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能够勉强支撑，密尔是您最早占领的城市，已经恢复了农业生产，得益于军队的强势镇压，燕麦、芜菁、大麦以及玉米的产量是之前战乱时期两倍。另外~”西茨达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瑞德的神色。“我在有筛选地接纳和驱逐难民。”
两人缓步穿过大厅，西茨达拉刻意压低了声音。“难民太多，我们不可能全盘收下。因此我擅做主张，只接纳有用且能为我们所用的：得有一技之长，工匠、铁匠、石匠、农夫、水手、医师，或者能识字算数的。还有就是带着完整家庭的也优先放行，一家人彼此牵绊，便更容易服从秩序，不会轻易为了一口吃食铤而走险。这两类人，才是密尔长久的根基。”
西茨达拉顿了顿，见瑞德没有不悦的神色，这才继续说道：“剩下的，我只能驱逐。那些在旷野流浪太久、饱经饥荒与劫掠，甚至发展出吃人行径的饥民，已经不能算人了，那些亡命徒早已抛弃底线，为了生存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一旦放进城内，会有大麻烦。”
“还有从疫区逃出来的难民，哪怕他们身上暂时没有长出肿块，我也不敢赌。还有就是······没有家庭、很难再从事劳作的老弱。”
瑞德沉默着，目光落在远处城门升起的滚滚烟柱，他知道那是在烧尸。没有开口斥责，脸上也未见半分不悦或是怜悯的神色，只是缓缓点了一下头。
看见这一幕，西茨达拉紧绷的心松了下来。因为他的这种做法其实就是弥林的奴隶主在面对瘟疫时的做派，区别只是收留的那部分人没有重做奴隶而已。
他最担忧的便是自己的陛下怀着妇人之仁，强行要求他大开城门收容所有难民，到那时密尔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便会瞬间崩塌。好在这位君主并没有那层道德上的洁癖，能够看清乱世之下取舍的残酷。
“我明白你的难处。”瑞德缓缓开口。“瘟疫当前，一座城市的承载力有限。你的筛选，是保全密尔的办法。”
“感谢您的认可。”西茨达拉随即躬身行礼。
瑞德走到窗边，望向港口的方向，往日里这里可以依稀地看见船只的高耸桅杆和帆影，现在那里空荡荡的。“布拉佛斯与潘托斯的探子，有没有混进难民之中？”
“城门的医师与士兵会仔细盘查每一个人的来历。”西茨达拉答道，“但难民人数太多，鱼龙混杂，我们不敢保证能够完全筛干净。正因如此密尔一直在高度戒备，防御力量一刻也不敢松懈。”
“陛下！”
两人途经一排办公桌时，三名文官打扮，黑色丝绸外衣，领口和袖口带着蕾丝装饰的中年人立刻起身行礼，其中一名年纪最大的，手忙脚乱地拉起帮他收拾文件的半大孩子。
“这是？”瑞德看着之前跟在佛罗斯手底下的那个小孩一直觉得眼熟，但就是叫不出来名字。
“原密尔大议长普勒西·卡密尔，原密尔议员克斯托夫和佩勒。”西茨达拉介绍道。“您给了普勒西先生特赦，而后我因为人手不够用，把他征调了，另外两个议员是我擅做主张，放出来帮忙的。”
“感谢您的宽容，让我能够再享天伦之乐，这是我的孙子，安哥华·卡密尔。”普勒西介绍道。时隔近两年，看到瑞德这个成就非凡的旧日敌手，他也是感慨万千。
“我还要感谢你给我培养了个能力不俗的手下。”既然归顺了，瑞德也很给面子的花花轿子人抬人。
“犬子当不得这般谬赞，还得是陛下的知人善用，肯给予年轻人机会。”
“嗯~！”瑞德点点头表示受用，这打服了的，说话就是格外好听。
三人也识趣地不再多话，得到了示意后，乖巧地坐下来继续忙碌。
待进入会客厅，驱散左右侍从后，两人这才继续谈话。
