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长女贝尔纳黛，她从小就漂亮，乖巧，聪明，懂得孝顺老父亲，爱护弟弟，心疼妈妈，有的时候，又特别正直，显得有点傻。好几次，和她下棋或者玩游戏的时候，我偷偷作弊逗她，她都没有发现。”
“这样的脾气让她后来很难接受我做的一些事情，当然，现在都可以推给‘原始月亮’，都怪祂的污染，这一点上，我还是得感谢祂的...”
“那南大陆的人们呢？”
罗塞尔正在怀念自己人生中所有重要的人，卢泽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用湛蓝的眼眸盯着高台之上的罗塞尔，轻声问道，“那些在你开启的航海时代里遭遇各种苦难，至今仍在饱受折磨的人们呢？”
对你的女儿，你自然可以掩盖这些事情。但面对知晓一切的我们，面对和你来自一个故乡、拥有同样教育背景和人文观念的我们，你又该以什么态度回应自己所做的一切？
“......”
罗塞尔陷入了沉默。
“我无话可说。”
许久之后，他缓缓道，“那些给南大陆人带来灾祸的决定，都是我为了自己而做的。如果他们因此怨恨我，诅咒我，向我复仇，我全都接受...没有任何辩驳的空间。”
“为什么？”
克莱恩忍不住问道。
他不能理解，罗塞尔作为一个接受过完整教育的人，却要做出那些阶级压迫的残暴行径。
“因为末日将至。”
罗塞尔轻声道，“为了我珍视的家人，我至少要到达序列0，才能给他们足够的保护...”
末日？
这个世界会被毁灭？竟然是只有真神才能有反抗之力的可怕灾祸吗？
“我好像说得太多了。”
面对两人的反应，罗塞尔沉重地笑了笑。
寝陵的内部正在一点点地变得昏暗，连带着王座上的黑影也变得困倦，声音舒缓缥缈：“你们两位要多加油，争取早点晋升序列0，甚至是真神之上...到那时，别忘了来救我...”
卢泽和克莱恩对视一眼。
罗塞尔对我们两个很有信心啊。
“我会的。”
“知道了。”
他俩分别回答道。
“还有，如果到那时你们还是没办法清除‘原始月亮’的污染，记得抹除我，毁掉这座寝陵，扶持新的黑皇帝，让我再无复活的可能...”
“我不会忘记的。”
“乐意帮忙。”
“你们答应得也太果断了吧...呵呵...记得在杀我之前，多尝试抢救我几次...”
罗塞尔的声音越来越飘忽，最终轻轻笑了笑，说：
“再见了两位，希望今后还有再见的机会。”
像是感觉困了一样，他以手支住下巴，以肘撑在王座扶手，就这样缓缓合拢代表眼睛的血红色缝隙。
“呼！”
他的身影随即消散，像是从这个现实的世界之中脱离，只剩一道虚幻的影子徘徊在王座周围。
罗塞尔·古斯塔夫回归了永恒的沉眠。
————
离开寝陵之后，卢泽和克莱恩很快来到原始岛屿的边缘。
那里只剩下黑王座号一艘帆船，贝尔纳黛和她的黎明号却不见了踪影。
“哗啦啦！”
当他们靠近海边之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堆海鸥，飞翔在半空，组成了一行行文字：
“我要准备晋升，就先离开了。”
这大概是贝尔纳黛留下的信息。
成功确认了父亲的踪迹，她已经再无心结，可以尝试晋升为天使了。
祝你好运吧...
卢泽无声地摇摇头，然后转回来看向克莱恩。
“总算是结束了，多亏你的帮助。”
克莱恩看着他，嘴角一点点翘起。
“你也很不错。”
说话间，他从衣兜里取出一个单片眼镜，直接安在了左边的眼眶上。
第921章 阿蒙，看我扒了你的皮！
看着面前戴着单片眼镜的克莱恩，卢泽陷入了一瞬间的呆滞。
某个令人生厌的名字随即浮上心头。
阿蒙？
居然是阿蒙？
怎么可能是阿蒙！
眼前这个家伙并不是自己的穿越者同乡，而是那个“时天使”阿蒙？！可他明明会说中文......而且行为举止都表现得和克莱恩一模一样啊！
于是，一个更加不安、更加惊悚的想法轰然在脑袋里面炸响——
克莱恩已经被阿蒙取代了！
就像祂曾经取代海柔尔的老鼠老师一样，现在祂取代了克莱恩的身份、获得了克莱恩的记忆，还当着自己和罗塞尔的面表演得若无其事！
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蜿蜒向上，让他脊背瞬间充满凉意。
然而恐惧即刻就消散了，被另一种更加强烈，更加充沛的情绪所取代。
——那就是愤怒。
找死，找死！！
卢泽的眼睛因为充血而泛红，双手一甩，银白的细剑和漆黑的大剑便急速构成，脚下阴影摇曳，身上血袍鼓动，脑内海潮更是蓄势待发。
宰了你，宰了你！
好，既然你敢和我这么玩，那就给我去死吧！
我要把你的皮仔仔细细地剥下来，或许还能从里面找到克莱恩...
