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黑龙王 第123节

  待两人被晾的差不多了,门外传来侍女的通报声:“阳戟城公主,亚莉安德娜·马泰尔殿下到。”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姿矫健、肤色是蜜色健康光泽的身影缓步走入。她身着多恩式飘逸长裙,眉眼间既有少女的灵动,又带着几分久经事务的沉稳锐利,目光一扫,便将屋内两人的焦躁与戒备尽收眼底。

  劳伯瞬间绷直了身子。温蒂斯则稳稳起身行礼,保持着得体礼数。

  “劳伯·唐德利恩子爵,温蒂斯·乌勒夫人。”亚莉安德娜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父王听说了你们的一些往事,特意让我引你们一见。”

  劳伯刚想开口推脱,便被温蒂斯轻轻按住手臂。她含笑应道:“能得亲王召见,是我们的荣幸。”

  亚莉安德娜不置可否,转身引路:“随我来。”

  穿过阳戟城曲折阴凉的廊厅,空气中弥漫着香料与海水的气息,武士们沉默伫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一路无人多言,气氛压抑得让劳伯越发不安。

  最终,一行人踏入一间开阔通风的殿厅。

  上首坐着一位面容冷峻、眼神深邃的中年华服男子,他正是多恩的最高统治者——科伦·纳梅洛斯·马泰尔亲王。

  科伦亲王抬眼,目光缓缓落在两人身上。“你们从厄索斯归来,在那位黑龙王的手底下做过事。而我想知道你们所知道的,有关于他的一切。从你开始吧,乌勒夫人。”

  “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可以说,但涉及黑龙王的隐秘恕我难以奉告。我夫君和孩子还在厄索斯。”温蒂斯不卑不亢道。

  “你可是一位乌勒,多恩唯一的屠龙者家族。”

  “恕难从命。”

  “那么你呢?年轻人?”科伦亲王望向劳伯。

  “我老头曾经教过我一句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不能做出背叛封君的事情。”

  “那如果不是不利于封君,反而还有利于封君呢?”科伦亲王笑着举起一封信,火漆上赫然印着奥托·海塔尔的私人印记。

第155章 戴蒙的老情人

  “信上写了什么?”劳伯不动声色地问道。

  “海塔尔和布拉佛斯的一些密谋,有关于你的封君所急需的那只运粮船队的。”科伦·马泰尔同样不动声色地答道,眼睛一直打量着二人的反应。

  “说实在话,陛下从河湾地运粮的事情,我知道的比你还晚。”劳伯无奈道。

  “但这的确关乎近千万人是否挨饿。”科伦回想着关于这位唐德利恩的性格的情报,笑着说道。

  劳伯犹豫了一会,看向温蒂斯,两人交换了眼神后,这才对着科伦亲王开口。“好吧,厄索斯爆发饥荒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多恩的诉求是什么?”

  “石阶列岛。”

  “可那地方现在在戴蒙亲王和瓦列里安家族手中?”

  “我们需要知道两件事,第一黑龙王未来是否会染指石阶列岛?第二,如果多恩下场参与石阶列岛的争夺,黑龙王能否束手旁观?”

  科伦亲王语气里带着多恩人的隐忍与算计:“两位远来是客,本王便不绕弯子。多恩要石阶列岛,不为虚名,只为三件事。”

  “第一,是安全。石阶列岛卡在多恩咽喉,谁占了那儿,谁就能锁死我们的海岸。海盗、三女儿同盟、瓦列利安,乃至铁王座。谁占据了那里,谁便把控了海贸商道,战船随时可以在多恩的东海岸登陆,威胁到我们的腹地。”

  “第二,是财税。多恩多荒漠,少良田,海上商道是我们重要的生命线。石阶列岛是狭海与夏日之海的必经之路,港口、补给、关税,对多恩来说是一项极其重要的财源。”

