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黑龙王 第130节

  而发起稀稀拉拉冲锋的奴兵则更为不堪,能够提供防护的只有头上的粗陋铁盔和原木盾牌。跑起来的时候四肢和面门全部暴露在盾牌之外。

  布拉佛斯骑兵们借着马匹的高速快速进行着横向机动,疾驰而过时狠狠扣动手弩的扳机。

  伤亡瞬间便在弓弩手和城防军的队列之中爆发。

  布拉佛斯骑兵的手弩穿透力惊人,弩箭可以轻易洞穿没有包铁的盾牌,以及无防护士兵的胸膛,被命中躯干的倒霉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便栽倒在地。还有箭矢擦过脖颈、钉进肩头,中箭的士兵捂着伤口踉跄奔逃,凄厉的惨叫响彻荒原。

  没有重甲护身,哪怕中箭的是非致命部位,粗大且带着歹毒倒勾的弩箭也足以让一名轻步兵失去作战能力。

  待布拉佛斯人的骑兵掠过,冲出阵线的弓弩手和炮灰部队倒下了上百人,伤亡严重损害了士气,让弓弩手的队列有了摇摇欲坠的迹象。

  反观另一边的布拉佛斯骑兵,局面却截然不同。高速移动的战马,大幅度增加了命中的难度,大半的箭矢都擦着骑兵的身侧落空。就算少数箭支取得命中,也会被精良的半身板甲弹开。偶尔有战马被数支箭矢同时命中,马匹吃痛人立而起,后方疾驰而来的战马躲闪不及,发生碰撞,在骑兵大部队里制造出些许的混乱。

  很快,这帮训练有素的骑兵又跑出了箭矢的射程之外,从容地再次装填手弩,等待下一轮折返进攻的时机。

  “按照他们的马力,他们还能再来个三四轮!”副官面色难看。

  “游击消耗。”安东低声咬牙,眼底燃起怒火,“想耗光我们的人力与耐心。”

  “将军!我们耗不起,再这样下去,等他们的步兵开过来,我们连作战的力气都没有了。”

  安东心下一沉,麻烦来了。猛地转头看向海滩方向,那些还未完工的营寨工事,拒马与壕沟才开挖了浅浅一层,远远不足以抵挡敌军的大规模进攻。

  安东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而果决,“全军缓缓向后收缩,退回尚未完工的临时工事之内。所有百人队交替掩护,依托海岸的滩头阵地固守,抢修工事!”

  随着一道道命令被传令兵带到了战线中。

  前排的虎袍军百夫长高声呼喝,盾墙如同缓缓转动的巨石,一步一步,井然有序地向着沙滩方向后撤。

  而远处的布拉佛斯骑兵看见步兵开始撤退,立刻欢呼起来,催动战马再次逼近,释放箭雨,消耗着无力反击的敌方步兵。

第163章 来自雷查里诺的战车

  布拉佛斯骑兵如同盘旋的秃鹰一般,每隔几刻钟便发起一轮突袭。战马裹挟着滚滚烟尘,顺着虎袍军重步兵阵线的前方急速掠过,将一轮又一轮飞蝗似的弩箭泼洒向精锐虎袍军的盾墙,或是他们后方争分夺秒修筑营垒的人群。

  上千名虎袍军弓弩手则待在盾墙的后方,使用抛射的方式为己方扛线的重步兵提供掩护。

  但抛射的低准头,随机多变的袭掠方向,高速移动的战马、稀疏的队形和骑手身上精良的半身板甲,让布拉佛斯骑兵几乎没有出现像样的伤亡。

  往往一轮下来,布拉佛斯骑兵能够带走几十个战果。而瓦兰提斯的弓弩手只能留下五六名的骑兵。

  很多虎袍军的盾牌上密密麻麻扎着弩箭箭矢,远看就像刺猬一样。盾牌的背面,全是洞穿的弩箭箭头。有些机灵的老兵会趁着敌人歇马的间隙,把鳞甲下摆的甲裙拆下来包裹在持盾的手臂上,毕竟手臂和盾牌被钉在一起,可是最难受的受伤形式。

