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佛斯最锋利的海上长矛——喷火战船!”军官看着一副没见过世面,满脸震惊的哈里发,满脸得意道,随即立刻板起了脸:“不该打听的少打听!你的海关文书?”
第137章 饥荒
潘托斯码头的酒馆。
一众海员、走私贩子、商船水手和海匪们正在热切地讨论着行情。
“听说了么?一蒲式耳的小麦在里斯的到港价是一个银币。”
“那是上周的价格,现在估计得翻倍,黑龙王断了海路,里斯人要饿疯了。”
“一艘双桅桨帆船能装五万蒲式耳。换算下来是……”
“五万!不对,是十万银币!我滴妈!潘托斯港口的进货价才两千,这一倒手……”
一瞬间酒馆里鱼龙混杂的人群眼中全是银币的光!
“要是能运一船粮食进去,这辈子就能直接上岸了。”
“想多了,有命赚没命花,你们最好先看看这个。”一位商船船长将一张《无限制封锁声明》拍在了脏兮兮、油腻腻的桌子上。
一名识字的海员将其拿过,展开大声朗读起来。“自AC历107年7月14日起,所有驶往或来自里斯、泰洛西敌港之船只,无论船籍、货载或用途,将不经警告、直接击沉……一切后果自负,黑龙王不承担任何责任。”
“往返一趟好几道鬼门关,黑龙王颁布了私掠许可证,那些披着合法化外衣的海盗可以光明正大的打劫你们,另外,黑龙王每天骑着龙往返里斯岛三四次,有时骑着他那条黑龙,有时骑着那条白龙,只要看见离港的船只或是驶近的船只,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烧掉。”
“他还有两条龙?”
“你是有多久没打探消息了,这都快一个月之前的事儿了。”
那面色沧桑的商船船长直着脖子灌下一大杯麦酒,然后将木质的大肚子酒杯往桌子上重重地一顿。“我当时就站在里斯港口,那条恶魔一样的庞大黑龙直接就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没有警告,鬼火一般的龙焰直接把那条远洋大帆船烧了个通透,连人带船加货,一并沉进了海里。那条龙紧接着从里斯港口的上空掠过,龙翼之下直接刮起了狂风,吹得人站都站不稳。海水被巨龙翅膀掀起的狂风卷到岸上,像下暴雨一样。然后天空中洒落下来无数的纸片,就是你们刚刚看见的那个。”
“当天我就抛售了货物,带着船员离开了港口,我的两个贸易伙伴,还嘲笑我是个胆小鬼,但现在,我这个胆小鬼还能坐在这里喝酒,而那两个家伙,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他们的音讯了。”
“……”
“我们可以打着布拉佛斯的旗帜。”
“我那两个朋友一个来自布拉佛斯,一个来自维斯特洛的君临。”
“……”
“布拉佛斯人的紫帆战船现在会给前往泰洛西以及里斯的运粮船护航了,虽然不是全程的。”
“比龙厉害吗?”
“……”
……
里斯外海。
墨色的海面翻涌着冷潮,渔船上一盏孤灯昏黄摇曳,把小片水波染得微亮。
夜捕小渔船上,雨果正一段段拽起沉甸甸的刺网,麻绳被海水泡得发沉,每拉起一截都带着咸腥潮气。细密的网眼里卡满沙丁鱼与鲱鱼,银鳞在灯下闪着微光,偶尔还挂着一两条不大的黑鲷,甚至小石斑。
他分拣得极仔细:死鱼与不值钱的杂鱼随手丢进中部船舱,堆起薄薄一层银白;像黑鲷、石斑这类值钱货色,则小心放进船尾活水舱,任其在海水里继续游动。若是濒死或已死掉的,则立刻利落放血,用粗盐腌起来,这些是能卖给上等人、卖出好价钱的东西。
“基顿,我怎么觉着今儿鱼越捕越多?”
“过境商船全叫黑龙王沉了海,那么多粮食、活人沉在海底下打窝,鱼能不多吗?”
“你说,要是城里的那些老爷们知道这些鱼是吃这些东西长大的,他们还下得去口么?”
“一帮子快饿死的家伙,他们还有的挑?全程都指望咱们这些臭打鱼的续命呢!”
