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黑龙王 第154节

  韦赛里斯正坐在主帐中央独属于国王的木椅上,奥托连日来的进言,加上宫廷贵族们的纷纷议论,让他不堪其扰,烦闷地借酒消愁,但却越喝越难受,醉意上涌,胸口憋闷,呼吸急促。听见了骚乱后,他扶着扶手勉强站起身子,走出账外望向骚动传来的高岗。

  奥托快步走到国王身侧,扶住他。“陛下,是否需要让哈罗德爵士去调集卫队,一千名全副武装的骑兵,数量实在有些过了。”

  韦赛里斯眯起眼睛望着远处高岗,神色不悦。“你的意思是,我需要防备我的女儿。”

  “但他们是全副武装的作战装束,围猎不需要这些。”奥托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深切的关心和焦虑。

  杰森·兰尼斯特这时也大步上前,话说的洪亮且直白。“全维斯特洛没有哪一位领主,可以不经国王准许,便把百战精锐部署在国王眼皮底下。此事传至各个领主耳中,又会怎样看待王室的权威?”

  “慎言!兰尼斯特。”韦赛里斯沉声道:“公主的权威,也是王室的权威。”

  “臣并非质疑公主的忠心。”奥托立刻接话,把矛头尽数引向瑞德。“而是忌惮那位黑龙王,手握强悍的武装,行事向来我行我素。要知道,凶恶的猎犬虽然属于拥有它的主人,但更多的时候,听从的是训犬师的命令。”

  奥托的话让韦赛里斯皱起了眉头。

  周围几名支持伊耿王子顺位继承权的贵族也围拢过来,纷纷低声附和。

  王后阿莉森这时也从自己的帐篷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众方才闲谈的贵族夫人。她远远望着高岗之上盔甲鲜明的两人,神色平静,并不主动开口进言,只将担忧藏在眼底,可她身旁的几位夫人,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韦赛里斯望着远方烟尘滚滚的密林,一阵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捂住胸口,虽然对女儿的维护毫不动摇,但奥托的话也引起了他的疑虑。

  而已经冲入密林的五百弓骑兵,正在林中展开巨大的合围,惊起无数飞鸟与走兽,将它们逼出了密林。

  “接下来的表演交给你了。”瑞德将一张软弓和一个装有二十支铜质鸣镝箭头的箭囊递给了雷妮拉。

  “我的弓箭用的并不好。”瑞德的赶鸭子上架让雷妮拉有些紧张。

  “这不是武器,而是发号施令的响箭,把它射向你想攻击的任何目标,你身后的骑兵会把目标射成筛子。”瑞德翻身下马,帮雷妮拉固定好箭囊,又检查了一下左腕的护臂,和右手的扳指。

  “你不一起么?”

  “一支骑兵千人队已经让那个营地里的人全部紧张起来了,我要是和你一起行动,他们得吓破胆子。”瑞德检查完毕,又叮嘱了一句:“记住,按照练习的那样,弓弦的搭箭点,要比弓把的出箭点高一点点,不然箭杆会擦手。”

  “可是……”

  “哈~!”瑞德拍了下马臀。

  温顺的白色母马一个小跑,冲了出去。500名弓骑兵如同涌动的潮水紧随其后。

  “别管能不能射中,架势给我拉开来!拉的足足的!”瑞德喊道。

  雷妮拉已经顾不得说话了,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紧张地看着远处驱赶着无数野猪、鹿群、狼、狐狸和各种不知名的小兽向自己奔来的另一伙弓骑兵。

  瑞德则带着几名护卫径直走进了狩猎营地。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瑞德,韦赛里斯明显松了一口气。“你在搞什么鬼?”