  安东将全部希望压在了前排的虎袍军精锐身上。

  这些坚韧的精锐老兵依靠严整的阵型和严明的纪律,硬生生扛住一波又一波的袭扰,勉强守住防线不曾崩溃。

  而盾墙之后的沙滩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奴隶改编而来的城防军炮灰,正埋头修筑滩头营寨。他们用原本用来组装工程器械的木料,以及从舢板驳船上拆解下来的船材,争分夺秒地夯土打桩,搭建营垒的栅栏。偶尔有越过盾墙的弩箭,钉在他们的脚边,或是带走一两个倒霉蛋。

  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在快速且木然地忙碌着手中的活计。指挥官已经把他们放在了整个战场最安全的位置,况且,完不成工事,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安东站在临时垒起的土岗上,目光一会儿扫过前线承受箭雨的盾墙,一会儿回头望向海滩上施工进度缓慢的队伍,心头火起,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每隔几刻钟,便会有数十名虎袍老兵倒在弩箭之下。这些都是他最宝贵的精锐,每一次损失都在一点点啃噬这支军队最精华的战力。

  安东知道,以精锐步兵死守平原,换取后方争取时间完工营寨,是目前能够想出的最佳方案,明知代价惨重,却只能如此。

  就在这时,海面之上又传来了新的动静。

  十几艘大型舢板,拖拽着连串奇怪的玩意儿缓缓在海滩靠岸,引得修筑营垒的士兵们好奇地观望。

  舢板重重磕上沙滩,一队水手利落地跳下来,将舢板后方牵引着的奇奇怪怪的方形盒子拖拽上岸。

  安东看清了是什么东西后,呼吸骤然一顿,整个人都怔住了。

  用准备第二批上岸的运粮马车改装的箱式战车,原本栅栏式车厢上,满满当当的钉满了维修船只用的厚木板,再加个盖儿,完活了,没什么技术含量。船上的蹩脚木匠一个上午就能搞出一台的玩意儿。

  一段尘封的记忆猛地冲进安东的脑海。他曾经读过雷查里诺在争议之地与黑龙王鏖战的战报,战车正是那场战役当中用来阻挡弓骑和重骑组合冲锋的王牌。局势紧张之下,他先前竟将这一件利器完全抛在了脑后。

  “这是,这是……”惊愕之下,安东一时有些结巴。

  “将军,我们大君给你们送的支援,顺带提供一点战术指导。”雷查里诺的副官艾文笑呵呵的,却半点情面都没有给安东留。毕竟这家伙和自己的老大一直在较劲,捌着苗头。“毕竟你们打得实在是太烂!”

  直白的嘲讽,让安东脸上一阵发烫,一股恼羞成怒的火气从心底升腾起来,可看到麾下士兵鏖战的苦态,他强压下心头的难堪,体嫌口正直道:“多谢雷查理诺大君挂念,感谢艾文副官送来的支援。眼下敌军骑兵在外围不断游击消耗,这批战车来得正是时候。”

  “有用就好!有用就好!放开了使,船上还在造,明天再给你送五十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艾文有些放肆地重重拍了拍安东的肩膀,然后潇洒的离去。

  安东呼吸粗重,好半天,带着怨毒和阴狠的目光才从埃文的背后转移到仍像鬣狗一样游荡在虎袍军盾墙外围的布拉佛斯骑兵身上。

  “把咱们手里威力最大的密尔弩集中起来。另外,给弩手们匀出两百副鳞甲,不需要全套的,能遮盖住上半身就行。”安东望着身前这四十多辆还在滴落海水的粗犷战车吩咐道。

  “将军,马不够用?”

  “让那些奴兵上去推。”

  “将军,瓦兰提斯已经没有奴隶了。”副官小心提醒道。

  “说错了,让那些城防军上去推。”安东立马纠正道,炮灰部队换了个叫法而已,用法还是一样的。

  ……

  十几轮攻击的获胜让布拉佛斯骑兵志得意满,歇马的间隙,有说有笑地咀嚼着干粮,调试着手弩。

  “那是什么?”一名负责放哨的骑兵猛然间看见了瓦兰提斯人方阵间隙中使出来的木头箱子。

  哨骑示警的呼喊声,让正在谈笑的布拉佛斯骑兵纷纷抬起头。

  方才还在原地困守、只被动挨打的瓦兰提斯阵线,忽然有了动静。四十多台笨重的箱式战车缓缓从重步兵盾墙的缝隙中被推了出来。

  没有战马牵,一群城防军士兵弓着身子,肩膀死死抵住战车后方的木杠,双脚蹬踏着松软的沙土,拼尽全身力气向前推行。汗水顺着他们的下颌不断滴落,沉重的车体在地面碾出两道深深的泥沟,隆隆向前。

