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问题？”瑞德眯起眼睛。
“没有！没有！”西蒙爵士连忙道。
“我的人会分出一部分跟着你行动。”瑞德朝着一帮阿拉伯武士努嘴示意。五十余人立刻跟在了训犬师的身后。
西蒙爵士不敢再多问。
训犬师看了看老东家和站在树下那位明显权势更盛的大人物，犹豫了一会对猎犬下达了口令。
凶神恶煞的猎犬围着亚丽转圈，用湿漉漉的鼻子对着她的裙摆嗅来嗅去，让亚丽每一根寒毛都在颤栗。
几只猎狗很快完成了气味的锁定，低下头，嗅探搜寻起来。
瑞德缓步向亚丽逼近一步，故作夸张地靠近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压低了嗓音，确保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你的味道太独特了，我都印象深刻，别说狗了。”
“雷妮亚·坦格利安当年居留赫伦堡，梦火在恐怖塔的塔顶筑巢了很长一段时间，你应该知道我在找什么吧？亚丽，是你亲口把一切讲出来，还是，让猎狗替我把它们挖出来？”
亚丽向后下意识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粗糙冰凉的鱼梁木树干。
梦境的低语又在脑海隐隐回响，杀了他，杀了他……可眼前的现实中，武士环伺，猎犬蓄势待发，她手中空无一物，所有底牌已然被对方看破……
第182章 金·瓦拉和慈祥之人
作为一名上位者的好处就是，不是任何事情都需要自己亲力亲为的。有些事情，吩咐一下手下，调用一下资源，办结的速度，比自己亲自跑一趟还要快。
就在加雷恩总管殷切地搬来一把折叠椅，让瑞德舒舒服服地坐定后，十余名阿拉伯武士便护送着一口箱子，来到了瑞德的面前。
再次拿到龙蛋的时候，瑞德的眼神依旧痴迷、甚至迷离，双手抚摸着龙蛋外壳光滑细密的鳞片，好似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一样，但系统迟迟不给出有效反馈，让瑞德有些无奈。
五颗蛋的表皮都有了石化的痕迹，摸起来都是凉飕飕的，不可孵化。
“你也许需要魔法的帮助。”亚丽咬着嘴唇，半天鼓起勇气道。
“你该不会是想点燃人做祭品吧？”
“任何事情都需要代价，魔法也一样。”
“算了吧，这种事情比同魔鬼做交易还要危险。”
“杀人如麻的黑龙王也会有道德洁癖？”也许是破罐破摔了，亚丽的胆子反而大了起来。
“我指的是风险，甭管是神灵还是妖魔鬼怪，都是一群吃拿卡要的狗东西，拿走一堆昂贵的代价，留给我一个不能用的残次品。”
“看样子没少吃亏？”
“你也可以称为见多识广。”
亚丽闭上嘴不再说话。
瑞德则神闲气定地坐回了折叠椅上，耐心地等着结果。
约莫两个钟头，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狗叫和铁链磕碰声响远远传来，一个红色衣袍的纤瘦女士被阿拉伯武士架着走了过来。
在赫伦堡错综复杂、碎石遍地、荆棘密布的废墟里跟身姿灵活的猎犬玩你追我逃，这可是个苦差事。
女人一身原本鲜亮厚重的猩红长袍早已破烂不堪，下摆被刮出一道道破口，沾满了灰尘和泥渍，几处布料直接撕裂开。散乱的铜色的长发缠着几根枯草，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裸露的小腿上，一道狰狞的犬齿咬痕，渗着暗红的血珠。
可即便这般狼狈不堪，她的脊背依旧撑得笔直。
执拗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那五颗龙蛋之上，女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光之火，沉睡于石壳之中。它们的生命之火已经沉寂，单凭凡俗的火焰，再也无法将其唤醒。想要孵化，就需要献祭，需要向拉赫洛献上鲜活的生命，以热血引燃潜藏在蛋壳之内的火焰。”
瑞德歪头看向亚丽：“耳熟不？我都不想再增加阅历了。”
“尊敬的黑龙王。”红袍女人指向一旁的亚丽，眼神笃定。“现成的祭品就在此处。她流淌着旧神巫术的血脉，身上缠绕着鱼梁木树根的魔力，她的血，便是最合适的薪柴。将她献祭于圣火，沉睡的魔龙便会从石蛋中重燃生机。”
亚丽闻言，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满是嘲讽。
