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的桅杆刺破天际,密密麻麻的船帆铺满海面,一支庞大的远征船队正全速逼近海岸。
急促的警钟声,立刻让所有船员炸锅了一样行动起来。值日官颤抖着在一张羊皮纸上潦草地书写了敌袭二字,以及粗略的船只数量估算,便慌忙不迭地将信纸卷成筒,塞进了信鸽的脚环里放飞回去。
桅杆之上,雷查理诺身着标志性橙紫格子裙衫,海风掀起他宽大的衣摆。看见炸锅一般的巡逻船,他低声咒骂。“该死!还是被发现了。”
转头向传令官下达命令:“全速突击,不要和巡逻船纠缠,直奔泰坦巨人!”
青铜号角长鸣,号令传遍舰队。
船舱里,赤膊的精壮桨手奋力划动长桨,浪花翻涌,船队骤然提速,朝着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屏障直冲而去。
巡逻船自知无力阻拦数量如此庞大的舰队,一边后撤,一边狙击。
弩炮射出沉重的石弹,在狂飙突进的庞大舰队前方炸出一朵朵徒劳的小水花。
信鸽还未抵达,整座扼守港湾入口的泰坦巨人青铜人像堡垒已然运转起来了。
船队的数量太过扎眼,已被泰坦巨人内部的大型密尔透镜发现了。
值守的军官高声下令:“敲响防御警钟!所有岗位就位!”
士兵们将巨型弩炮、投石机、蝎弩推上射击孔。
绞盘转动,上弦装弹。
后方的布拉佛斯兵工厂也接到了信号,大型守城器械全部运转了起来。
巨人的脚踝处,上下四层的绞盘被牲畜和人力联合驱动起来,沉在海中已久的蓝海锁链被缓缓抬升。
一桶桶轻质火油顺着巨人胯下的的泄油口倾泻入海,油层浮在海面铺开,静待敌军闯入便可点燃。
雷查理诺的舰队并未后撤,径直朝着严阵以待的防御设施快速驶进。
石弹与巨型弩枪接二连三从青铜巨人的射击孔射出,不断在前进的船队中间炸开水花和木屑。不幸被命中的船只,甲板被洞穿,水手被射到,但只要船只没有受到致命损伤,便依旧保持前进,没有一艘船只掉头撤退。
火星落下,海面火油瞬间被引燃。一道宽阔炽烈的火墙横亘在港湾入口,烈焰贴着海面翻滚,灼热的气浪封锁了整片水道。
几乎同一时刻,巨人脚踝中间的拦海锁链也被拉起到了合适的高度,横在航道中央,封闭了进港的入口。
堡垒平台上的军官盯着黑烟之下逼近的船队,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容:“自寻死路!”
投石机再度开火。一枚巨石正中一艘战船身中部,脆弱的船壳当场碎裂,船只快速倾覆沉没,船员来不及逃生便坠入深海。几艘战船闯入火焰隔离带的船只,风帆和索具被引燃。船员果断砍断燃烧的索具,舍弃船帆,继续向前冲刺。
在充足数量、船只的前仆后继之下,终于有一艘战船冲进了泰坦巨人的胯下撞上了粗硕的拦海锁链。
轰隆隆的巨响中,那艘船底破裂的船只并没有继续向前,而是狠狠打了方向,将船身横在了航道中央。
“不对!他们不是在强攻港区!他们打算堵死航道!集中火力,打那些冲过来的敌船!”军官神色惊恐,声嘶力竭地喊道。
雷查理诺站在旗舰上,冷静注视着前方惨烈的冲锋。
从开战之初他收到的命令便不是强攻布拉佛斯港口。而是封锁布拉佛斯,不许外面进,也不许里面出。
断了紫帆舰队的退路,也绝掉布拉佛斯人的出路。
“不要顾及伤亡,沉船船队继续向前。”雷查理诺下达指令。
残存的旧船顶着漫天的大小石弹和巨弩的弩枪,趟过海上火墙,直奔泰坦巨人双腿之间狭窄的港湾入口。半数战船倒在了冲锋途中,永远沉入大海。
剩下的半数船只成功驶入巨人胯下的水道,然后自行凿沉。
海水疯狂灌入船舱,沉重的沙石加速船体下沉。一艘艘战船横七竖八地落在航道深处,船体互相堆叠交错,在水底形成一道坚固的人造障碍。
泰坦巨人胯下这条可供大型舰队通行的主航道,已经被彻底封死。
泰坦巨人堡垒上,那名布拉佛斯军官望着下方沉寂的海面,脸色惨白。他抬头看向已经调转航向、缓缓撤出战场的敌军舰队,清楚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布拉佛斯通往外海的主航道被彻底阻塞,紫帆舰队回家的路,断了!
