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当我卖闺女呢？”科利斯没好气道。
“在野心家和政客眼里，闺女就不是拿来卖的么？”
“当初让你娶兰娜尔，你不乐意，现在又来替她的婚姻抱不平，我就问问，你凭什么身份替他抱不平？”很明显刚刚送别女儿的科利斯伯爵心情不太好。
瑞德摸摸鼻子。“我们说回石阶列岛的话题，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养寇自重的意思？”
“打垮一伙海盗很容易，根除四处流窜的海盗船却很难。没有固定的堡垒，抢完商船便四散遁走，今日在血石岛外海劫掠，明日就窜至多恩的礁石海岸。就算我们在海上打赢几场遭遇战，也仅仅是打散一部分人，过不了多久，他们又会重新纠集起来。”科利斯顿了顿，慢悠悠道：“可若是暂缓追剿，放任他们发展一段时间，这帮家伙就不会再满足于做四处劫掠的流寇，他们会占据一座岛屿，修筑营寨、搭建港湾，变成盘踞海岛的固定匪徒。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集结军队和巨龙，一战连根拔除。”
“可在此之前，无数商船会遭劫掠。”
“但不是潮头岛的商人，还可以逼迫那些实力弱小的散户跟我们抱团。”科利斯望着瑞德。“小子，我可是为了你的大计划操碎了心。”
“但你也将赚得盆满钵满。”
“跟我去趟君临。”
“我觉得我也得歇歇，龙石的黑色火山石沙滩也别有一番滋味。”
“阿莉森王后，诞下了一个女婴，国王下令举办比武大会，还有御林狩猎，奥托也在联合封臣，想要国王改变继承顺位，确立伊耿王子位继承人，对了，你从赫仑堡带回来的那条小金龙，现在跟在伊耿王子的身边，几乎是通吃同住，形影不离。御前的贵族都在议论，说这是七神降下来的祥瑞。”科利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瑞德的反应，想看看他的焦躁和失态。
瑞德的反应明显令他失望了。“你家也养了三条龙了，你应该知道龙长得有多慢吧，一条龙从破壳到能真正载人飞行，没个七八年功夫是不行的，天天肥羊活猪照饱了喂，伊耿成年的时候，龙也才堪堪亚成年，不到二十码的体长，在成年巨龙的面前也就是一口的功夫。”
瑞德也没打算霸着那两条小龙，哪怕炎阳是一条极有天赋的龙。相反的，他很乐意看到绿党的孩子和那些幼龙建立深切的联系。只要兰娜尔活的好好地，瓦格哈尔不被绿党占据，小逼嘎们成不了气候。
科利斯笑了笑。“阿莉森王后试图说服韦赛里斯把那条蓝色的小龙放在海伦娜的摇篮里，结果那条比鹅大不了多少的小龙差点烧了她的寝宫。”
瑞德差点没笑出声。“孩子没事吧？”
“虽然龙焰点燃了婴儿床，但公主也暴露出了不焚者的天赋。科尔爵士用毯子捂住了龙，国王下令将它用锁链拴了起来，奥托爵士则声明，龙是野兽，需要严加看管。”
“在他的标准里，不能为他所用的龙才叫野兽。”瑞德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我发现你好像并不在意七国贵族的态度。”
“借用你的话，牛羊成群，猛兽独行。”
“你不打算彰显一下力量，支持你的未婚妻。”
“我给你的那五千八百人的雇佣兵，合同该到期了吧？”
科利斯有些惋惜道：“不准备续约了？”
“这不要彰显力量么，石阶列岛三年的硬仗打下来，还能剩下一半不？”
“差不多。”
“帮我装船，运到白宫去。”
“运费？”
“用密尔的手工艺品抵。”
“成交。”
······
御林。
郁郁葱葱的森林边上，被王室的人马开辟成了一片盛大的狩猎营地。