“上次我去城里……”
“别出声!”基顿屏住呼吸,凝声细听。
片刻后,他动作利索地将挂在桅杆上的油灯熄灭,取下放下放在船舱。
雨果见状,默契地配合着基顿收起小三角帆,然后放到桅杆上。
接着,精赤着上身的两人拽着一条绳索径直跃入水中。
须臾,天空中传来巨龙振翅的声响。
“扑棱~!”“扑棱~!”
两人踩着水,只露着脑袋在水面上。
“嘶昂~!”
远处,龙焰的幽蓝色火光陡然亮起,照亮了巨龙狰狞的龙首和半边庞大的身躯,一条渔船被龙焰笼盖。
待听不见巨龙振翅的动静后,那庞大的翅膀在海面上搅动的狂风和乱流才到达两人的小渔船。
满载鱼获的小船在乱流中剧烈地上下起伏。
浪涛过去后,费劲爬上渔船的雨果面色苍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知道是出于害怕还是寒冷。“妈的!我要涨价!老子拿命捞的鱼,不能卖得这么便宜!”
年长一些的基顿,则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先去救人。”
两人也不敢点灯,动作哆嗦地架着小渔船往还残余着些许火光的海面慢吞吞地使去。
……
里斯港口,鱼市。
十余名士兵顶盔掼甲,拄着长矛在维持着秩序。
食物短缺让鱼市上等待买鱼的人群黑压压地挤在一起,十条巴掌大沙丁鱼就要整整一个裸女银币,要是肉质更细嫩的活鱼价格更贵。
这已经不是普通平民百姓可以消费得起的食物。但即便如此,排队的人群中仍有不少衣衫破旧、神色凄苦的平民。因为这些鱼已经是里斯人为数不多的食物来源。
到港一艘渔船,半刻钟不到,鱼获就会立刻被抢购一空。
买到鱼的欣喜若狂,护着篮子挤出人群,剩下的人则继续垫脚观望海面,焦急地等待着归港的小渔船。
等雨果和基顿的小渔船刚一靠岸,船板还没搭稳,等待的人群已经炸开了锅。
饥肠辘辘的人群瞬间围拢过来,张开的手掌密密麻麻地伸到船边,嘶哑的叫喊声挤成一团。
“我要沙丁鱼!先给我!”
“我有银币!我有银币!”
“我要鱼,多少钱都给!”
士兵们挺着长矛呵斥推搡,甲叶碰撞声、怒骂声、哭喊声搅在一起。有人被长矛柄砸中肩膀,闷哼一声也不肯退开;有人被挤得摔倒在湿滑的码头石板上,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去,连一声痛呼都很快淹没。
“让开!让开!有人受伤了!”
基顿咬着牙,和雨果合力把一名奄奄一息的渔民拖到码头角落。
伤者半边身子焦黑,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抽动都带着灼烧的剧痛。
“有人认识他的家属吗?劳驾代为通知一声。”基顿朝着人群喊道。
“我去!”一个认识伤者的渔民立刻挤开人群向城里跑去。
也有人蹲下身,从怀里摸出点干净布巾,想为伤者擦拭。
“真多事……这种伤要不了多久就会溃烂发脓,救不活的。”
“好了没有?一堆人等着买鱼呢!”
几句冷漠的低语,像冰碴子扎进空气里。
大多数人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那个垂死的人,只顾着踮脚、推挤、嘶吼,盯着船舱里那点银闪闪的鱼获,眼神贪婪又疯狂。
十条沙丁鱼换一枚银币,在往日是天价,此刻却有人争先恐后地掏出脏兮兮的钱币,甚至有人直接攥着几样不值钱的旧物,只求能换一口活命的吃食。
“卖鱼的!你还卖不卖的?”