第162章 骑兵的牵制
布拉佛斯外海。
雷查理诺·雷登恩收回远眺港湾入口的目光。沉船已经牢牢封死了青铜泰坦巨人胯下的主航道,第一步计划顺利收官。
整支舰队并未在原地过多逗留,而是迅速调转航向,贴着萨拉戈罗之盾连绵陡峭的外围山壁一路向东绕行。等到绕过整座海岛最东侧的岬角,船队再缓缓转向南方,顺着海岸线航行,最终在布拉佛斯东南角一处僻静开阔的白沙滩外下锚停泊。
一艘艘运兵的舢板被放下海面,来回穿梭于大船与海岸之间。还一些运载大型器械的驳船,载着物资和士兵直接冲滩。
安东·维萨玛身披华丽的浮雕铠甲,披着大红披风,率先踏上了这片沙滩。
紧随其后,一万六千名士兵陆续踏上陆地。
这支人马由瓦兰提斯的虎袍军和奴兵改组的城防部队组成,海上航行的颠簸和船舱的恶劣环境,让不少人饱受晕船的煎熬。
双脚刚一踏上坚实的沙滩,前排几名士兵膝盖一软,径直跪倒在湿润的沙地上,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有的人干脆四仰八叉地趴在沙滩上,面色苍白地大口喘息,手掌却不断摩挲身下那粗粝的沙子,感受阔别已久的坚实大地。
带队的军头见状,立刻上前呵斥:“猪猡们!给我动起来!布拉佛斯的反击随时都会到来!马上动手卸下防御器械!没力气的就喝糖盐水!”
一道道呵斥声沿着海滩传开,虚弱的士兵强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咬着牙挣扎起身。
海滩之上一片忙乱,人群来回奔走,沉重的木盾、拒马、投石器械的金属零件源源不断被驳船运送上岸。
一名浑身沾着海盐、头盔歪斜的小军官快步穿过人群,一路来到安东身前禀报。
“将军,大量士兵因晕船导致体力不济,这里也没有可供砍伐的树木,防线构筑恐怕会受影响。”
安东抬眼扫过海滩上仍有几分萎靡的队伍,又望向海面之上往返停靠的驳船,很快便有了决断。“登陆完成之后,那些驳船和舢板一律不许返航。让那水手帮忙拖倒岸上来,用来搭建营寨工事。注意,营寨选址在船载弩炮射程之外。”
军官恍然大悟,应声退下去传达命令。
虎袍军长久以来的作战准则,便是每到一处,必先建起一座坚固的营垒。长途跋涉过后,士兵身心疲惫,工事便是最好的盾牌。只要堡垒落成,大军便够站稳脚跟,从容应对数倍于己方的敌人。
很快号角再度响起,卸下的器械堆积成山,士兵们放下长矛和盾牌,拿起斧头与铁锹乱哄哄地忙碌起来,海滩之上响起了打桩与夯土的声响。
安东目光望向海岛深处起伏的丘陵,回想着自己收到的作战命令:推进至布拉佛斯的甜水渠源头,摧毁水渠,迫使布拉佛斯人投降。在命令最后还有两条备注,一、小心无面者刺客。二、作为进攻方,允许承受过量伤亡。
第二条备注,尤其耐人寻味,因为随军运抵的粮食,只够两个月的消耗。
“呜~!”凄厉的号角声远远传来。
不少夯土筑营、埋头开挖壕沟的城防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
虎袍军老兵已经扔下镐头和铁锨,转身快步奔回堆放武器的位置,匆匆抓起盾牌、长矛、短剑与投枪,混乱却又熟练地朝着空旷的荒地奔跑,仓促列阵。
安东一把扔下手中用来丈量工事的测量器,快步爬上马背,踩着马镫高高立起,用密尔透镜望向远方开阔平坦的荒原。
两道滚滚扬起的尘土正贴着地面飞速逼近,两支约莫五百人规模的布拉佛斯骑兵队正策马疾驰而来,铁蹄踏得大地微微震颤。几名瓦兰提斯虎袍军斥候逃在他们前面,丧家之犬一样狼狈。
“三线阵列!快!”安东急促地大吼出声,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结成纵深盾墙!各个百人队各自编组,队列之间留出缺口!不要正面硬扛骑兵的冲锋!”