“别白费口舌了，你想说的话我之前也说过了，完全失败！”她抱臂站在原地，毫不在意自己已经被视作祭品，反而有些幸灾乐祸。“他身上两道疤，前胸一道，后背一道，一道是无面者捅的，一道是阴影刺客捅的。今天这里刚好有他的两个仇家，你觉得他会放过其中一个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上有两道疤痕？”瑞德望向亚丽。
“检查伤势不得脱衣服么？”
被无视的金·瓦拉并未恼怒，忍着小腿伤口传来的刺痛，目光紧紧锁在瑞德的面庞，语气变得恳切而富有煽动性。“我绝非梅丽珊卓。那个女人沉溺于虚妄的预言，被幻象蒙蔽双眼。”
“而我所见的真相截然不同！你，瑞德，才是预言中的亚梭尔·亚亥转世，是对抗永夜与异鬼的救世主。据亚夏古书预言，长夏之后，星辰泣血，冰冷的黑暗将笼罩世界。在这个恐怖的时刻，亚梭尔·亚亥将在烟与盐之地重生，唤醒石头之中的魔龙，自烈火中拔出燃烧之剑，那把剑是‘光明使者’，英雄之红剑。持有该剑者便是亚梭尔·亚亥转世，而他将驱离黑暗·····”
“梅丽珊卓找错了人，可我在圣火之中看见真相，见了真正属于你的预兆，圣火从不说谎！我看见你统领千军，迎战那席卷世界的恐怖长夜。凡人所见，不过是一个争夺王位的领主；但在拉赫洛的火焰里，你是祂选定的神选，注定拯救整个维斯特洛。”
“你这套说辞我同样非常耳熟，剑刃夹在她脖子上时，梅丽珊卓也是这么说的。”瑞德哂笑道。
金·瓦拉上前半步，信念感极强地朗声道：“我同他不一样，我不需要你信仰光之王，也不需要你跪拜圣火。只需要一场献祭，唤醒这些龙。多几条巨龙，世间才能躲过灭顶之灾。牺牲一人，拯救万千生灵，这笔交易，何其划算。”
“我不乐意！”亚丽冷冷插话。
“你看，她不乐意。”瑞德摊开手。
“这是为了大义！”金·瓦拉
“为了大义我也不乐意，我自己的命我为什么要为别人牺牲！要去你去！”
“如果我可以，我······”
“哎~！你真可以，我把你献祭给旧神······”
“拉赫洛才是世间唯一真神。”
“所以你还是不乐意对吧？”
“我只会向我主拉赫洛献祭。”金·瓦拉反驳道，随后神色郑重地看向瑞德：“陛下，请您好好想一想！长夜将至，你需要这些龙！”
“你不觉得一个神灵放着自己起火的后院不管，跑到一个信徒稀少的异大陆来充当救世主，有点太扯犊子了么？”瑞德眯起眼睛道。“别不是我们和异鬼打的两败俱伤，然后拉赫洛渔翁得利是么？”
“你怎么敢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绿人先知临死前的可不全然是在胡咧咧，他的话提醒了很多人。”
“我们才是他的盟友。”
“没有盟友会不计投入地帮助一个不能给他带来收益的人。”
“你对光之王的伟力一无所知！”
“因为到目前为止，我都没看见过他下场，只能做一些唆使和教唆······”
“亵渎！”
“我还以为你情绪稳定，永远不会破防呢？不怕你笑话，我在瓦兰提斯驱散你们的非法组织的时候，杀了上千信徒，光之王屁都没敢放一个。从那时候起，我对他的无上伟力就大概有数了，说真的，他还不如绿先知呢？至少人家的精神力真的能透过我的瓦钢头盔。”
“你真的不在乎维斯特洛上千万人的生死？”
“他们不需要我的拯救，他们自己就能救自己。”
“那是英雄纪元的亚梭尔·亚亥······”
“是的，宏大叙事中，意淫的笔杆子们总是把更多的墨水聚焦在极个别人身上，但我总觉着，他身后的无数个凡夫俗子才是这个悲壮故事的真正底色。”
这番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金·瓦拉笃信的教义之上。她踉跄后退半步，小腿上犬齿咬出的伤口被动作牵动，暗红的血又浸透了破碎的袍角，铜色的乱发之下，那张原本始终执拗坚定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火把跳动的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亚夏古书的经文、圣火之中看见的幻象、无数个日夜的祷告，一幕幕在她脑海里交织翻滚。
她一直确信自己和梅丽珊卓截然不同。梅丽珊卓追寻着崇高的理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困在虚假预兆之中，为了那个所谓拯救世界的未来，焚烧无辜者、召唤阴影刺客，视凡人性命为可以随意消耗的薪柴。而自己窥见了瑞德，看见了征兆，坚信自己可以秉持着大义，用牺牲换取拯救，可瑞德一连串的诘问，竟让她觉得，拉赫洛······是多余的。
金·瓦拉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掠过她的脊背，不是来自地窖的阴冷，而是信仰崩塌带来的战栗。
