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鱼贩就看到,这位神秘先生的手在鱼的表面摩挲,于是鱼鳞便像是雪片一样落下。他的手指伸进鱼身,将完整的鱼骨抽出——这个过程中,鱼肉仿佛是液体一般,毫无阻拦。
“啊?”
鱼贩子有些傻眼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没睡醒,产生了幻觉,可当他揉过眼睛再看,那位先生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案板上留下了便士的硬币。
————
“喵~”
卢泽拎着鱼走进门,黑猫像是提前预知到他要回来一样,已经端坐在门廊前的柜子上了。
幼猫的成长速度很快,只是过了几个星期而已,它看起来就已经比之前大了一圈。
“过来,吃饭吧。”
柜子的高度很合适,卢泽伸出手刚好可以摸到毛茸茸的脑袋。他手里的鲜鱼展示给露娜看,那条鱼比它还要大,眼珠子瞪着,散发着诡异的光。
“喵?”
露娜歪了歪脑袋,跳下柜子,跟在他脚边走着,直到卢泽把这条庞然大物丢进它的盘子里,它似乎才明白这是今天的午餐。
“喵!”
它一下激动起来,咬住鱼身,尾巴翘得老高。
应该切一下的...
卢泽想道,但是看到露娜这么兴奋的样子,也就算了。
黑猫发泄完之后终于开始进餐,从鱼肚子部分咬下柔软的肉,歪着脑袋用力咀嚼。
卢泽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它吃东西的模样,又摸了摸它,站起身来。
“我先走了,记得看家...”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袍子一沉,原来是被小猫的爪子扯住了。发现他想要离开,露娜居然抛下吃了一半的鱼肉,凑了上来。
“喂...”
黑猫灵巧地攀爬,顺着卢泽的袍子条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喵。”
它舔了舔嘴唇上的油,对卢泽叫道。
“你跟着我干什么?”
卢泽想要把它揪下来,它却用爪子扣住衣袍,耍赖一样不松开。
“我要去办正事,等晚上回来再陪你玩...嗯?”
他本以为露娜是因为自己不常在家而感到寂寞,可突然却感到了黑猫身上的灵性波动,这才注意到,小猫原本澄澈的蓝色眼睛正变得幽深。
“喵。”
它又叫了一声,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这个小家伙,是不是占卜到什么了?
卢泽皱眉猜测,力道变得轻柔,把它从肩膀转移到怀里。这一次,露娜没有抵抗。看来,它的意思是要跟着卢泽一起行动。
于是卢泽便抱着它出了门。
使用“心理学隐身”之后,他从容地在街上走着,没有人会注意到身旁走过了一个抱着猫的神秘男人。
露娜只会在走到街口时发出声音,引导卢泽往目的地走,他越走越觉得熟悉,发现自己好像又回到雷曼帮控制的区域——也就是自己的牧场了。
“喵。”
黑猫又叫了一声,这次并不是在街口。
它的眼睛褪去了奇异的颜色,盯着街上的两人不动。
那是一个很奇特的组合,为首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懒散,没什么干劲;那个年轻人却显得很警惕,在街道上左看右看。
应该不是东区人。
卢泽很轻易就下了判断。
中年人暂且不提,那个年轻人虽然穿着东区居民常见的衣服,但是未免过于整洁。他的手也很细腻,没什么脏污...只能说伪装得不太到位。
最关键的一点是,两人身上都散发着灵性的光芒,让身为牧羊人的他感知到了。
严肃,不容置疑的气质...似乎是“仲裁人”途径...
军情九处?
他们找到我的地盘了?
卢泽不禁皱眉。
幸好发现得早...
“干得好,露娜。”
他不禁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猫,夸奖道。
“喵!”
小黑猫昂着头,很是得意。
奖励完小猫,他仗着自己处于隐身之中,便迈步走过去,站在两人旁边,听他们之间的交流。
“里维先生!”
年轻人,也就是康斯·李尔森很激动地说,“这里很不对劲啊,或许我们发现线索了!”
且说,在乔伍德区的调查结束之后,里维交上了一份毫无营养的报告。而少校那边居然什么都没说,只是过了几日,又安排他们去东区随便逛逛,碰碰运气。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竟然真的发现了一条不对劲的街区。
“神秘传教士,能治疗人们的外伤,收留流浪者,建立新秩序,还给他们传播七神之外的信仰...”
踩在干净的路面上,周围也没有流浪汉或者站街女郎,康斯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混乱的东区,“这人的嫌疑不小,很有可能就是那位【血修士】!”
如果他们在这周围认真调查一下,或许真的可以发现那位神秘人物的踪迹!
康斯兴奋地想着,仿佛上司的表彰就在眼前,“里维先生,我们干吧!”
他完全不知道,身旁的卢泽已经向他伸出了手。
“嗯。”
慵懒的里维先生点了点头,然后在记事本上记录,嘴里说道:
“东区,没有异常状况。”
啊?
康斯和卢泽同时愣住了,后者甚至因此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第308章 苏茜的噩梦
“里维先生,你难道没听懂我的意思吗!”
康斯·李尔森并不知道自己正处在在死亡的边缘,此刻他的脖子距离卢泽的右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却还在催促自己的队长发起行动,“我说得很清楚了,这个街区不对劲!”
“所以呢?”
里维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我们可以在这里进行侦查,寻找线索...”
“康斯·李尔森,你今年也二十多岁了吧,是觉得活够了,不打算继承你父亲的爵位了吗?”
里维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额...”
康斯一愣,因为对方的话实在太过露骨和刻薄,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看到里维“啪”的一声把记录本合上,转身往外面走去,竟然是准备离开了。
“里维先生!”
他不禁追上去,“您是觉得,调查这里太危险了?”
“不危险,只是会让我们的名字充满荣耀地登上抚恤的花名册而已。”里维斜乜着他,“你忘了赫拉斯他们是怎么死的了吗?”
“所以您就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康斯略有不满地说。
“没错。”
里维坦然回答,似乎完全不以为耻。
“那如果我越过您,直接和少校汇报呢?”
康斯挑衅一样说道。
嗯?
卢泽又把手举起来了。
“这样不符合规矩,少校会再找我确认的。而我只要随便找点借口,比如说些‘他一个新人太敏感’之类的话就可以糊弄过去,少校只会相信我。”
里维并没有被他激怒,而是摇头道,“你别忘了,九处最重要的就是上下级之间严格的等级规矩...”
康斯当然没有忘,因为这也和他们的扮演有着直接的关系。
“...那我们不去调查,只是把消息分享给一组的成员,可以吗?”
“不行,我不想帮一组那群傲慢的家伙。”
“......”
听到对方堵死了所有的路之后,康斯先是愤怒,然后不解,最终变得轻蔑起来。
“我没想到您是这样的人。”
他轻声说,“如此爱惜自己的生命,全然不顾自己的责任...”
“责任心?”
里维嗤笑了一声,颓废的眼睛里闪着嘲弄的神色,“我当然有了,为击杀邪教徒或者保护市民而死也就罢了,可如果是为了上峰某些不可告人的隐秘而丢掉性命,就太不值了。”
“不可告人的秘密...您是知道什么吗?”
“我说了,我不知道。”
里维淡淡道,“不过,我觉得血修士之前在卡平那里做的事,很合我的口味。”
“...”
两人之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里维的话让康斯失去了刚才的干劲。一来,他明白只要这位领队不同意,自己一个新人说什么都不会得到信任的;二来,这位颓废的领队似乎知道些什么,并不愿意牵扯得太深。
“...我知道了。”
像是经历了一阵心理上的博弈之后,康斯最终低下了头,无奈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