传令官们立刻四散开来,去寻找队伍中的百夫长。
熙熙攘攘的大部队虽然混乱,但作为后备兵的两支虎袍军千人队已往正前方移动,形成了一道可靠的防线。前排步兵竖起宽大的木盾,一排排盾牌彼此靠拢,筑起一道厚重的防线。
安东侧过头看副官:“我们的骑兵状态怎么样?”
“不太好,将军。”副官脸色凝重:“漫长的海运颠簸让马匹损耗严重、体力透支,眼下根本无法投入作战。我们带来的战马,仅剩下约半数,只够军官骑乘、传令以及斥候侦查。若是将这支少量骑兵派出去迎战,一旦折损,往后我们将再无可用的骑兵。”
“该死!”安东低骂一声。
眼下没有骑兵牵制侧翼,步兵方阵只能独自扛下冲击。
“去跟第一百夫长传令,留足缺口,放他们进来混战。”
“他们会选择冲阵么,将军?”
“冲不冲都得先布置,我们TM不能干等着!去传令!”
远方,布拉佛斯的骑兵越冲越近。阳光下,精锐骑兵身上锃亮的半身板甲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马鞍上挂着骑矛,腰间悬着狭长的骑兵剑,但都没有要动用的意思。冲到近前的这支骑兵队反而全部端起了手弩。
战马奔腾,呼啸的风声裹挟着骑兵震天的呐喊。转眼间,他们便冲到了距离瓦兰提斯城防军第一道阵列仅剩五余步的位置,却猛然开始在阵前大迂回。
飞蝗一样的弩箭,不停地射向排成密集盾墙的瓦兰提斯虎袍军。
厚重的木质盾牌层层叠叠、紧密相连,试图筑起一道隔绝伤害的壁垒。可布拉佛斯骑兵手中的手弩力道凶悍,在在五十步外竟然能够穿透厚实的木料,从盾牌的另一面破出。
“嗷呃~!”一声痛呼猛地响起。
一名虎袍士兵攥着盾牌的手猛然一痛,弩箭穿透盾面扎进了他的小臂。伤口不深但却是实打实的伤害,鲜血瞬间顺着胳膊流淌而下,带着倒勾的弩箭难以挣脱,将他受伤的手臂和那面被洞穿的沉重盾牌钉在了一起,让他没法撒手,也没法再支撑。
身后的同伴立刻顶上去,而他则拖着盾牌踉跄后退。
然而伤亡还在接连发生。有人被穿过盾牌缝隙的弩箭命中了门面,连呼痛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干脆的栽倒。还有人被穿透盾牌的弩箭割伤额角,滚烫的鲜血淌落,视线瞬间被血色模糊。
一部分弩矢越过了盾墙,划出高高的弧线,落到盾墙后方那些阵型散乱的城防军头顶。
还没来得及举起盾牌的新编士兵猝不及防被箭矢击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受伤士兵的呻吟惨叫不断撕扯着众人紧绷的神经,可前排的虎袍老兵依旧死死咬紧牙关,抵住盾牌,压紧缝隙,没有人敢后撤一步。
“压低身形,不要露头!右腿顶住,投枪准备!”严阵以待的第一道防线内,头戴横向盔冠的百夫长大声嘶吼着命令。
“他们不肯靠近标枪射程内!”