金·瓦拉垂下了高昂的头颅，往日大祭司的傲气一点点消散，肩膀无力地垮了下去。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宽大，脖颈上的红宝石飞快地褪去鲜亮的色泽，生出了裂纹。
“卧槽~！”瑞德吃惊地看着金·瓦拉从一个细皮嫩肉的鲜活美妇，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了苍老得可怕的巫婆模样，比梅丽珊卓死的那会儿还要苍老可怕。
然后，金·瓦拉直接软倒在了地上。
一名阿拉伯武士走上前去，用手指试探了一下她的鼻息。“没气了，陛下。”
“这是她自己弄得？还是拉赫洛弄的？”瑞德看向亚丽。
“我哪知道？”
“你要突然断气了，不会也这死样子吧？”瑞德好奇道。
“我是货真价实的二十岁。”
“哈尔温是不是还得管你叫姐姐？”
“你见过有几个伯爵家的继承人少爷会喊私生女姐姐的？”
“我倒是见过叫妹妹的，很情真意切。”瑞德回忆了一下庞塞蒂斯家族晚宴上，安东对亚莉珊的热情。
拿下金·瓦拉，三件事情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了。
瑞德将另外两队已经完成搜捕任务的猎狗派了出去，投入搜捕。
荒废已久的赫伦堡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偌大的废墟中到处都是狗叫声，时不时穿插金属碰撞、搏斗的闷响，还有人遭受重创之后凄厉的惨叫。
但瑞德满怀期待地一直等到了后半夜，直至吠声慢慢归于死寂，他要等的那个人还没有现身。
瑞德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动静，确认猎狗都死光了，起身示意阿拉伯武士抱起装着龙蛋的箱子，转身就走。
“不等了？”亚丽问道。
“这把高端局，没龙我不放心。”
“我还以为你会把我绑在心树上烧死来孵龙呢？”
“好歹你也算救过我，我这人赏罚分明。”
“不是恩怨分明？”
“挟恩图报的话，你的贡献还差点意思，私藏龙蛋在坦格利安王室那里会招致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这恩情你得记着。”
说话间，一行人已然步入了斯壮家族的居住区域。
西蒙爵士笑着朝瑞德走来，双手抱着个陶制酒壶，壶口腾起淡淡的热气，大肚腩顶着酒壶成为稳妥的第三个支点，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瑞德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底的警铃骤然炸响。他不动声色，悄悄向后挪了半步，呼唤起城门外的伙伴。
“斯昂~！”
“斯嘎~！”
巨龙愤怒的嘶吼声传来，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猛然一僵。
瑞德暗骂，这帮蠢龙！
西蒙脸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骤然彻底消散。方才还显得肥胖臃肿的身形，瞬间爆发出完全违背观感的矫健灵活。
热酒壶直接甩在了持刀向前的阿拉伯武士身上，陶壶哐当碎裂，淡蓝色的火焰在酒香中弥漫开来，让中招的阿拉伯武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拦住他！”瑞德厉声呵道。
十余名阿拉伯武士发出短促而凶狠的嘶吼，以一副搏命的姿态扑向冲过来的西蒙爵士。
数枚幽绿微光闪烁的魔法炸弹凌空掷出，重重砸进阿拉伯武士的队列当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狂暴的冲击波横扫四周。高大剽悍、身披重甲的阿拉伯武士，连完整的呼喊都来不及发出，便像被撕碎的棉絮一般被掀飞出去，血肉碎末混着石屑飞溅在斑驳的石壁上，好几具身躯重重砸落在地，再也没有动静。
硝烟与尘土滚滚升腾，弥漫开来。
留在身边的阿拉伯武士就剩下最后十余人了。
瑞德望着眼前狼藉的惨状，苦着脸向后急退半步，瓦雷利亚钢剑已然握在手中。“哇哦~！刚才我还在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现在看来，那位绿先知压根就没打算帮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