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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德用半天时间飞回了凯塞山口。半天时间调集了3000弓骑兵,用四天时间,率军一路狂奔,沿着弥林东边千百年来被商队和多斯拉克人的贩奴队踩踏出来的古老商道抵达了赫西。
这也是瑞德第一次踏足这里,也是他目前抵达的厄索斯最东端的位置,沿途走来一片让瑞德惊叹的田园牧歌般宁静景象。
拉扎林人或者说羊人的农田开垦在斯卡扎丹河两岸,他们会沿着垂直于河道的方向修建纵向的引水渠。然后用人力或者畜力水车,将带着淤泥、藻类和腐殖质的浑浊河水引入水渠,灌溉两岸的农田。
这些位于河岸边的肥沃土地,密密麻麻地栽种着水稻、小麦、芜菁和卷心菜,长势茁壮喜人。河风一吹,麦浪滚滚,看得瑞德心花怒放。
拉扎林人房屋以泥土夯筑,方形或圆形,洋葱顶,墙体做得很厚,隔热耐久。
一般三十或五十户人家,组成一个小型村落,用木质栅栏和芦苇编织席作为村寨或部落的围墙,通常由几名背着简易猎弓的哨兵守卫。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个简陋的村落中,瑞德却看见了好几个数量上千的、由绵羊、山羊组成的羊群。骑着骏马的小伙子用牧鞭驱赶羊群时,移动的羊群好似翻滚涌动的一大片云。
孱弱的武力,富庶的家底,难怪多斯拉克人喜欢他们,当然,现在瑞德也是非常喜欢他们。
当瑞德麾下的三千名弓骑兵浩浩荡荡从村落旁路过时,甚至不需要诉诸武力,这些拉扎林人的头人、长老就会带着金银、酒水、成车的粮食和成群的羊群,跪伏于地。这是瑞德频繁看见的景象。
“拿走任何您看上的东西,只求您不要伤害这里的人民。”这也是瑞德频繁听见的一句话。
“我不是来掠夺的,我是来统治这里的。向我臣服、纳税,而我将保护你们免受劫掠。”这是瑞德在面对这些前来请降的部落头人和村寨长老时,反复强调的一句话。
当风尘仆仆、黑压压如同潮水一般涌动的骑兵展开阵型扑向赫西这个方圆不过一里格,由双层木质栅栏加浅壕沟组成的简陋城镇时,瑞德才遭遇了像样的抵抗。
双层木栅后立着数百名弓箭手和近千名装备着皮甲和长矛的守卫,城头还架着几架勉强能用的投石机,斯卡扎丹河的浅滩上也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显然是早有防备,面对三千弓骑兵压境,没有立刻跪伏乞降,反而敲响了警钟,栅栏后的人影攒动,发出混杂着恐惧与慌乱的呼喊。
“嘶昂~!”