“懦夫!”
“太狡猾了。”
很快,第一轮箭雨便停歇了,那些骑兵跑出了安全距离外,勒住马,给手里的劲弩重新上弦。
战争后方,安东攥紧了密尔之眼,眉头死死拧起。敌人根本不打算近身肉搏,他们打的就是在耗,用弩箭一点点啃噬盾墙后方步兵的血肉,消磨这支晕船过后尚未恢复体力的登陆部队的士气。而且,这还只是先头部队,布拉佛斯人的大队步兵一定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战术好眼熟啊?”
“陛下麾下的那支弓骑兵。”
“布拉佛斯人这么善于剽窃的吗?”
“战争中敌我双方都学习的很快,毕竟遇到战术压制,不学就等着挨宰。”
安东望着那些停下来给手弩上弦的骑兵,他们的素质参差不齐,有的使用棘轮装置,有的是拨杆,还有的人是甚至要跳下马背,借着腰力来给弩上弦。“可惜只学了一半,连装备制式都没统一。”
“不是谁都能像陛下那样,从三岁就开始选拔训练骑兵了。”
“可打我们这群立足未稳,还没有骑兵掩护的可怜虫足够了。”一名副官惨笑道,他的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前方不断承受伤亡的第一战线。“将军,他们一直在外围游走,我们的投枪够不到!再这样被动挨打,盾墙迟早会被他们轮番的箭雨撕开缺口!”
安东的视线快速扫过整片战线。前排的虎袍军还能勉强支撑,可后方那些刚刚由奴隶改编而来的城防军,已经开始出现慌乱。数名受伤的士兵不顾军官的呵斥,向后退却,阵型边缘隐隐出现松动的迹象。
他深吸一口气,明白了那条命令中两条备注的含义。“把弓弩手调上来。等下一个波次攻击时,向前推进!跟他们对射!”
“可那样伤亡会很大的,将军!”
“好过被人拖死,然后全军覆没。另外,把奴兵给我撒出去混战,让他们干点儿活,哪怕消耗一些敌人的箭矢。精锐部队在前方扛线,炮灰却在后面乱成一团,毫无作为?这像话吗?
传令兵立刻策马奔向后阵。一阵阵粗暴的呵斥响了起来,军官们约束、驱赶着那群由奴兵改编的城防军走出盾墙的庇护。这些士兵大多只有一面简陋的原木盾牌、一把长矛,粗制的皮甲,队形松散,被强行拉开成一道宽而稀薄的阵线,呐喊着朝着远处盘旋的布拉佛斯骑兵快步追去。他们的任务很简单:逼对方不断射出弩箭,耗尽骑手有限的弹药。
号角急促地吹响,端着重新装填好坚实的手弩的布拉佛斯骑兵。开始了第二波次的迂回射击。
被集结起来的瓦兰提斯弓弩手立刻快步冲出盾墙,紧跟在城防军炮灰之后,迎着外围盘旋的布拉佛斯骑兵向前奔出,拉开弓弦。
“放!”
一声令下,漫天的箭矢迎着骑兵飞射而去。
布拉佛斯骑兵的弩箭也飞跃过来。
弓弩手和炮灰军团的伤亡远比布拉佛斯骑兵要惨重。
远程步兵身上没有披挂铠甲,一把长弓或是十字弩,一柄短剑就是他们全部的自卫武器,往常,他们待在在虎袍军重步兵的盾墙后方,较为安全的输出着远程攻击,可这一回,他们完全暴露在无防护的开阔地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