  “让群臣欣赏未来女王的英武身姿,毕竟文功武治,少了哪一样,都不算是英明的君主。”瑞德笑道。

  “下次先给我打个招呼。”韦赛里斯语气中带着责备。

  “下次一定,主要是让您女儿在这只部队中建立权威花了不少时间。”瑞德说着,递给了韦赛里斯一个密尔眼,向雷妮拉的方向指道:“开始了。”

  韦赛里斯饶有兴趣地举起了密尔眼,寻找到了女儿的身姿。

  短短几天的训练,小丫头还做不到左右开弓,所以驱赶猎物的弓骑兵配合地将兽群驱赶到她的左手侧。而护卫她的弓骑兵则以一个C字形半圆将她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中心,隐隐控制她胯下那匹温顺母马的跑动方向,不让她分心控马。

  虽然是赶鸭子上架,但雷妮拉的动作依然很有架势,搭好箭的软弓被她高举过头顶,然后两边肩膀缓缓下沉,磅数不大的复合弓瞬间被她以一种极其威武的姿态满满地拉开。

  “这个姿势在骑射中有个很诗意的形容,叫会挽雕弓如满月。”瑞德适时地充当着解说员。

  阿莉森的身后,不少贵妇发出惊叹。

  随着雷妮拉的动作,她身后五百名弓骑兵,以及那驱赶猎物的五百名弓骑兵,整齐划一的举起了弓箭。

  “嘟~!”铜质鸣镝的声响极大,且音色凄厉,响箭划过半空,射向那些狂奔的猎物。

  弓弦的颤响声和羽箭的破空声凄厉的响成一片,营地内所有人看见了黑压压的箭雨升腾而起,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声势嗖嗖地落下。

  奔逃的兽群成片倒下,庞大的红鹿、獠牙外露的野猪、仓皇逃窜的灰狼接二连三重重栽倒在泥土之上,尘土混着兽血飞溅,染红了脚下的野草。转瞬间,雷妮拉射出的那支鸣镝落点附近空了一大片。

  营地这边一片鸦雀无声。

  无数贵族、骑士与侍从全都呆呆望着眼前的景象。贵妇人们下意识捂住嘴巴,有几位胆小的夫人甚至浑身微微发颤。那哪里是贵族传统中,依靠猎犬、长矛、猎鹰从容狩猎,分明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战场齐射。

  韦赛里斯的酒意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惊得散去大半,指节发白地捏着手里的密尔眼,呼吸粗重。亲眼看见千名弓骑兵整齐划一的杀伐之术,心中满是为女儿展露威仪的欣慰,但也有着一丝对女婿的忌惮。

  杰森瞳孔骤然收缩,手掌不自觉按上腰间佩剑的剑柄。方才射向野兽的箭矢,调转方向,便可倾泻在这片狩猎营地的每一顶帐篷之上。嫉妒与忌惮在他心底交织,他侧过头,飞快和奥托交换了一个眼神。

  奥托面色冷得像一块寒冰,雷妮拉的当众演示,在场所有封臣都亲眼看见,王国的继承人手里握着这样一支令人生畏的武力。

  “好……好凌厉的手段。”有一名识货的贵族领主低声喃喃,语气说不清是赞叹还是畏惧。

  “骑士的长矛够不着他们,但这支骑兵却可以不停的在马上开弓放箭。”

  “近战还是他们吃亏的,锁甲挡不住骑枪。”

  “但如果人家不玩对冲呢,他们的全身装备可比骑士轻多了,跑起来追不上的。”

  阿莉森站在一众贵妇之间,脸上那层温柔淡去了几分,目光望向策马奔腾、不断开弓放箭的雷妮拉,又瞥了一眼还在咿呀乱动的伊耿。对比之下,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往上爬。

  四轮箭雨之后,原本奔腾的兽群只剩下寥寥几只还在血泊中哀嚎。

  雷妮拉勒住那匹雪白的母马,风吹动她锁甲外的银发,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营地众人也能看见她挺直的脊背。千名护卫骑兵高举手中骑弓,发出雄浑的呼喝,声音滚滚传来。

  瑞德站在国王身侧,神色从容,仿佛方才那一场震撼全场的箭雨,不过是寻常消遣。

  韦赛里斯转头看向他:“这就是你说的,让群臣欣赏未来女王的英武?”

