的啼哭声突然停顿了，似乎有无形的视线在扫视，窥探着。像是哭闹的小孩突然见到了新奇的玩具，正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
正在肆意啃咬卢泽的兰尔乌斯突然身体一顿，猛地抬起头来。
“谁在说话？”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紧张而不安地四处环顾。明明M女士就站在他旁边，他却视而不见，只是不停地搜寻着，像是感觉到了危险一样。
“是你吗？”
他问卢泽道。
卢泽冷冷地看着他，举起阴影匕首向他眼睛刺过去，却被他躲过。
“孩子，快过来...”
M女士又一次开口了，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怜惜，像是在轻声呼唤自己孩子的母亲，预备给予自己孩子无限的疼爱与照顾。
只是，那道声音背后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在无形之中，某个稚嫩而异常的存在将更多的注意投在了她的身上，像是婴儿正把指头塞进嘴巴里，用它小小的脑袋思考着该怎么做。
“我都说了！不要再喊了！”
兰尔乌斯惊慌失措地大叫道，他一把扔下卢泽，双臂合拢，低头护住自己腹部的肉块，对它嘶声尖叫，“孩子，快看着我！我们是一体的，你是我孕育了十个月才活下来的！”
他庞大的身体徒劳地在下水道中抽打着，想要将身体周围不知名的无形威胁摧毁。此刻的他，看起来像是要被夺走唯一孩子的女人一样，绝望而惊恐。
可惜M女士是没有慈悲的，她进一步走近兰尔乌斯，金色的眼睛闪烁着夺人心魄的光芒，再一次温和喊道：
“到母亲这里来，我的孩子...”
“哗——”
虚幻的海潮在她的脚下回荡，与她的呼唤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声音变得极其富有魅力，也随之散发出某种独特的强烈吸引。
于是，在M女士的蛊惑下，邪神的子嗣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卢泽刚从地上艰难坐起，就看到了兰尔乌斯绝望的挣扎。
“不要！不要夺走我的孩子！”
在他腹部，那团鼓起的肉块飞快地干瘪下去，某种无形的事物正在从他身上剥离，飘荡而起，蔓延向M女士的方向。
“孩子，别抛弃我！”
兰尔乌斯凄厉地呼喊着，张开胳膊够着什么。他庞大的身体在溃烂崩塌，化成松散的肉块与血水流淌。他当初有多么想要摆脱这个邪神子嗣，现在就有多么想要把子嗣留下。
然而神明是无情的，在感受到更好更合适的母体之后，邪神的子嗣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飘向了M女士。
“我的孩子...”
兰尔乌斯眼里流下血泪，身体溃散，倒在下水道的地上，逐渐消散。直到死前，他的眼睛还盯着邪神子嗣离开的方向。只见，在那个方向，有一道无法形容颜色的光辉正在飘向M女士，飘向她张开的温暖怀抱。
M女士迎着那道纯粹的光，微微合拢，像是抱住了什么一样。
海潮在她的脚下拍打着，她看起来是那么慈爱而神圣，就连那污秽而疯狂的存在都感到了安宁与幸福。
然后，她突然动了。
“咔嚓。”
M女士干脆利落，白皙的手掌凶狠而无情地抓住什么，像是将某个无形的事物轻易扭断了。
“哇...”
惶急，惊恐的哭声骤然响起，像是无形的某物在发出衰弱而无助的哀求，可是M女士的动作却毫不迟疑。海潮骤然上涨，淹没了她的大腿，上身...直到淹没了她的臂膀才停止。
慈爱的母亲，突然在刹那间变成了凶狠的继母！
原本就微弱的哭声被海潮淹没，很快就变得渺小，无法听到，像是沉进了海的深处...
卢泽猛地清醒。
M女士早就不见了，他突然发现，自己正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双臂合拢。
湿润的感觉慢慢从脚边消失，如同海潮退却，不再回来。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海潮淹没摧毁，只剩下一点虚幻的事物在慢慢上浮，涌进他的脑海。
卢泽感受着那个东西，他似乎对这个东西有些熟悉。就在刚才，他好像从兰尔乌斯的身上体会过了。
——那是...一抹纯粹的神性。
“唔！”
他不由得捂住脑袋，再度狂叫起来。
因为那抹神性不受控制地扩散，融合进了他的身体里面！
第239章 吞噬神性
贝克兰德桥区，拉斯特维尔街。
巨大的飞艇残骸斜躺在河道中，从燃料仓泄露的煤油流淌在塔索克河上，在河面上熊熊燃烧，漆黑的河水随之反射出耀眼的橙红色。明亮的火光同样映照着河岸上的街道，相互厮杀的人影便投射在对面的建筑上。于是，原本激烈的混战，突然变成了一出精彩的投影演出。
“砰砰砰！”
“轰！”
“赞美主！”
枪声大作，疯狂而邪异的祈祷不时响起。
“红手套”们相互配合，与一大群狂热的邪教徒纠缠在一起。悍不畏死的教徒们无视了子弹带来的伤害，像海潮一样轰然冲上来，即使被子弹击伤，往往也只是晃一晃身子，并没有多大效果。
更加麻烦的是，普通的狂信徒里面还夹杂着几个“隐修士”和“蔷薇主教”，他们隐蔽身形，悄然发动攻击，给这些值夜者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好在，邪教徒们对上的是值夜者中的精英，训练有素，非凡物品众多。虽然不能立刻战胜，却也能够维持战线，抵抗住他们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这群家伙疯了！”
伦纳德抬手将一个隐藏在邪教徒脚下飞快移动的阴影击中，怒骂道。平时，这些邪教徒都像蟑螂老鼠一样藏匿在城市的黑暗里面，此刻却全都涌了出来。
围过来的邪教徒数量实在太多了，他感觉贝克兰德的极光会成员可能有一半都出现在了这里。虽然说三大教会和鲁恩官方才是贝克兰德最大的势力，但是在援军到来之前，的确是对方一边占据了人数优势。
还要撑多久，才能等到援军呢..
