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泽又从架子上取下一块鲟鱼肉三明治，然而只吃了一口就面露难色，觉得肉不够新鲜。
于是他立刻收回了刚才对厨子的赞美。
“关于这个，我倒是有个主意，但是需要你的帮忙。”
克莱恩看到他一脸吃到烂东西的样子，很想笑，赶紧喝了口红茶来掩饰，“你看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主意？”
“再进一次《格罗塞尔游记》。”
克莱恩道。
上一次，他和卢泽以及【正义】小姐已经在里面完成了冒险。那里面有来自各个时代，意外进入书中的非凡者，从这些人的记忆中，他们获取到了相当多的隐秘知识。
而这一回，克莱恩打算仔细探索一下这本书名义上的主角——巨人格罗塞尔的精神世界。这位巨人来自遥远的纪元，那时白银城的造物主尚未回归，巨人王庭也处在最辉煌的岁月。
“说不定，我们能从他的记忆里发现进入王城的道路，或者更多有关巨人王庭的秘密。”
他对卢泽说道。
克莱恩记得很清楚，卢泽身上的隐秘非常特殊，能够压制这本游记甚至是那位“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残存的意识，只要他也跟着去，这趟旅行基本上就没有危险了。
“可以，没问题。”
卢泽刚好也在岛屿的山洞里窝了一段时间，正闲得发慌，有个舒展身体的机会自然不想错过。再说了，他也想再见一次古神“空想之龙”，好好聊一聊。
两人就这么做出了决定，然后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将意识带往灰雾之上，用血涂抹存放在那里的《格罗塞尔游记》表面，又一次进入了书中的世界。
......
“吱——吱——”
书中的世界正在经历炎热的夏天，到处都回响着恼人的蝉鸣。
他们在更加炙热的铁匠铺里发现了巨人格罗塞尔，后者正在一下一下地打铁，热汗随着胳膊的挥舞飞溅而出，还没等落进炉火，就瞬间蒸干成汽。
“...让他出来吧，我不想进去。”
卢泽被热浪逼退，他站在铁匠铺外边发动“观众”的能力，操纵后者放下打铁的活儿走到外面，坐在椅子上闭目睡着。
在这之后，他带着克莱恩一跃跳进了对方的梦境。
第934章 “缄默天使”的选择
世界的尽头，大陆最北端。
辽阔的荒原上，突兀地耸立着一座简陋的小木屋。
推开木屋进去，里面又是完全不同的景色。内部的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要宽敞得多，橘色的温暖光芒笼罩其中——那些光芒来自不计其数的被点燃的蜡烛，它们从高耸的穹顶一直堆叠到地面，几乎将宏伟的空间完全填满。
正中央的祭坛立着一个朴素的木制倒十字架，被众多蜡烛所环绕。
一位老者跪在祭坛前面，闭着双眼，神情沉静而虔诚，像是在默默祈祷。他正是极光会首领，名为“缄默天使”的序列2“秽语长老”赫利俄多斯。
“会长，我们的局势已经越来越糟糕了。”
老者身后站着一个污秽血腥的高大身影，双肩各顶着一颗鲜血淋漓的扭曲头颅。这三颗头颅同时开口，望着赫利俄多斯的背影，神情焦急，“卑劣的【血修士】传播了伪神的信仰，竟然篡夺了原本该属于主的信仰！”
他是极光会圣者之一，“蔷薇圣者”斯泰萨·恩德尔。
“越来越多的同胞与主的联系被切断，他们听不到主的伟大声音，在绝望之下选择了献祭自身...可是信徒的减少又进一步影响了主的状态...”
“蔷薇圣者”斯泰萨·恩德尔三颗头颅的表情都非常痛苦，耳朵在不断流血，像是时时刻刻都在倾听着什么可怕的声音。
从结论来讲，【血神】信仰的传播给了极光会致命的打击。前者与真实造物主的神秘学定位近乎一致，都在阴影与血肉领域有着权柄，属于相同的生态位。随着【血神】信仰的势大，已经挤占了真实造物主的位格。
越来越多的真实造物主信徒惊恐发现，自己再也感受不到他所狂信的神了，被抛弃的绝望与想要再度得到关注的渴求让他们变得疯狂，直至献祭自己，大量死亡。
而与此同时，大量信徒的死亡也导致了【锚】的迅速减少，这让本就扭曲的真实造物主越发疯狂，给剩余信徒传递的呓语就更为扭曲癫狂，导致了他们也变得更容易失控死去。
可怕的恶性循环正在席卷极光会上下所有人。
“会长，您还是不打算开口吗？”
“蔷薇圣者”不甘地问道，“眼下我们极光会已经到了最危机的关头。主的意志难以传递，乌洛琉斯大人始终没有回应，我们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您再不出手的话，我们真的要迎来毁灭了...会长！！”
他充满痛苦地质问道。
我们伟大纯洁的组织，我们高尚虔诚的信仰，难道真的要在自己的眼前彻底崩塌吗？
就在这时，斯泰萨·恩德尔突然看到前方的老人动了。
赫利俄多扶着地面，从跪垫上缓缓站起身。他回头看了“蔷薇圣者”一眼，然后迈步走到教堂的角落。那里放着他的床铺、锅子和一些杂物，算是这间宏伟教堂里仅有的生活痕迹。
老者走到角落，伸出手，珍而重之地从墙壁上取下一张羊皮纸。
那张羊皮纸表面焦黄，充满了古老的气息。
赫利俄多斯轻轻拂去羊皮纸上的尘土，然后将它递给了斯泰萨·恩德尔。
“这是...”