  “传统狩猎,是骑士单人的勇武。可一位女王,不该只精通长矛刺野猪。她应当懂得号令一支军队,指挥千军万马。”

  “你又如何确保这支骑兵绝对听命于公主殿下呢?”奥托上前一步。

  “首相大人可能不太了解他们的训练方法。”瑞德笑道。

  “从出生就随着母亲在马背上,三岁就自己骑马,六岁开始用软弓射击移动靶······”杰森一字不差地背出了瑞德在弥林竞技场吹过的牛逼。

  “我的弓骑兵竟已这般声名远扬了么?”瑞德惊讶道。

  “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完成武艺的磨练只是第一步。建立他们对权威的绝对服从才是真正成军的开始。”瑞德慢条斯理说道:“那带着哨声的响箭,我们称之为鸣镝,相当于无垢者的鞭子,鸣镝射向何处,他们的箭就要立刻射向鸣镝所指的目标,任何违令者,或犹豫不决的人都会被处死。”

  “这有什么稀奇的?”杰森不以为意。

  “这个训练的方法并不是我发明的,而是我们家祖上老早年的一位祖先。”瑞德又开始吹牛逼了。

  “他先用鸣镝射向了一只鹿,所有的士兵都服从命令向那只鹿射箭;接着他用鸣镝射向自己的爱马,有一部分士兵顾忌那是他的爱马没有照做,被处死了;然后他用鸣镝射向了自己的妻子,并再次处死了一批心存顾忌没有服从命令的士兵……就这样,最后他的箭射到哪里,那些精锐弓骑兵的箭也就跟着射到哪里……最后的最后,他用一支鸣镝结束了他父亲的统治。”

  “这简直残暴!”

  “弑亲当受诅咒!”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瑞德摆摆手道:“这个故事真正的内核:一支军队应当做到对统帅的绝对服从,随时随地,把箭射向他们的统帅想杀死的人。”

  雷妮拉策马来到众人面前,额角沾着薄薄一层细汗。她翻身下马,走到韦赛里斯面前屈膝行礼。“父王,今日围猎,收获颇丰。”

  营地之中,几百道忌惮目光尽数落在她的身上,准确的说,是她身后背着的箭囊上。

  阿莉森静静站在人群后方,一言不发,只是将怀中的海伦娜抱得更紧。

第191章 白鹿、龙蛋、白宫和侍从

  鸣镝继承制引发的争议还没有消散,新的视觉焦点又被安排了上来。

  斯奈克男爵满脸得意飞扬,高声招呼着“小心……让让让!”等惹人注意的词汇。

  十二名健壮的士兵合力抬着一副由原木捆扎而成的简易担架,自猎物堆里穿行过来。担架之上,一头硕大的白鹿静静卧着,四肢刻意摆放成蜷缩的姿态,脖颈高高拱起,那一副洁白华丽、枝杈繁复的巨大角冠,直冲天际,在阳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无比醒目。

  这头巨兽身躯壮硕,估算体重足足不下一千磅,身下如雪的皮毛沾染了少许泥土与暗红血迹,却丝毫不减它独有的神圣感。

  营地周遭的喧闹骤然低了大半。

  奥托看清担架上那头白鹿的模样,后槽牙猛地咬紧。

  为了这头白鹿,他不惜耗费重金,雇来七国之内最富盛名的猎手、追踪老手与成群良种猎犬,在御林的深山密林中不眠不休搜寻了七八日之久。

  他本打算引导着韦赛里斯国王亲手猎取这头被视作王权的祥瑞,并借这份吉兆,大做文章,抬高伊耿王子的声望。

  可如今,这象征吉兆的猎物,却落到了雷妮拉手中。他筹谋许久的算计,顷刻间全部落空。

  周围的贵族、骑士与侍从炸开了窃窃私语。

  “白鹿!纯白色的雄鹿!”