伦纳德略显担忧地抬头，看向街道另一边。
在那里，两位强大的非凡者正在交战。
面容俊美的A先生此时已经大变模样，他的身躯拔高了三四米，头顶羊角，背生蝠翼，硫磺蓝火在周围缭绕。他手中的熔岩大剑更是锋利无比，每一次挥击，都能带来声势惊人的破坏，地面，墙壁无声地融化，留下可怕的伤痕。
A先生的对面，身材高挑的“女神之翼”伊莎贝拉则举着那把口径惊人的左轮，不时发射。她右臂的宽大袖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扇动翕张，将接近的攻击直接“擦除”。也是因为她的这个能力，A先生始终无法靠近。
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红手套们没能突破极光会的阻拦，让兰尔乌斯跑出去了。
“轰——”
就在这时，远处的街道突然传来沉闷的垮塌声，似乎有路面塌陷了，一股神圣又污秽的亵渎感瞬间从里面蔓延出来，很快就传播到这里。
“是兰尔乌斯！他在那边！”
伦纳德立刻辨认出，那股熟悉的邪异感正是兰尔乌斯的身上散发出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兰尔乌斯似乎没有跑得太远，还在这附近！
街道另一边，A先生和“女神之翼”伊莎贝拉也都同时感受到了兰尔乌斯。
前者惊讶又愤怒，后者却发现了机会。
“伦纳德，追过去！”
她高声喊道。
“是，阁下！”
伦纳德接到命令，同样高声回应。
与此同时，其他的红手套默契而迅速地采取行动，他们主动出击，为伦纳德打开了一条临时通道。他提着左轮，顺着通道飞奔出去，去追击逃跑的兰尔乌斯。
“哼！”
A先生的眼里闪过怒火，熔岩长剑朝着伦纳德的背影挥动，一道幽蓝色的火焰裹着可怕的诅咒与剧毒，飞向他的后背。但是那道蓝色火焰在半路就被“擦去”，伊莎贝拉挡在了他的前面。
“别把我忘了啊。”
她轻笑着，朝对方说。
这么一耽搁的时间，伦纳德的身影已经冲出街道，消失不见了。
————
“砰！砰！”
卢泽的身体在崩溃，不断发生爆裂，绽放出一朵朵绚烂而红艳的“蔷薇”。但是与此同时，他身体的血肉修复力量又一直起效，无数的蔷薇在开放后很快就合拢，像是为下一次的花期积蓄力量。
破坏，修复，神圣，邪异...在他的身上不断重复上演。
浓郁深邃的黑暗在他的体表游走，在蔷薇的花朵下，在血肉裂隙的深处...让他的身体忽明忽暗，像是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
卢泽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撑爆了。
邪神的子嗣已经被击杀，所有的污秽与疯狂都被海水淹没、摧毁，最后浮上来的就只是一抹最纯粹的神性。可是，仅仅是这抹纯粹的神性，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
不仅如此，他的脑中还在回荡着真实造物主愤怒到极致的呓语...不，甚至可以说是咆哮了。卢泽杀死了祂的子嗣，吞噬了子嗣体内的那一抹神性。这不仅破坏了祂神降的机会，更是对神明本身疯狂的亵渎！
“哗——”
卢泽勉力支撑，虚幻的海潮声抵挡着呓语的冲击。在他体内，兰尔乌斯带来的诅咒正被逐渐化解，等到诅咒消除，真实造物主就会因为联系断开，而暂时停止呼唤。
“咳咳...”
他的身体颤抖着，崩溃又恢复，一时间无法动弹。
在他旁边，兰尔乌斯硕大的身体在逐渐瓦解，化成纯粹的血水，流淌进贝克兰德肮脏的地下水道之中。这个卑劣又狡猾的欺诈师最终沦为神明的祭品，从精神到肉体都彻底消失。
我的东西还在他身体里...
卢泽意识模糊地想道，朝那团血肉中看去。
在赤红而畸形的血肉中，似乎有富含灵性的东西正在析出，闪耀着奇特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