  战车后方,虎袍军的重步兵立刻分出小队,在木箱战车的掩护下前进,每个人都带足了投枪,准备护卫这些移动堡垒。战车的箱体之后,安东集中调来的密尔重弩手藏身其中,两百副临时分发的半身鳞甲护住了他们的胸膛与肩头,再也不是从前那批能被轻易杀伤的轻步兵。

  “辎重车?”一名骑兵脸色奇怪,却本能地去抓马匹的缰绳。

  布拉佛斯骑兵的军官踩着马鞍站立在了马背上,用密尔眼打量着缓缓逼近的木箱战车,脸上轻松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眼前突如其来的变化,超出了他的预判。“不要慌乱!只是一些乌龟壳子而已,保持松散的队形,绕到这些木箱的侧面,老规矩,打了就跑!”

  传令兵鼓着腮帮子吹出一轮进攻的号角。

  短暂休整的布拉佛斯骑兵翻身上马,马蹄声再度隆隆作响,人马分成数支小队,向着向前推进的战车阵线迂回包抄而来。他们依旧打算使出屡试不爽的老战术,借着高速机动掠过敌阵,倾泻一轮箭雨后迅速远遁。

  可这一回,局面已然截然不同。

  就在布拉佛斯骑兵开展侧翼迂回时,推车的奴兵和掩护的虎袍军小队也在机警地移动脚步,把自己的身躯藏在木箱战车的后方。

  骑兵的速度虽然快,但他们在外圆路线上绕行一大圈获得的攻击角度,推车和掩护的瓦兰提斯步兵们只要小跑几步就能避开。

  “该死!”一名布拉佛斯骑兵沉不住气,直接扣动了手弩,却被掩护战车的虎袍军士兵躲过,带着劲风的粗短弩箭直接钉在了木箱战车的箱体上,颤抖的箭尾发出“哆哆哆~!”的震颤声响。

  没穿透!木箱战车的板子也就比虎袍军重步兵的盾牌厚了一两倍而已,但在战场上,一丁点的优势会被迅速放大成断崖式的战力差距。

  车厢内,原本心怀忐忑的弩手立刻心不慌手不抖了。从容地端起了密尔弩,眯起眼睛把前方不停奔跑的战马套入了准星,然后稳稳地前移了一小段距离,估算好提前量后,轻轻地扣下了弩机。

  密尔重弩的力道凶悍无比,迅速回弹的弓弦发出震颤的闷响,粗大沉重的弩矢撕开空气,迅速掠过五十步的距离,射穿了骑兵的小腿,然后撑开了战马的肋骨间隙,扎入肺叶。

  “咴聿聿~!”战马悲鸣着摔倒在地。

  强弩之末不能穿缟,但强弩之始可以连人带马。

  在厚重的车厢木板、半身鳞甲和铁盔的掩护下,安全感十足的弩手们可以从容地装填、从容地瞄准、从容地射击,低伸平直的近距离攒射,立刻让弩手们找到了舒适区,把弩箭的杀伤效力拉到了最大。

  每辆木箱战车内只有四五名弩手,攻击速度并不快,但却精准有力得可怕,再加上严严实实的防护优势,让双方的战损比高得有些吓人。

  战场上,战马悲惨的嘶鸣和骑兵痛苦的惨叫不绝于耳。伴随着沉闷的弦响和弩箭犀利的破空声,几乎每时每刻都有骑兵掉下马背,或是马匹受伤倒地,把背上的骑手连人带甲狠狠掀下马背,滚出老远。

  一轮袭掠过后,布拉佛斯人寸功未立,却丢下了上百具尸体。

  领队的布拉佛斯骑兵军官面色难看,他从未料到,那些一直被动挨打的步兵,竟然这么快就拥有了有效的还击手段,略微思索了一下对策,发现现有的条件无法对抗后,立刻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布拉佛斯骑兵,现在却丝毫不顾及散乱的阵型,灰溜溜地后撤到更远的安全距离,小心翼翼保持着监视的姿态。

  盾墙之后,安东冷冷望着不再开展袭扰的布拉佛斯骑兵。先前被对方牵着鼻子打的憋屈,终于稍稍散去。“传令,战车撤回组成外围防线,城防军后备兵组成第二道战线,重步兵撤下修整,其余人,继续修筑营垒!敌人的步兵大部队才是重头戏!”