  “至少一千磅重,这便是首相前些日子禀报国王,说在林中发现的那头祥瑞啊。”

  “都说白鹿是王权垂青的征兆,谁猎获它,便代表得到七神的眷顾。”

  细碎的议论声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少目光来回游移,在白鹿、雷妮拉,还有面色铁青的奥托之间打转。

  雷妮拉以一种非常乖巧的目光望向韦赛里斯,声音清亮,却足以让在场众人听清楚。“父亲,人们都说白鹿是王权的象征,我想没有人比你更配得上这份荣誉,毕竟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我追寻的榜样。”

  维斯特洛的文化环境中,没有孝顺这个词汇。但这个词在瑞德以前的文化环境中,背后的学问堪称博大精深,毕竟储君在华夏历来是高危职业。半数倒霉蛋不是没玩明白这俩字,就是太把这俩字当回事了。总之都是血泪教训的总结。

  朝野上下对储君的要求也是高标准的:孝以事君,侍亲至孝,友以睦亲,敦睦手足,才堪经国,天资卓绝,品正身端、德行端厚……

  这种地狱难度训练出来行为模式,拿来对付一位原始封建王权时代的国王老父亲,杀伤力是极其巨大的。

  马屁刚落下,韦赛里斯双眼发亮,连日被争吵、朝堂纷争、和醉酒折磨的愁云一扫而空。胸口的憋闷感都消散了大半,老脸上绽开真切的笑意。

  对比奥托连日来在他耳朵边上蛐蛐个没完的表现,高下立判了。

  “雷妮拉!”韦赛里斯激动着上前一步,抚摸着她银金色的秀发,脸上满是动容!

  毕斯伯里伯爵看着表现如此出彩的王储,抚着花白的胡子不住地点头。

  杰森斜眼瞥了一眼身旁脸色难看的首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阿莉森站在贵妇人群里,缄默不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海伦娜襁褓的布料。

  奥托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与挫败,勉强松开咬紧的牙关,逼自己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恭喜陛下获此祥瑞!”

  首相发话了,不管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跟着恭贺。

  韦赛里斯哈哈大笑。“现在就分解了它,鹿头做成标本,挂在我的宴会厅里,皮毛给我的女儿添一幅褥子,鹿肉做为今天晚宴的正菜!”

  “这就是我新添的妹妹?”雷妮拉的目光越过父亲,看向阿莉森怀中的襁褓。

  “海伦娜·坦格利安。”韦赛里斯介绍道。

  阿莉森硬着头皮把女儿抱到了近前,雷妮拉双手插进阿莉森的手缝里,丝滑地抄过海伦娜的襁褓,温柔地抱着,并抚弄起婴儿粉嫩的小脸。

  “我很喜欢她。”雷妮拉看向韦赛里斯,按照瑞德建议的话术说着韦赛里斯可能爱听的。

  “我以为你……”

  “我从龙石岛带回了一颗龙蛋,梦火的,不是之前石化的那三颗,温热的,活性很强,有很大概率能孵化。请允许我将它放进妹妹的摇篮里。”

  “我很欣慰!”韦赛里斯笑得就没合拢过嘴。

  财政大臣林曼·毕斯柏里伯爵站在一众御前重臣的末尾,望着立于白鹿担架旁的雷妮拉,苍老的脸上压不住真切的赞许。当年105AC,他便是当着全廷贵族的面,宣誓效忠王国指定的继承人。

  今日亲眼看见公主的优秀表现,毕斯柏里微微挺直脊背,浑浊的眼睛闪闪发亮,毫不掩饰自己与有荣焉的神态。“看看,这才是七国储君应当拥有的气度和仪态,而不是你们议论纷纷的还没断奶的小娃娃,国王的选择,果然没有错!”

  来自河间地的艾尔蒙·徒利爵士点头赞许。“既不乏英武的气质,又有着仁慈和友爱,值得我们的拥戴。”

  新晋的鸦树城伯爵戴佛斯·布莱伍德和石篱城伯爵阿莫斯·布雷肯看见瑞德睨过来的目光。立刻乌鸦叫一般附和道:“是呀!是呀!”

  蟹岛伯爵巴特莫斯·赛尔提加伯爵,脸上皆是光彩。

  暮谷镇的冈索尔·达克林伯爵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子。

首节 上一节 154/160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