然而，就在卢泽准备尽全力发飙的时候，刚才还满脸从容笑容的“阿蒙”突然就慌了。
“别动手，先别动手！”
对方挥舞着双手，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卢泽只是冷眼看他。
“刷——”
银色的光芒即刻闪过，在“阿蒙”的身上留下无数道切割的轨迹。他满脸惊讶，就这样逐渐缩小，变得扁平，直至变为一个布满伤痕的纸人，在空中化成无数碎片。
“阿蒙，你的演技真是拙劣...克莱恩从不和我开这种玩笑。”
直到干掉对方，卢泽才轻声开口。
他并没有就此结束，而是转头呼唤自己的旗舰：
“安提雅！”
眼前的家伙不过是个替身纸人，他的本体不知道会在那里...但卢泽已经决定了，要立刻采取措施反制！
道恩·唐泰斯在贝克兰德有众多产业，先让安提雅带我传送回那里，击杀那个目标，或许克莱恩还有得救...不，那可是阿蒙，我必须提高警惕，再也不会给他任何欺骗我的机会！！
就在卢泽杀气腾腾地考虑进一步打算的时候，天空之上突然一阵灵性涌动。紧接着，又有一个纸人飘忽而下，在半空开始变形，再次变成了克莱恩的模样。
“卢泽，别动手，我不是阿蒙，我真不是阿蒙！”
对方急切地解释道，“我只是想要吓你一跳而已！”
还在骗我...这次又换了新的风格了...
卢泽眯起眼睛，他一抬手，身边的虚空即刻出现门扉。身材高挑，穿着花纹繁复的不对称黑裙的船灵小姐从里面迈步走出，将她纤长白皙的手搭在卢泽的肩膀。
“我真的是克莱恩啊！”
对方急切喊道，表情无奈而慌乱，“我只是想借你来消化一下魔药而已！！”
没错，克莱恩之所以会吓卢泽，只是为了消化魔药。
在晋升为“诡法师”后，他渐渐总结出了相关的扮演准则，其中的核心是“诡异”、“惊悚”，“操控”，“难以理解的能力”等等，象征着神秘与命运的难以捉摸。
为了尽快提升自己，他平日里做了很多努力，但只是吓唬自己的管家和仆人，或者是一些普通人，带来的消化反馈并不算大，所以才盯上了自己的前同事兼穿越者老乡。
此时此刻，克莱恩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靠这一次【惊吓】，他体内的魔药极大幅度地消化了，几乎只剩一点点残余；而坏消息是，他的惊吓对象是个易燃易爆的炸弹，而且好像当真了。
如果不解释清楚，自己怕不是要被追杀到世界的尽头...
“消化魔药？”
卢泽听到这个解释，略加停顿，但很快就冷笑着摇头，“阿蒙，你是骗不了我的。”
他刚才差点就信了，还好想起阿蒙有多奸诈。如果自己刚才相信了，恐怕对方立刻就会变脸，然后开始嘲笑自己...
“你信我啊，你信我啊...”
克莱恩欲哭无泪，颇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看在愚者先生的份上！”
他只能动用最后的底牌，“你想想，靠着愚者先生的庇佑，阿蒙有那么容易顶替我吗？”
卢泽听到后不由一愣。
诶？
好像有道理啊。
克莱恩的灰雾好像是和自己的海潮同等位格的东西，阿蒙再强...也比不过原始月亮吧...而且陵墓里的罗塞尔也有真神的位格，就算不一定打得过阿蒙，但是好歹拥有秩序的权柄，发现克莱恩不对劲还是能做到的...
想到这里，他将双手缓缓垂下，但还是没有收起两把大剑。
“所以...你真的只是在假扮阿蒙？”
“对啊，你看，我刚才特地把单片眼镜戴在左边眼眶上了！阿蒙他一直都是戴在右眼上的！”
克莱恩又掏出一个证据，证明自己道。
“你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