  ……

  石阶列岛北部海域。

  “龙焰!”瑞德有些纠结的下达着命令。

  一方面,他不想让自己的运粮船遭受巨大损失。但另一方面,他又想让布拉佛斯人发现自己的运粮船队并冒险出击,从而用龙焰在海面上重创布拉佛斯人的紫帆舰队。

  所以在根据雷查里诺的经验清理布拉佛斯人的通讯艇时,瑞德就产生了一些纠结。

  但命令已然下达,夜煞可不会有半分的犹豫。收拢翅膀,脑袋向下一扎,庞大可怖的身形立刻俯冲而下。

  “他发现我们了,快跳海!”收拢了风帆、放平了桅杆的通讯艇上,一直压低身形打量着高空中魔龙身形的布拉佛斯水手惊叫道。

  五个同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跳入海中。

  幽蓝色的龙焰轰然落下,焦黑的船板四散蹦飞,炽热将海水蒸发沸腾,冒出阵阵白色的雾气。

  待龙翼掠过,波涛起伏的海面上,五个脑袋一起冒出头,剧烈的喘息起来。

  幸存者们立刻寻找起漂浮物,抱在怀中,然后划着水游向他们的领头的。

  被龙焰灼烧过的海水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带着一股呛人的硫磺味。五名布拉佛斯水手很快聚集在了一起,抱着破烂的船板在起伏不定的浪涛中浮沉,咸涩的海水不断溅着他们的脸颊,海水的盐分蜇得他们眼睛通红。

  “撑住~!明天······会有、新的······巡逻艇路过,要把、消息······带给、贝洛斯将军。”领头的水手抬手抹了下脸上的水渍,起伏的浪涛让他只能用断句来说话,目光望向南方遥远的海平面,紫帆舰队所在的方向。“那条、黑龙、在这里,运粮船队、也一定、在这片海域。”

  “可、可龙在这里,贸然、出击,舰队、也会损失惨重。”

  “那是、将军、要考虑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消息递给他”

  “众水之父在上,希望、不会碰到鲨鱼。”

  “有谁受伤吗?”水手长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发现没人表情不自然,这才松了一口气。

  狭海的洋流还算温热,五名水手抱着漂浮物在波涛里缓慢地游动,一点点朝着布拉佛斯巡逻航线的方向挪动。

  高空之中,瑞德用密尔眼观察着下方海面,很快就在那一片白雾即将散去的水面找到了几名幸存者。“接下来,就看贝洛斯敢不敢咬下我抛下的这块诱饵了。”

第164章 海上遭遇战

  石阶列岛北部,无名海域。

  庞大的布拉佛斯紫帆舰队在这里然落帆下锚,静静蛰伏。

  三百余艘战船层层排布,黑压压铺满了大片海面。

  仅三百列桨的大型战船就有二十余艘,巍峨高耸的船楼如同漂浮的海上堡垒。更多数量的百桨战船、快速战船排列其间,此外还有大量的喷火战船和补给商船。

  一只只小巧的通讯艇在庞大的舰群之间来回穿梭,传递着军令与情报。

  旗舰“泰坦巨人”号的尾楼内,布拉佛斯海军上将贝洛斯俯身站在长桌前,目光落在铺开的石阶列岛海域的海图上,眉头紧成了一个川字。

  海图上,一个个墨点密密麻麻标记出失联通讯艇和侦查船的最后出现海域。一旁的纸条上,潦草记录着运粮船队最新的动向,还有数起目击敌方巨龙的情报。

  两条,甚可能是三条巨龙,正在那支运粮船队上空随行护航。

  仅仅是看见纸上那几行文字,贝洛斯的心情便变得沉重。他心里清楚这次的截击任务已经变得无比艰难。

  截下黑龙王的运粮船队,制造粮荒,以此重创对方的战争潜力,这是不容更改的既定任务。可巨龙盘旋于船队上空,便意味着任何靠近的布拉佛斯战船,都有可能面对龙焰的毁灭性打击。

  贝洛斯脑海之中闪过一套又一套战术:派高速桨船趁夜色突袭、远距离火船顺风偷袭、集中主力舰队合围……一个个构想浮现出来,很快又被他自己一一否决。

  就算成功毁掉一支运粮船队,但让舰队付出遭受重创,甚至全军覆没的代价,那是得不偿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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