缤纷多彩的帐篷错落排布在青葱的草地之上，有的用的是染色的亚麻，有的是缝合拼接的皮革，有的则是奢侈的绸缎。猩红、宝蓝、墨绿的帐幕绣着各家贵族的纹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当然，这其中以国王的帐篷最为高大宽敞，用料也最为奢华。一猩红的羊毛地毯铺满了帐篷，内外挂着坦格利安的三首龙挂旗。帐内的长桌之上，摆着成套精致的银质茶具与雕花酒具，杯盏内壁鎏金，盛着蜜酒、果酿与冰镇的果汁。
营地中央立起数架硕大的烤肉架，整头的野猪、鹿和羊架在铁架上炙烤，油脂顺着肉缝不断滴落，燃起阵阵青烟，浓郁的肉香弥漫在整片林间。
一众名贵的猎狗被仆人们牵引着，皮毛油亮，脖颈套着镶铜的项圈，时不时低吠两声。
一匹匹骏马被侍从牵着，待命在帐篷边上，每一匹都被刷洗得油光水滑，马具考究，鞍鞯镶金嵌银、点缀着各色宝石，鞍垫绣满繁复花纹，彰显着主人的尊贵。
猎手和卫兵端着狩弩、长弓，架着名贵的猎鹰，等候着贵族子弟的召唤。
营地之中人声鼎沸，各色艺人往来穿梭。杂耍艺人抛接利刃与彩球，引得围观的仆役与贵族子弟阵阵惊呼；逗乐艺人扮出滑稽的模样，插科打诨逗得众人开怀大笑；吟游诗人怀抱鲁特琴，乐师奏响长笛与提琴，清亮的歌声、悠扬的乐曲四处飘荡。不少人用自己的精彩表演换来一壶醇酒或是几枚银币的赏赐。
营门口不时传来轰鸣的马蹄声，一队队贵族子弟策马穿行营地，身后的侍从高高举着印着自家纹章的旗帜。有的马背上驮着沉甸甸肥硕野猪，或角冠华丽的雄鹿，有的马鞍两侧悬挂着成串的野兔和野鸡。他们像炫耀鱼获的钓鱼佬一般，在营地中左右绕着圈子，久久不愿回到自家的帐篷里去。
这种刻意的炫耀行为，路过之处要么是赞赏的惊叹与欢呼；要么是嫉妒的喝骂与讥讽。
国王的御前御林狩猎，从来不止是狩猎的游戏。
这里同样是维斯特洛贵族的盛大社交场。猎场的马蹄声与宴饮的酒香、篝火的噼啪声、弓弦的轻响、宾客的说笑混杂一处。
国王端坐主帐，接受大小封臣的朝拜；领主们借着狩猎的闲暇，相互攀谈，交换承诺，拉拢同盟；年轻的贵族男女齐聚于此，相互打量，物色合适的女婿与儿媳，一桩桩婚约就在林间的闲谈、举杯之间敲定。
贵族之间权力、联姻、利益的博弈，才是这场狩猎大会真正的内核。
王后的大帐之内，垂落的厚重帘幕隔绝了外面猎场的喧嚣，帐中燃着熏香，淡淡的玫瑰香气漫溢四周。铺着丝绒的长几上摆着莹润的白瓷茶具，银壶里的热茶缓缓冒着白汽，一众贵族夫人围坐在此，茶话闲谈。
帐角的摇摇床格外惹眼，一头脖子缠着细锁链的耀金色小龙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趴在床榻内侧。两岁的伊耿王子被周遭嘈杂的人声搅得心绪不宁，正扯着嗓子放声哭闹，小脸涨得通红，小脚蹬踹不停。一名身着红色衣袍的红堡侍女连忙将他抱在怀中，轻轻摇晃着身子，温声哄劝，试图平息王子的啼哭。
阿莉森王后的怀中，则搂着刚刚满月的海伦娜公主，孩子的哭声是容易传染的，伊耿的大嗓门嚎叫起来，海伦娜也立刻跟着哭泣起来。
她垂着眼，小心翼翼托住襁褓里的小公主，哼着温柔的歌谣，指尖轻轻拂过婴儿细软的胎发，神情温柔。接连两次生育并未损耗她的姿容，腰肢依旧纤细窈窕，一身墨绿色的华贵长裙衬得她身段匀称秀美。
青亭岛伯爵夫人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落在哭闹的伊耿身上，眼中满是赞叹。“瞧瞧这银金色的秀发，再瞧瞧这漂亮的紫色眼眸，真不愧是坦格利安的血脉，举手投足间充斥着王者风范。”
说罢，她伸出手指想要抚摸伊耿的银发。
被锁链拴住的炎阳猛地抬起脑袋，朝着她恶狠狠地呲起牙，喉咙隐约亮起了火光。
青亭岛伯爵夫人吓了一跳，慌忙地缩回手。
“抱歉，凯拉夫人。”阿莉森连忙开口，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掩饰不住的得意。“这条幼龙很是护主。”