西茨达拉当着瑞德的面开封了一瓶密尔的绿蜜酒。
他在两个杯子中各夹入一角柠檬，再添入半杯碧绿色的酒液，递了一杯给瑞德，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在瑞德对面的软椅上坐了半边屁股。
呷了一口酒，他这才介绍道：“这是普勒西交给我的密尔特色喝法，您尝一尝。”
瑞德浅尝了一口，然后问道。“老瓦的那个儿子？还有那三个溃兵头子去哪了？”
“瘟疫爆发的特殊时刻，我也不敢百分百保证自己所做的防御措施是有效的。因此，为了防范被疫病一锅端，我把宫诺夫·瓦拉安排在城防军军营值守，坎伯特、恩里瑞克和巴恩斯分别被派驻到了城外的三个不同方向。”
瑞德点点头。“除了我给你派遣的那3000名士兵，以及你手上的无垢者外。不影响密尔的城防和治安的情况下。密尔可以抽调多少名士兵？”
“约能抽调一支万人队。其中6000名由之前收编的三城同盟联军组成，另外4000名则是宫诺夫手下的乡党部队。”
“从我给你派驻的3000人中，再抽调300名重骑兵和500名弓骑兵。由宫诺夫统帅，发兵潘托斯。”
“恕我直言，密尔的存粮恐怕难以支撑这种规模的军事调度。你要知道，为了节省粮草，我现在连军队的日常操练都取消了。”
“不需要全程支撑。给这些人带足能够行军至潘托斯城下，并且，再坚持三日的粮草就足够了。”
“是。”
“你这个总督的代字，可以拿掉了，瘟疫结束后，你可以把妻儿接过来。”
“感谢您，陛下。”西茨达拉发自肺腑道。
瑞德摆了摆手。
……
交代完调兵的事，瑞德便起身离开。走出了市政大厅，便顺着精神链接呼唤夜煞。
可预想之中那股熟悉、热烈的回应迟迟没有传来。来自巨龙的情绪带着一股子不情愿的抗拒。
瑞德眉头微蹙，透过精神纽带又催促了第二次。隔了片刻，辽阔的天际尽头才终于传来一阵低沉的龙吼，庞大的龙翼划破云层，朝着广场的方向飞来。
等候的间隙里，市政广场上那场奇特的猫咪拍卖会依旧没有停歇。这一轮被抱上台的是一只长着橘色花纹的谷仓猫，比起先前那只拍出天价的虎斑狸花，它的身价明显低了一大截，台下竞价的人声也冷淡不少。
“陛下，需要为您准备一批牲畜喂食巨龙吗?”西茨达拉低声询问。
瑞德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一股狂风骤然席卷广场。巨大的黑影俯冲而下，然后扑打了几下翅膀，双足触地，沉重的身躯轰然落于石板之上，砸得地面微微震颤。
人群中闹出了一些骚动，竞拍再次被打断了。
爬上龙背，跨上龙鞍，瑞德扫视了一圈四周，猛然意识到光煞不在这里。
没有多做停留，他轻拍夜煞的脖颈，黑龙振翅腾空，带着他离开了密尔的城区，一路向东飞出数里格。
一片开阔荒凉的原野中。瑞德发现了那道熟悉的银白身影。
光煞慵懒地趴伏在被龙焰烤得焦黑的土地上，四周还散落着不少牛羊的尸骨。瑞德暗自发笑，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一户倒霉的牧民那里叼来的。但他很快便将这件事抛到脑后，相信西茨达拉会帮她处置妥当。
瑞德借着精神链接呼唤光煞，示意一同启程。
可往日一向温顺黏人的光煞，此刻传回他脑海里的情绪却是一股带着暴躁的抗拒。
瑞德接连呼唤了数次，光煞依旧置之不理，甚至越发有些不耐烦地将头埋进了翅膀里，摆明了不愿动身。
夜煞感受到伴侣的情绪，不由得放缓了盘旋的速度，回首看了眼瑞德，低低地嘶鸣了几声。
大家伙都这样了，瑞德又能怎么说呢？
拍了拍夜煞的脖颈，黑龙缓缓收拢巨大的翼膜，沉重地落于焦黑的土地之上。