  “第三,是世仇。端从未真正屈服。但这份不屈不挠的抗争背后,却是无数人的血泪和苦难。多恩的每一座城堡都有龙焰焚烧过的痕迹,我们同河湾地与风暴地每年都有着流血冲突。温蒂斯,你也是多恩人,应该知道,多恩从未真正屈服。但这份不屈不挠的抵抗,是有代价的。”

  “请原谅我不能同你们共情,毕竟我出身边疆地,你说的这些苦难我们也没少承受,并且很大一部分是你们造成的。”劳伯叹了口气道。

  “求人办事不能只说自己的好处,亲王殿下,你至少给出一些有利的说辞让我好去谏言。”

  “当然,当然,没有共同的利益如何能成为盟友呢?”科伦亲王笑道。

  “虽然和多恩接壤,常年发生流血冲突的边疆地被称为边疆地,可他事实上属于三个王国。多恩,风暴地,和河湾地。而且你别忘了。星坠城、高隐城和布莱蒙城往西走便可直指旧镇,而你们的封君最近和海塔尔家族很不对付。”

  “另外,黑龙王阁下夺取争议之地的过程,充满着曲折和阻力。据我所知,这其中有一大半都是由于瓦列利安和戴蒙怠于履行盟友义务造成的。盘踞在石阶列岛的三城同盟联军,几乎毫无阻力地撤回了本土。同时,两方还获得了布拉佛斯的低息贷款。”

  “还有,七国对你们的这位陛下产生了不小的猜忌和排斥,他或许需要一个更不讨喜的角色,帮他分担些许的注意力。”

  “你在鼓动我祸害自己的国家……”劳伯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现在的国家是、是、……是厄索斯,话说你们的君主打下的土地都有半个七国大了,他就没想着给自己的王国取个名字么?”

  “船漂在大海上,龙飞在天上,您若是有能耐把示警信号送到我的封君手里,我便为您充当一次说客。”劳伯咬牙道。

  “狡猾的小狐狸,用一份可能性换了我一条笃定的重要情报?”科伦笑骂道。

  “毕竟我只是个臣子,左右不了君主的意志。”

  “成交。”

  ……

  阳屋城外的海滩上。

  旧镇以南的海岸线平缓舒展,白沙被浪头一遍遍拍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瑞德负手立在滩头,海风掀动他的披风,目光懒懒地投向海面。

  视野尽头,那支庞大得惊人的运粮船队正顺着洋流缓缓挪动。层层叠叠的帆被海风撑得饱满,红底黑龙旗和绿底高塔旗在海风中肆意招展,成百支船桨在水中整齐划动,水花翻涌,看着声势浩大,可放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却慢得可怜。

  他抬眼望向天空。

  两头巨龙在云层下舒展身躯——光煞银鳞闪烁,夜煞黑甲如墨,翼展铺开便是遮天蔽日的阴影。它们只是轻轻扇动龙翼,顺着气流滑翔片刻,便已掠过船队头尾,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转眼就飞出数里。

  瑞德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巨龙和船只的速度差距。

  巨龙随意飞半天的路程,底下这些桨帆船就算不分昼夜、桨手轮番拼命划动,也得赶足一天一夜才能勉强追上。可龙不可能始终盘在船队上空护航,体力、饥饿、耐力都不允许。

  于是这一路便形成了某种固定的节奏:他骑着其中一头龙先行一段,寻一处荒滩或是无人海岸降落,让光煞与夜煞轮流下海捕猎鲸鱼、歇翅恢复体力;自己则留在岸边,百无聊赖地望着魏蒙德率领的船队像一群缓慢爬行的乌龟,一点点从海平面下挪上来,再慢吞吞地从眼前驶过。

  桨手们汗流浃背,半日不停划桨,船身几乎是在海面上一寸寸往前挪。

  这趟从旧镇出发,经沿途补给点驶向里斯、泰洛西的运粮旅途,顺利的话,大概要花费十七八天,遇上逆风或洋流阻滞,磨蹭上将近一个月也不稀奇。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带着明显的拘谨与小心翼翼。

  阳屋城奥斯蒙德·库伊子爵弓着身子,尽量放低姿态,走到瑞德几步开外才停下,声音放得极低:“陛下……不知您驾临阳屋城近海,冒昧一问,船队是否还需要补充粮食?或是……或是需要牲畜,以供巨龙食用?”