斯泰萨接过羊皮纸，只看了一眼，三颗头颅便同时露出惊诧的神情。
羊皮纸上绘制的是一副海图。
左边一侧的大陆边缘清晰，正是他们所处的南北大陆，中间是苏尼亚海和零碎的群岛，右边的大陆却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也就是主的圣所留存的神圣大陆。
这块外表模糊的大陆上，只有一个地点的位置是清晰的，用古弗萨克语标注着“巨人王庭”的字样。
海图上绘制了密密麻麻的航线。
这些密集的航线起始点散布在南北大陆各处，但是目的地却出奇的一致，都在穿越苏尼亚海之后，去往右侧神弃之地的“巨人王庭”。
每条航线的起始点上，都留下了一些记录。
“蔷薇圣者”随便挑了一个，仔细看去：
【343年7月8日，阿里斯基·玛特带领船队从鲁恩的恩马特港出发朝圣。我们计划穿越苏尼亚海，通过以下航道抵达神圣大陆。愿伟大的主保佑，让我等得以觐见圣所。】
在这条记录的下方，有人用红笔冷静写道：
【失败，航路不通，全员死亡。】
【1021年，克里斯·胡腾从苏尼亚岛南港出发。计划向南穿越白鲸之海，途径加尔加斯群岛和托斯卡特岛，前往谒见伟大的主。愿主的荣光重现大地。】
【失败，遭遇邪恶的风暴信徒袭击，全员死亡。】
类似的记录密密麻麻，全都是极光会的信徒跨海朝圣的尝试。他们中极少部分成功，绝大多数失败，在记录上留下了一道鲜红深刻的痕迹。
几百年来，极光会不断有人前仆后继地朝圣，这张海图上的每一条航线都是用血铺就而成的！
“赞美主...”
“蔷薇圣者”的心中充满感动，替这些为主而牺牲的人感到荣幸。
他很快发现，在这么多年的努力之后，朝圣者们发现了几条相对稳定的航道。最近的两次记录就在最近两年，一次是某个带着自己儿子的“倾听者”，疑似失败，而上一次的朝圣者是“黑之圣者”利奥马斯特，已经宣布死亡。
“会长，您把这个给我是什么意思？”
斯泰萨抬起头，不解地问道，“总不是让我现在去朝圣吧？”
赫利俄多斯自然不会开口回答。他直接伸出手，在斯泰萨的注视下，用手指在羊皮纸上缓缓绘制了一个图案：一个交错回环、首尾相接的符号。
“吞尾之蛇...难道是乌洛琉斯大人？”
“蔷薇圣者”立刻明白了这个符号代表的含义，然后也几乎是在瞬间，明白了赫利俄多斯想要表达什么。
在遥远的传说中，第四纪尾声，黑皇帝陨落，七位伪神占据世界，正是乌洛琉斯大人带领剩余的信徒们穿越苏尼亚海朝圣，保留了最后的火种。
“会长，您是要带领大家去往神圣大陆，沐浴主的荣光吗？”
斯泰萨激动道，“而且路上还会有乌洛琉斯大人的庇佑？”
如果能够到达圣所，所有人就都能安全了！
原来是自己错怪会长，祂一直在思考要如何解决现在的困境...
然而“蔷薇圣者”很快看到，赫利俄多斯摇了摇头，抬手指向了他。
“我？让我带领他们？”
斯泰萨难以置信，“那您呢，您要留在这里？您打算做什么？”
“......”
赫利俄多斯朝他微微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第935章 巨人王的秘密
《格罗塞尔游记》，格罗塞尔深沉的梦境之中。
森林。
繁盛宏伟、却又枯萎腐朽的森林。
卢泽和克莱恩睁开眼睛，视野立刻被一大片森林所填满。
构成这片森林的树木全都极为粗壮高耸，高度超过几十米，需要三五十个成年人展开胳膊才能将其合抱。但是与此同时，这些树木的表皮全都斑驳腐烂，枝叶枯萎，垂落下来紧紧地纠缠着，像是一团团黑云。
森林对面，有宏伟的山峰与陡峭的悬崖，在那之上，屹立着一片恢弘壮观的华丽宫殿。
那片宫殿高大壮丽，不像是为人类准备，给人一种它来自神话的直观感受，而洒落于上的黄昏光芒，宛若凝固。
巨人王庭！
卢泽心中暗道。
这座建筑群，正是他之前在神战遗迹的集体梦境里见到过的、恍若奇迹的宫殿。而且更加令人惊讶的是，此刻他们的视角，与梦境之中看到的画面截然不同。
“这里好像是王城的背面...”
克莱恩仔细观察周围环境之后，开口说道，“这边和正面应该是通着的，能从这些山峰之间绕过来。”
“嗯，不知道有没有路能进入王城。”
卢泽点头道。
他左右环顾，很快发现了一群灰蓝色皮肤，竖直独眼的巨人。这些巨人守卫在森林边缘，有的提着斧头，有的举着大剑，关注着各个方向。
“走吧。”
卢泽说，“咱们过去问问。”
他随之发动“观众”途径的能力，影响了格罗塞尔的梦境，让他们在其他巨人的视角里就像是同类。两人迈步过去，没等离得太近，立刻就有巨人注意到他们。
“站住！”
身材高大，手脚欣长的巨人凶恶地阻拦他们，“这里禁止通过！”
卢泽没理他。
“格罗塞尔？”
他提高了声音，直接问道。
这些巨人们的皮肤外貌都差不多，让人难以分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