夜煞几乎刚一着地，便迫不及待伸过长长的脖颈，一副献殷勤的模样，脑袋亲昵地蹭着光煞的脸颊，喉咙里滚出咕咕的声响。
瑞德翻身跃下龙鞍，带着一丝无奈走上前去打算看个究竟。
等走到近处，目光顺着光煞收拢的翅膀往下一扫，脚步猛地顿住。
光煞的翅膀下护着一大滩半干涸、仍旧隐隐散着热气的龙粪。而就在那堆温热的龙粪中央，三颗包裹着龙鳞、泛着莹润光泽的蛋壳轮廓正隐隐显露出来。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烟消云散，巨大的惊喜席卷而来，瑞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后咧起，几乎要咧到耳后根了。视线死死盯住那三颗蛋，心脏砰砰狂跳。
“老子要有五条龙了，没错，群龙之主就是我。”瑞德低声喃喃。（隔壁的，中间太监这么长时间，我还接着追你的书，称号借我用用不过分吧？）
光煞抬眼瞥了一眼身旁的瑞德，原先暴躁抗拒的情绪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骄傲又警惕的情绪，宽大的翅膀又往内侧收拢了几分，将那三枚龙蛋护得更紧。
第170章 龙群降临潘托斯
“我知道孩子一瞬间长大这种事情多少让你有些不适应，但咱这不是特殊情况么，眼下咱这事业上升的关键爬坡期，正是最缺龙的时候。困难只是暂时的，熬过这一阵，后面一切都会好起来。”
“后面我保证，后面你再下一窝就不催熟了，让你自然孵化，自然喂养，自然长大，OK不？”
“家族正在扩张，未来的前景很大，等做大做强了，你的劳苦功高我都看在眼里，我第一个不会亏待你。大肥牛、小肥羊，圆嘟嘟的猪，胖滚滚的骡子，你爱吃啥我就给你送啥……”
作为资深火力不足恐惧症患者，瑞德哪里忍得住啊。当天就把一白二黑三枚龙蛋收入了系统空间，找了四下没人的荒郊野地把三条龙给召唤出来了。
两条黑色鳞片，下腹部和棘冠是银白色的姐弟俩。这配色差个一道脑门上的白杠不就妥妥的边牧么？
一条银白色，棘冠、翅尖、尾尖是黑色的哥哥。
黑色雌龙瑞德取名为达特，黑色雄龙叫庞瑟，白色的雄龙则叫拉夫伦纳。
现在，三条百米级的大家伙围着他们妈上下翻飞，左右嘶鸣，一副撒娇的架势。让光煞膈应的不得了。
夜煞暴躁地吼了一嗓子，三条平均体重快一千吨的新生宝宝这才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跟在父母的身后伴飞。
而瑞德，一路都在逼逼叨叨，一边安抚，一边PUA自家的大功臣光煞。
……
欧伊利斯这两日过得相当自在，敞开心态，向死而生后，这胖子发现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
晚上和米娜混床单，白天出门找乐子。闻到街边美食的香味，买过来就吃；看到诱人的美酒，端过来就喝；还喜欢专门往人堆里挤。
看大宗的奶酪拍卖会，看女角斗士的擦边角斗表演，在街头听两波喝大了酒鬼为投效黑龙王还是结盟布拉佛斯而激烈争吵。
所谓大隐隐于市，欧伊利斯惊讶地发现，这帮街头醉鬼的城邦局势和利弊剖析得头头是道，言辞精妙，用典恰当，含妈量极高的激烈雄辩，竟一点也不逊色于潘托斯高层的争吵。
不过他这样肆意洒脱，可就害苦了另外两波人。一波是想方设法杀他的，一波是想方设法保护他的。
潘托斯亲王和三位总督这两天吵翻了天，而这份争吵也从议事大厅延伸到了街头巷尾。
欧伊利斯和米娜在卧室内战况激烈的时候，瓦雷奥的亲卫和提西恩的刺客在他府邸外的巷道里也战况激烈。
欧伊利斯朝女角斗士丢金币鼓励他们可劲儿撕扯的时候，台下的女角斗士却在货真价实地为她们各自的主人赛落和玛林总督而战，一个努力靠近，一个努力阻止对手靠近。