凯拉定了定神，勉强笑了笑，摆手道：“没事没事，这才是七神降下的祥瑞。”
帐内其余的夫人们也纷纷附和，目光落在那只凶悍的幼龙身上，好奇和忌惮并存。
“那我们英勇的小王子，究竟是如何驯服这头性情凶猛的巨龙的？”一位伯爵夫人端起银杯，恰到好处地抛出了问题，眼中装着满满的好奇。
听见问话，阿莉森的眉宇间浮起一层掩不住的得色，轻轻拢了拢怀中海伦娜襁褓的边角，再一次讲起伊耿与炎阳缔结羁绊的往事。虽然这个故事她早已翻来覆去地说了无数遍，帐中在座的夫人们耳朵几乎都要听得起茧，可所有人都摆出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身子微微前倾，准备好适时的惊叹与恭维。
“说来也是一桩巧事。”阿莉森柔声开口，目光瞥向还在侍女怀中哭闹不休的伊耿。“两条小龙刚被送入红堡的时候，韦赛里斯很是钟爱它们，总爱抱在房间里亲自饲喂，那日我恰好抱着伊耿，路过国王的寝室······”
“炎阳那时性子便已经十分暴烈，连龙卫都不敢轻易靠近。”阿莉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仿佛重新看见了当日的光景。“伊耿挣脱了我的手臂，直接就朝炎阳爬了过去。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龙卫急忙上前想要把孩子抢回来，生怕幼龙张口伤到王子。可谁都没料到，炎阳非但没有向他发起攻击，反倒低下头对着伊耿可劲的嗅闻。”
帐内传来一阵抽气声，夫人们纷纷睁大双眼，有人捂住嘴唇，发出恰到好处的惊呼。
“伊耿一点也不害怕，伸出小手直接摸上了它。那凶戾的小家伙，竟安安静静伏在地上，任由王子抚摸。从那一日起，炎阳便只认伊耿一人，旁人但凡靠近半分，便会遭到它的龇牙。”
“七神庇佑！”凯拉夫人感叹道：“这便是与生俱来的王者宿命，血脉的力量是骗不了人的。”
另一位夫人连忙接话：“小小年纪便能赢得巨龙的效忠，将来七国，必将在他的手中熠熠生辉。”
恭维声此起彼伏，句句都落在阿莉森的心坎上。
被侍女抱在怀中的伊耿，方才听着众人的夸赞，竟止住了方才的哭闹，小脸涨得通红，嘴里不断发出兴奋的咿咿呀呀，小手胡乱挥舞，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这一幕被周遭几位贵族夫人看在眼中，彼此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凯拉伯爵夫人率先挑起了话题。“说起来，小王子已经快要满三岁了。瞧殿下这般精神，为何至今仍不会开口说话？”
话音刚落，帐中的闲谈声骤然安静。
第190章 御林狩猎（二）
阿莉森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转瞬便隐藏了起来，脸上继续维持着王后得体的笑意。“王子只是性子有些孤僻。在熟悉的人面前，伊耿自有他表达心意的方式。”
坐在一旁，罗宛伯爵夫人顺势接话：“王后陛下，若是性子孤僻，多和年纪相仿孩童相伴，自然能够慢慢变得开朗。我的儿子，今年恰好四岁，性情温顺，可时常入红堡陪伴王子，做他的玩伴。”
这话一出，其余几位贵族夫人马上不甘示弱，纷纷开口。
克雷赫家伯爵夫人紧随其后。“我家泰伯特生性勇武，已经能用木剑击退比他大两岁的侍从了，若是能够常伴王子左右，也可陪伴殿下一同磨炼武艺。”
霍格夫人也不肯落后：“我那孩儿莫罗，头脑活络，最懂得逗人开心。若是王后准许，可时常进宫陪伴。”
“我家中还有一女儿，与王子年岁相差不大，若能时常进宫与殿下一同嬉戏，也是美事一桩。”
······