夜煞庞大的身形,低空掠过这座小城镇的上空,翅膀扇起的气浪卷起了无数带着羊粪味儿的浮尘和草屑。赫西城里的牲畜,屎尿齐流地瘫软在地,不住地嘶鸣,登上木质栅栏墙的拉扎林人士兵,则面色如土地般望着半空中的巨龙。
弓骑兵已然列阵,马蹄轻踏,弓弦半扣,只等一声令下,便能将箭雨泼洒在木栅之上。
“陛下,要直接进攻吗?”身旁的队长低声请示,“栅门不厚,用锚钩拉拽十几匹马就可以拖倒。”
瑞德没有立刻答话。他望着那些夯土房屋,望着河岸边整齐的引水渠,望着远处的农田和畜群——破坏总是比建设来得容易。在这片弱肉强食、混战不断的血腥大陆上,用勤劳和汗水换来的美好生活总值得一份敬意。
多斯拉克人喜欢烧杀抢掠,用恐惧统治。而他要的是土地、人口与长久的粮源。
“派个人过去喊话,告诉里面的人,臣服于我,我将保护他们不受多斯拉克人的劫掠;敢战,那这片田园牧歌美景,就只能烧成一片焦土了。”
话音落下,一名传令骑兵催马而出,朝着赫西的栅门高声宣告。
小镇简陋的城墙上,立刻传来嘈杂的争论声。
弓骑兵们则纷纷下马,给坐骑补充盐分和少量随身携带的燕麦马料。
不多时,一个还算体面的谈判场地被弓骑兵们布置好。一块足够容纳七八个人围坐的地毯铺在草地上,接着是一张折叠桌和几个马扎,桌上放了一壶便于马背携带的扁酒壶和几个配套的杯子。很快,一把热乎的烤羊肉串被端到了桌上。
这也是瑞德偏爱阿拉伯骑兵的另一个原因,比起个个都像骑士大爷一般需要同等数量民夫伺候的重装骑兵,这些半游牧民族组成的弓骑兵个个都是生活小能手,烤肉的功夫更是一绝,跟他们一起行军,时不时就能吃上一些野味儿。
瑞德大马金刀舒舒服服地往主位上一坐,抓起羊肉串就撸了起来,配上扁酒壶中的啤酒,以及远处不时传来的羊咩声、轻柔的河风,让他有了几分郊游的松弛感。
吃饱喝足了,对面负责谈判的人也来到了近前。赫西的拉扎林人派出的是三名权力阶层的代表,至高牧神的祭司、神妻、以及一名世俗的军事首领。
瑞德示意他们坐下,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酒。
“尊敬的龙王,千百年来,您是第一个有能力直接毁灭这里,却仍愿意给予我们选择权利的敌人。”拉扎林人的至高牧神祭司行了一礼,率先开口道。
“我对喜欢种地的民族总是有着些许亲近和好感。”
“这也是您想要统治我们的原因?”
“我空有着强横的武力,却缺少着稳固的粮源,正好与你们形成了反面。臣服于我,向我缴纳赋税。而我,也将保护你们不再遭受多斯拉克人的劫掠。”
“您的税率?”
“五税一。”
“比起多斯拉克人人畜不留的劫掠,这已然堪称仁慈。但您的要求应该远不止于此吧?”
“首先,我会派遣官员和军队驻扎这里,修筑城池,也管理这里的一切;其次,我要求你们废除奴隶制度,弥林大约有二十到三十万的拉扎林人奴隶,已经被我赋予了自由,这些人将重返自己的故乡;最后,会有牧师来宣讲七神的教义,同时也带给你们更先进的农耕技术和冶铁、制陶以及羊毛纺织工艺。”
祭司垂目沉吟片刻,身旁的神妻与军事首领也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尽管在这片被多斯拉克人反复践踏的土地上,“五税一”早已不是苛政,而是近乎恩赐的活路,而释奴、修筑城池、更先进的工匠技艺,看似是统治手段,也是极大的支持和帮扶。
“龙王陛下,拉扎林人世代耕种放牧,只求安稳度日。若您真能庇佑这片河谷不受铁骑践踏,我们愿意臣服,年年奉粮,岁岁纳贡。”
“我的会进驻城寨,但不会强占田地,更不会像多斯拉克人那样烧杀掳掠。但每逢秋收,五税一必须足额上缴,充作军粮与治下开支。”
军事首领上前一步,语气仍带着几分谨慎:“若是多斯拉克卡拉萨再度南下……”
“那他们面对的就不再是手无寸铁的羊人,而是我的弓骑兵,和我的龙。”