  他生怕一个措辞不当,触怒这位突然降临的黑龙王。

  眼前这人在厄索斯杀人无数,凶名在外,连海塔尔家的小伯爵都敢当众折辱,他这小小的阳屋城,实在经不起半点风浪。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夜煞庞大的身躯从海中冲天而起,爪下死死扣着一头巨大的鲸鱼,重重砸在沙滩上,海水混着鱼血漫开一片腥咸。

  尚未断气的鲸鱼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奋力扭动着尾鳍,疯狂挣扎。夜煞尖牙密布的巨口咬住抹鲸鱼的头颅,残暴地一扭,“嘎啦”一声,挣扎的鲸鱼瞬间没了生息,弓起的身躯和高高翘起的尾鳍瞬间拍落在地。

  龙口一张,炽热的龙焰轰然喷吐而出,瞬间将巨鲸表皮烤得焦香四溢。光煞也凑上前来,两头巨龙大口撕咬,进食。

  奥斯蒙德喉咙滚动了一下,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瑞德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回头对着库伊子爵摆了摆手:“不必劳你费心了。粮食我已从河湾地征足,不缺你这一份。”

  他顿了顿,望向缓慢行驶的船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只是龙不能时时刻刻盘在船队上空飞。借你这片海滩歇个脚,等船队驶过,我便启程离开,不会叨扰阳屋城。”

  奥斯蒙德·库伊当即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肩膀明显一松,连忙躬身道:“陛下哪里话,能为您效力是阳屋城的荣幸。属下这就派人送来帐篷、美酒与佳肴,以供陛下歇息……”

  “不用了。”瑞德轻轻摆手,直接谢绝,“海风正好,我就在这儿等着即可。”

  子爵不敢再多言,只得恭恭敬敬应下,倒退着几步离开沙滩,一路都没敢抬头,直到退到远处的沙丘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沙滩重归安静。

  瑞德重新望向海面,巨龙的啃食声、海浪声、船桨划水声交织在一起,船队依旧像一群不知疲倦的乌龟,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厄索斯的方向爬去。

  ……

  君临,丝绸街。

  金袍子小队长贾里最近又恢复了春风得意,因为老长官回来了。

  浪荡王子,跳蚤窝之主,首都亲王,再度莅临他忠诚的丝绸街。

  君临的丝绸街一入夜便被灯火与酒香淹没,暖光泼在石板路上,混着脂粉气与喧闹人声,成了整座城市最放纵的角落。

  戴蒙和韦赛里斯兄弟俩尽释前嫌。亲王亲手将自己在石阶列岛自称“狭海之王”的王冠,连同死敌克拉哈斯的贴身兵器,一同嵌上了铁王座,让征服者伊耿留下的王座又多了一件战利品。兄弟俩当庭相拥,韦赛里斯更是直接册封戴蒙为石阶列岛亲王,一时权势无两。

  奥托·海塔尔全副心思都在与那位横空出世的黑龙王瑞德斗智斗勇,朝堂角力不断,根本无暇盯紧金袍子卫队。戴蒙便趁机在丝绸街笼络旧部,连日在城中最高档的妓院里摆酒,邀老下属一同纵酒狂欢。

  贾里虽只是小队长,进不了二楼专供显贵寻欢的私密雅间,无缘享用那些身价不菲的高档佳人,却也在大厅里分到了沉甸甸的一袋银币、一壶醇香美酒,还有一个温柔可人的女伴作陪。

  贾里酒意上涌,满面红光,搂着身边姑娘不停劝说着身旁的同伴——如今他的新上司,艾里沙。

  艾里沙端正坐在桌边,一身金袍子制服一丝不苟,面前的酒杯分毫未动,对身边凑上来的侍女更是避之不及。

  “艾里沙,别板着张脸行不行!”贾里举杯狠狠撞了下他的杯子,酒液溅出几滴,“难得亲王殿下回来,弟兄们都过了不知道多久的苦日子,好不容易开开荤,你就不能松快松快?”