一时间，帐篷之内，众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举荐自家的儿子和女儿。
阿莉森端坐在软垫之上，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耐心听着每一个人的说辞，心中却在飞快权衡筛选。
罗宛家族根基深厚，海塔尔家族的忠实盟友，家世牢靠，盖尔斯年岁也合适。
莫罗·霍格时虽然年纪尚小，但该断奶的年纪仍旧离不开奶妈，只会带坏她儿子。
克雷赫家族勇武忠顺，是西境老牌贵族，也是个合适的人选。
至于布尔威夫人提出让自家女儿陪伴，隐隐带着议亲的暗示，什么东西？
尽管人心下存着审视和挑剔，落到面色和言语上，仍都是得体的应允或婉拒。
一时间，帐篷里得偿所愿者面露喜色，心思落空的暗暗失落。
帐角，侍女怀里的伊耿全然听不懂大人们话里的弯弯绕绕，又重新发出一阵含糊的咿呀，小脑袋左右晃动。
帐幕之外，猎场外突然传来了躁动，帐篷内，一众夫人们都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让精致茶几上杯中的茶水和酒液都微微泛起了涟漪。
“什么动静？”阿莉森蹙眉道。
一名侍女掀开帐篷出去查探情况，很快就回来答话。“王后殿下，是骑兵，好多的骑兵！”
……
“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岗！”瑞德嘚瑟地吟道。
高岗上，瑞德一身猎装，外罩密织瓦钢锁甲，骑着一匹毛发刷洗得光洁发亮、散发着绸缎一般光泽的黑色高头大马。
雷妮拉也穿上了那身甲环更细密的瓦钢锁甲，骑着一匹浑身雪白、散发着珍珠光泽的温顺母马。
虽然猎犬和鹰没准备，但一千名装备制式半身锁甲，骑弓，马刀，骑着身姿矫健，毛发乌亮的阿拉伯战马的弓骑兵，把场子撑的气势十足。
为首的千人队队长鼓着腮帮子吹响了牛角号，500名骑兵按兵不动护卫在二人的两侧，另外500名骑兵则如同潮水一般，画出一个半圆，冲入了御林的密林。
此时已经有上百名参与御林狩猎活动的贵族从营地里探出脑袋，一头雾水的望着瑞德这边。
“黑龙王想做什么？”
“打猎用得着带这么多人么？”
“好俊的马！”
“这好似就是他麾下那支大名鼎鼎的弓骑兵。”
雷妮拉看着营地那边不少人朝这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这么大排场，是不是太招摇了？”
“科利斯说需要展示力量，不招摇能叫展示力量么？”瑞德笑道。
封建时代，这种群体性的狩猎活动和军事演练、校验武备、检验军事素质息息相关。
石阶列岛退下来的百战精锐，加上六百多名阿拉伯士武士，瑞德又补充了1000名阿拉伯弓骑兵，组成了雷妮拉的直属力量，正好借着这次的御林狩猎亮亮相，免得某些人又蹦跶了。
国王韦赛里斯的主帐，一千名衣甲齐整的弓骑带来的影响已经抵达了这里。大地传来的震颤让悬吊在大帐穹庐上的吊灯微微摇晃，衬得一干重臣神色阴晴不定。
奥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背在身后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袍。
杰森·兰尼斯特公爵原本正把玩着猎鹰，看见高岗之上一黑一白贴的极近的身影，再望见那支训练有素、杀气凛然的弓骑兵千人队，眉头紧紧拧起。作为信奉武力传统的维斯特洛贵族，杰森·兰尼斯特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心下嫉妒得恨不得取而代之。
周围的贵族议论声越来越嘈杂，惊叹中混杂着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