瑞德话音未落,夜煞在天际一声长吟,震得草木簌簌作响,也撼动了赫西的木质栅栏。城墙内又是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
祭司长叹一声:“赫西愿意归顺。”
“打开城门,让我的军队接管城防。另外,今天晚上我要看到足够3000骑兵10日的补给。”
“我们将竭尽所能满足您的需求。”
……
赫西,至高牧神的神殿。
厚重的夯土墙隔绝了外面的声响,神妻亲手合上厚重的大门,三人脸上的恭顺与谦卑瞬间褪去,只剩下阴冷与焦灼。
“五税一看着仁慈,可他要废除奴隶、派驻军队和官吏和教士、传播异教……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不再是赫西的主人,只是他脚下的奴仆。”
“至少马人劫掠后会退走,给拉扎林人留下休养生息的时间。而他,要扎根在此,农田、水渠、羊群,甚至我们的神坛,迟早都会被他吞得干干净净。”
“他和多斯拉克人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危害比多斯拉克人还要大。”
“往草海方向走一日,便能遇上正在附近游猎的多斯拉克卡拉萨。”
“我们可以献出金银、牲畜、粮食,甚至可以把一部分奴隶送给多斯拉克人,只要他们能赶走他。”
“他有龙。”
“但只有龙的话,他占领不了这里。”
“多斯拉克人同样残暴无信,但对付共同的敌人,他们是最好的刀。”
至高牧神祭司走到神殿深处,掀开一块刻满牧神符文的厚重石板,底下是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暗渠,直通城外草原。
“那就怪不得我们了?”祭司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论起夹缝中生存的本领,拉扎林人才是祖宗。”
第64章 羊人和马人
邻近入夜时分,赫西的拉扎林人如约送来了成车的马料、蔬菜、大麦,酒水和羊群。
军事首领则态度谦卑地邀请瑞德的军队前去接管城防,言语恳切,态度诚恳,甚至带来一幅羊皮地图,将不大的城池布防标注得如同绣花一般精细。
看着系统标识中,早上还是橙黄色,现在已经变成了带着强烈敌意的红色的光点,瑞德缓缓眯起了眼睛。
“达克。”
“陛下。”
达克·托尔斯托伊。绰号“肥猪”。善使链锤,也善于放牧。瑞德之前让他代管铠塞城,扩建农田牧场和武器作坊,现在是瑞德东征的副手。
“带五百人接管城防,不要分散兵力,小心那些赫西的高层。”瑞德在他耳边吩咐道。
“?”
“他们要搞鬼了。”
“直接杀了便是,干嘛还要费这么多心思。”达克瞪着有些不太聪明的公猪眼,面带疑惑。
瑞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有的时候一个不合格的捧哏儿,真的会破坏自己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智将气场。
“小国寡民,就这么点人马,却能有底气搞鬼,你不好奇鬼是谁么?”
“您的意思是……”
“我也不知道,但不妨碍我们配合他们表演。”
翌日,顺利接管了赫西城防后,瑞德率着2500名骑兵继续朝着科斯拉克前进。
……
同一时间,斯卡扎丹河北岸,一座以草席编织而成的穹庐大帐之内。
赫西使者狼狈不堪地跪伏于地,叩首在哈格罗卡奥面前。
这位身形高大、通体绘满蓝色彩绘的新晋多斯拉克卡奥,发辫间缀满象征胜利的青铜铃铛,正安坐主位,手执一柄精致匕首,慢条斯理地剔着羊腿骨上的肉。
“若伟大的卡奥愿出手,斩杀那些身着铁衣的懦夫,赫西愿献上三千头肥羊、五十车粮食、五车铁矿与青铜、两车金银,外加七百名奴隶。”
“卡奥,杀了他!这卑劣的羊人竟想用财物驱使您!”
“卡奥,拉扎林人本就是我们的粮仓与羊圈,绝不能落入那龙王之手!”
“那个龙王已斩杀两位草原卡奥,是我多斯拉克不共戴天的死敌!”
“可我们为何要为这群羊人而战?”