此外还有卖酒的小贩和撞翻他摊子的乞儿；喝大了的酒鬼和要账的酒店女招待；扒窃的偷儿和尽职尽责的治安官……
第二天傍晚有惊无险的把欧伊利斯送回他的驻地后，四位潘托斯实际统治者已经感到了无比的心累。
瓦雷奥扶着额头，得亏答应回复的时间是两天，再拖的久一点他就没有死士可用了。
提西恩则在书房里愤怒地摔东西，一个手无寸铁的暴发户商人而已，为什么这么难杀！
……
赛落·佩兰提斯的宅邸。
“我感觉我们这般内耗所导致的损失，都抵得上一个马人小卡拉萨劫掠了。”赛落总督给玛林倒了一杯酒。
“为了给潘托斯保留一个自助选择的权利，这些都是不得不偿付的代价。”玛林慢吞吞地接过酒杯，浅饮了一小口。“其实，投靠黑龙王瑞德或是结盟布拉佛斯，对潘托斯而言都不是很好的选择。我只是期望在大家在做决定前，清醒地看一下手里的牌，而不是像个疯子一样盲目地把所有的筹码下注在一个看不清输赢的赌局上。”
“如果让提西恩知道你骂他是疯子，他怕不是会把对付那个暴发户的刺客拿过来对付你。”
“现阶段来说，这是好事。”
赛落总督转动着手中的杯子，最终，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句。“提西恩收了布拉佛斯的贿赂，金子，伊班和诺佛斯的房产。”
“为什么愿意和我说这个了？”
“你没听到么？伊班和诺佛斯的房产！”赛落再次强调了一遍。“作为结盟者，布拉佛斯人自己都已经不自信了。”
“可你之前坚定地站在提西恩的身后为他摇旗呐喊，看起来就像个激进的主战派。”
“判定一个人的立场，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而要看他做了什么。如果你非要给我定一个派别的话，那么我是个保守的逐利派。”赛落摩挲着酒杯的杯沿，语调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当这个总督是为了保全财富，累积更多的财富，我关心我的财富，胜过这个城邦的未来。”
“所以是什么不利于你财富的消息？”
“布拉佛斯被封锁了。黑龙王宁愿运粮船队的护航都放弃了，也要把瓦兰提斯和三城同盟的战船拉到布拉佛斯堵门。而布拉佛斯人，”赛落顿了顿露出了有些嘲讽的笑容。“他们的舰队，据说损失惨重，贝洛斯连在潘托斯靠港补给的勇气都没有，要求我们把淡水、啤酒、新鲜的水果蔬菜禽蛋肉奶装上运输船，跟随向导出发前往指定海域。”
“但那是城邦的利益，不是你个人的，不是么？”
“财富本身没有力量，想要他产生价值，就必须把它放在繁荣富饶之地。只有这样，你才可以借助财富纵情享乐，或是以钱生利。”赛落总督身体向后一仰，舒舒服服地靠进了软椅里，视线却一直盯着玛林。“可若在穷乡僻壤，一切便截然不同。你既买不到想要的享受，也找不到可以投资获利的机会。”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异乡的逃难者往往要面对文化的隔阂、生活习惯的冲突以及当地人的排外之心，钱不但买不来安稳，还会招祸。”
“我想你可能找错了倾诉对象，我只是个温和派，不是投降派。”玛林总督呷了一口酒，悠悠道。
老东西！赛落暗骂，都这份上了还是不愿意露底牌。
就在两个政客打着玄机时，窗外却传来了骚乱和破空声。
“什么动静？”
高空之上，云层被巨大的龙翼撕开。
瑞德端坐于光煞的龙鞍之上，五条巨龙排成一道压迫感十足的阵列，自远方的海面一路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