“卖!卖!”雨果应声道。
人群挤向渔船继续交易。
不多会,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急切地跑进了码头,只看了一眼那半边身子烧焦的年轻渔民,便捂住嘴压抑地痛哭。
人群中,陪着温蒂斯前来买鱼的劳伯看着这一幕心口发堵。
……
里斯城内,欧伊利斯的豪宅。
“又是鱼!”欧伊利斯抱怨道,虽然嘴上抱怨,但手上的动作并不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随着瑞德的封锁,里斯人可供摆上餐桌的食物越发拮据。这其中也包括欧伊利斯和劳勃一行人。
“港口被封锁了,商船进不来。只有夜捕的小渔船能带回来一些鱼。”温蒂斯没好气道。
“打探商船行踪,帮助我们的黑龙王陛下封锁里斯,然后赢得胜利,顺带饿死我们自己。”欧伊利斯切着一条巴掌大的海鱼,把一块鱼肉就着一块有些发酸的面包狠狠塞进嘴里,然后含糊不清地吐槽道。对于一个消耗巨大的胖子来说,这点东西就是塞牙缝的,根本吃不饱。
“你说,瑞德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小个子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捡着盘中的面包屑。
“不可能,伊卡洛斯每天都去送信。”
“不能再来点么??”莫托可怜兮兮地望向分配食物的温蒂斯。
“果蔬涨了10倍。谷物涨了30倍。肉类涨了50倍。黑市上已经有人开始卖猫肉、狗肉,甚至老鼠肉。还有些丧良心的在往黑面包里掺沙子和泥土。老娘能给你们提供正常的食物,你们就知足吧!这才第一个月,后面如果里斯人不投降,吃人肉的场景都会有。”温蒂斯一把打掉莫托伸向他异形者伙伴盘子的手。“别动伊卡洛斯的食物,它得出力气。”
“他不缺吃的,每次送信黑龙王都把它喂得饱饱的!”莫托叫屈道。
“那这条留着晚上煮汤。”温蒂斯立刻把鱼收走。
“我恨你那清汤寡水的该死的汤!”
“那你晚上别喝!”
“我吃饱了……”劳伯起身离席。
“他怎么了?”欧伊利斯莫名其妙。
“我哪知道,我最近又没和他一起出去。”小个子嘟囔道。
“他都没怎么动?”莫托看着劳伯剩下的那大半的鱼肉蠢蠢欲动。
温蒂斯嘴唇开合了两下,最终没说什么。
劳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独自走上露台。
夜色笼罩下的里斯城一片死寂,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街巷里苟延残喘,巨龙在夜间频繁往来巡逻,让人们不约而同地自发进行灯火管制,哪怕这种做法心理安慰大于实际效果。
海风带着咸腥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吹过来,他仿佛还能看见外海上那道幽蓝的龙焰,听见码头角落压抑的痛哭,和人群疯抢鱼获时野兽般的嘶吼。
这座城市的掌权者还能支撑,但底层平民快饿疯了。此刻站在这座饥饿之城,劳伯第一次清晰地看到:胜利的代价,往往不可避免地附带着无辜者的鲜血。
他比谁都清楚,黑龙王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什么神明降下的正义。征服里斯,踏平泰洛西,打通狭海航路,这是瑞德的野心,是他要铸就帝国的第一步。
那些被打碎的奴隶镣铐,被解放的苦难生灵,是伟业的注脚,是人心的旗帜,却也实实在在,照亮了无数人从未见过的天光。劳伯亲眼见过奴隶湾的地狱,见过人被像牲口一样贩卖、折磨、丢弃,他打心底里认同,这场征伐,撕开了旧时代最肮脏的遮羞布。
可这份光明,偏偏要以如此残酷的方式降临。
海面下沉满了无辜的渔民和商船水手,龙焰掠过之处,不分士兵与平民,不分渔船与商船。码头角落那焦黑垂死的年轻人,压抑痛哭的妇孺,疯抢一条小鱼的饥民,为一块发酸面包争吵的同伴……
这不是写在史书中的宏大叙事,也不是吟游诗人口中赞美英雄的歌谣,而是活生生的苦难,沉甸甸地压在他良知上的负担。
人为制造的饥荒,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切割着里斯的血肉。老人、孩子、靠海吃饭的穷苦人,他们从未决定战争走向,从未参与城邦的权谋,却要最先承受战争的恶果。
而这些里斯的掌权者们缩在坚固的宅邸里,依旧握着重权,守着粮草,丝毫不为底层的哀嚎动容,用无数平民的性命,硬扛着黑龙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