哈格罗对吵做一团的寇与血盟卫置若罔闻,只是出神地摩挲着手中匕首。“霍托?把你所知的,再说一遍。”
半边脸布满狰狞烧伤的咆哮武士应声上前,声音沙哑:“卡拉卡奥曾在弥林城下,突袭那龙王的邪恶大军。第一波调动敌人,第二波卡奥亲自领军冲锋。整整一万五千名咆哮武士……半数葬身龙焰,或沦为俘虏。我们的亚拉克弯刀,砍不穿他们的铁衣,可他们的兵器——”他猛地抽出腰间阿拉伯弯刀,优美的刀身弧度反射着钢材特有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充满了怒火和怨气的眼睛。“却能轻易割开战马脖颈,划开咆哮武士的胸膛,砍断我们握刀的手腕。”
“你畏惧了吗?”
“只要卡奥下令一战,我将永远追随您的战马。”
“你们畏惧了吗,我的寇们?”
“我们将追随您冲锋的背影,至死方休。”
“你们畏惧了吗,我的吾血之血?”
“卡奥去往何方,我们便战至何方!”
“圣母山的多希卡林曾预言,我是骑着世界的骏马,而那头黑色魔龙,便是我此生最强之敌。”
哈格罗缓缓起身,将沾满羊油的匕首插回鞘中,随手在雄壮的胸膛上擦去指上油渍。“从前我只当她们的话是放屁,但凡一个卡奥能带着万人的卡拉萨回归世界子宫湖、重返圣母山,她们都会献上同样的预言。”
“但她们有一句话说得没错——那骑乘黑龙的邪恶龙王,不只是我此生最强之敌,更是整个多斯拉克的死敌!”
“我能清晰嗅到他对草海的恶意。自他占据弥林,我们便再无法用战俘、牛羊与金银,换得部族所需的足量粮食。他吝啬地交换礼物,让我们拼死劫掠的战利品,换不回部众赖以生存的物资。”
“他向弱小的卡斯与破碎的卡拉萨输运兵器,令草原内战愈发残酷血腥,卡拉萨的兼并与融合变得越来越难。往日,数十人的伤亡便可决出一名寇,数百人流淌的鲜血便能诞生一位伟大卡奥;可如今,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在流血,草海里却再无新卡奥崛起。”
“我见过无数懦夫,用铁铸亚拉克弯刀偷袭同族首级;我见过无数小人,以铁箭射杀强大的战士,却从不敢挺起胸膛,以一名多斯拉克咆哮武士的身份堂堂正正一战。”
“而现在,他贪婪的目光,又盯上了我们的羊圈与粮仓。大家都知道,从来只有我们多斯拉克人去抢别人,今日,竟有人敢来抢我们!”
大帐之内怒火骤然爆发,咆哮武士们死死攥紧刀柄,赤裸的胸膛剧烈起伏。
哈格罗卡奥立在帐中,浑身蓝彩绘纹在火光下如猛兽斑纹,怒意翻涌。他环视群情激愤的部属,声音低沉、粗野,满含怒火与战意:“这赤裸裸的恶意,你们都感受到了吗?多斯拉克草海在哀鸣!世界子宫湖在哭泣!”
一名血盟卫踏前一步,吼声震得帐顶草席簌簌颤动:“卡奥的战马冲向何处,我等便血战至何处!”
哈格罗擦去嘴角油渍,咧嘴,露出雪白的犬齿。“传令——喂饱战马,磨利弯刀,命所有卡斯集结河岸,我们要亲手斩杀那些身披铁甲的懦夫!”
……
去往科斯拉克的行军途中。
瑞德也在吃羊肉。不同于斯卡扎丹河下游、弥林境内充满着盐碱和红色沙粒的荒地,拉扎林境内的土地水草丰美,诗歌里“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场景,在这里也很常见,靠近多斯拉克草海,这里有些地方的草甚至比骑在马背上的骑士还要高。
这样丰美的水草养出来的羊,味道简直好极了,行军锅里炖着奶白的羊汤,浇在掰碎的干粮饼子上,撒上一把野葱、少许盐巴、一小撮胡椒面,便是无上的人间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