  “太不道德了……”艾里沙面色通红,语气窘迫:“你知道我一向不适应这种场合。”

  “不道德你还接受邀请?嘿,你该不会还是个处男吧?”贾里啧啧摇头:“按照这儿规矩,今晚姑娘们还得给你这个童子鸡一份谢礼……”

  他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与怒骂嘶吼,喧闹的大厅骤然一静。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衣衫撕裂、头发散乱的里斯妓女仓皇地逃跑,随后便被一个华服青年一把捉住手腕,拉扯回来,搡在地上。女人脸上带着清晰的掌印,正捂着脸瑟瑟发抖。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面色酡红、满身酒气的年轻贵族,锦袍上绣着一黑一白两只相对缠斗的天鹅。他喝得酩酊大醉,正抬脚狠狠踹向那女子,口中骂骂咧咧。“臭婊子!给脸不要脸!大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还敢推三阻四!”

  女人被打得痛呼不止,挣扎着哭喊出声,声音带着绝望的尖锐:“我是戴蒙的情妇,请你放过我!”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可那个嫖客已经彻底醉疯了,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仰天狂笑,指着女子破口大骂,声音大得整个一楼都听得一清二楚:“戴蒙的情妇?就算是戴蒙的亲娘,老子今天也要开开荤!一个里斯来的下贱妓女,也敢拿戴蒙来压我?!”

  贾里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他认得这个女人——梅莎丽亚,亲王曾经公开宣告要娶的那个女人。

  “疯了!这小子是真疯了!”

  贾里酒瞬间醒了大半,一边连滚带爬冲上去试图拉开拜伦,一边扯着嗓子朝楼梯口大吼:“快!快上楼通报亲王!那是梅莎丽亚,‘白蛆’小梅,亲王之前的情妇。”

  怕有人不知道分量,贾里一连报出了好几个名号。

  旁边几个金袍子也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两人转身疯了一般往二楼冲。

  那个嫖客还在醉醺醺地施暴,根本没把冲上来阻拦的贾里放在眼里,挥手就是一拳,喝的腿软的贾里被他一拳放翻在地,但又有几个金袍子立刻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把人架住。

  混乱只持续了短短片刻,楼梯口便骤然爆发出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浑身酒气,赤身裸体的戴蒙带着怒气从二楼直冲而下,手里拎着寒光凛冽的暗黑姊妹,径直走向那个被金袍子架住不住挣扎的身影。

  华服青年依旧醉醺醺地挣扎,嘴里兀自叫嚣:“谁他妈敢坏老子的好事……”

  话音戛然而止。

  戴蒙一言不发,手腕猛然一挥。

  暗黑姊妹的利刃划破空气,带出一道凄厉的黑芒。

  “噗嗤——”

  血雾瞬间喷溅满厅。

  耍酒疯的嫖客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半边头颅直接被利刃劈飞,红白之物溅得满地都是,身躯轰然倒地,当场气绝。

  梅沙丽亚望着死得不能再死的石盔城伯爵的长子拜伦·史文,低垂的眼神中露出一抹得逞的神色。

  浪荡王子握着滴血的利剑,站在一片血腥之中,看着瑟瑟发抖的梅莎丽亚,语气瞬间放软,伸手将她扶起。“你怎么回君临了?”

  鼻青脸肿,浑身狼狈的老情人一边捂紧衣衫,一边带着愧疚的哭腔道:“我很抱歉,我给你惹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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