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你是怎么察觉出来的?”
“收网的时候我把布拉佛斯使团也顺带抓了。人数倒是没少,但有几个窃听到的声音始终对不上人。”
“没有被系统标识?”
“他没表现出敌意或攻击行为……”
瑞德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寒。
不是怕刺杀本身。而是怕死亡曾近在咫尺,他却浑然不觉。对方明明有无数机会下手,却偏偏按捺不动,那不是仁慈,是玩弄,是试探,是把他的性命、他的戒备、他层层布下的防卫,全都踩在脚下随意打量。
一股羞恼猛地冲上颅顶。“你的意思是,老子还得感谢他高抬贵手,没再捅我一刀是吧?”
“我的安全,不是来自于我的侍卫、军队、巨龙和我精明强干的情报总管,而是来自敌人的仁慈是吧?”
“报告写的不错,花团锦簇,洋洋洒洒,敌人是狡猾的,困难是巨大的,过程是艰辛的,代价是惨痛的,你是非常努力的,然而结果,一坨狗屎!人家在我们的城市里四处乱逛你却一无所知!你一个情报头子,特务总管?你的工作没出差错,居然是因为潜在的敌人没表现出敌意或攻击行为?!”
……
瑞德足足臭骂了一刻钟,骂渴了,端起萨拉丁斟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瞪了哈里发一眼。
“干坐着干什么?等我撤你的职吗?滚去工作!”
“陛下,我将自己坦陈于您的裁决之前,请责罚我。”
“你少在这里耍小聪明,卖苦情戏,作为我的重要资产,惩罚你也是在给我自己制造损失!”
“滚去追查!”
“遵命。”哈里发擦了擦汗,如蒙大赦地退出会议室。
瑞德的目光重新回到办公室内那怡然自得的两个家伙身上,瑞德不禁又带上了火气:“团结友爱呢?看着同僚挨训,你们就这么欢乐是吧?你们就是这么破坏氛围的?”
“请原谅陛下。您知道的,在您面前,我们都不会遮掩什么,毕竟我们有着一种更为牢固的紧密联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萨拉丁笑眯眯地活络着气氛:“如果我们是传统意义上的君臣关系,掌握着军队、情报和政治大权的三位重臣要是亲密无间,您早就睡不着觉了。”
“越老越油!”瑞德指着萨拉丁花白的大胡子,没好气地说道。
“我就把这当成你对我智慧的夸奖了。”萨拉丁沾沾自喜地回答,说着扬起了自己的报告示意着:“那么接下来我们聊点儿开心的。”
“看样子你对自己的工作很有自信?”
“那全赖陛下的洪福。”
瑞德在萨拉丁期待的目光中,仔细看了关于弥林城市建设、经济恢复和行政管理方面的报告。
确实成果喜人,终于见着回头钱了!
首先是打头的船底覆铜技术,它彻底为弥林的铜矿打开了销路,施工安装和铜质板材的订单,狠宰了瓦列利安一大笔。在瑞德离开的期间,瓦列利安的远洋商队又跑了一趟弥林,商队满载着粮食、牲畜和其他贸易品前来,然后拖着整仓的铜质板材返航。
其次是橄榄油的贸易。这项没得说,这原本就是弥林的支柱产业,有意思的是大街小巷蹦出了不少炸货摊子,贡献了一些税收。
接着是各种类型的商税、人头税和农税。钱不多,但却象征着瑞德对弥林的统治开始生效了,弥林正式由军事占领的土地,逐步转变为能够产出物资、税负和兵员的正式领土。
“给予帕尔达拉奖赏!”瑞德欣慰道:“我记得第二大的金字塔,是他家的吧?赏还给他。”
“容我多嘴一句,不可。”萨拉丁温声劝谏道:“封赏不可一次太过。他不是我们,一旦封无可封,或是感受到不公,便会损坏君臣之间的关系。”
“还有就是,他的叔叔,也是达斯纳克家族的当代族长克拉茨,当时是鹰身女妖之子的重要头目,这已经核实了。”
“所以是功过相抵,还是借此促成帕尔达拉与他的家族决裂,需要斟酌,并征求他本人的意见。”
“我没有想到,作为政务主管,你的情报能力也是如此的出色。”瑞德惊讶道。
萨拉丁捋了捋胡子,“虽然渴望您的夸奖,但我不能冒领功劳。事实上,是哈里发的工作做得出色。”
“你这是替他说情了?”
“不,这是按照您的要求,我们通力协作,亲诚友爱。”萨拉丁笑道:“哈里发的工作其实做得很出色,迷林的经济恢复工作有效开展,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安全的环境。”
“一方面,沃尔夫遏制了老吉斯卡利联军的军事侵略。另一方面,哈里发的高压震慑,确实让弥林的鹰身女妖之子活动偃旗息鼓了。”
“但哈里发倒霉就倒霉在,嗯……政治工作的评判不是加分制,而是减分制,不看他做得有多好,而是看他做得哪里不好。”
“所以是我赏罚不公?”瑞德语气认真道。
“陛下只是训斥了他一顿,都是用心良苦、盼他长进的金玉良言,哪里来的惩罚?”萨拉丁拒绝接招。
瑞德也没有多说,而是接着往下翻报告。
水利建设及农业自给自足工作计划的完成情况:满意。
被解放奴隶的生活环境适应和就业情况分析:满意。
高级人才的工作调配和效用发挥情况:满意。
信仰者群体和神庙财产管理办法(试行版):满意。
关于拨付布拉佛斯铁金库战争贷款还款的请示:(〝▼皿▼)
“首期十五万七千三百金龙。其中三万是本金,十二万七千三百是利息?他们怎么不去抢?!那个桥什么的,布拉佛斯使者。”
“乔瓦尼·莱基尼,陛下。”萨拉丁补充道。
“这狗东西关在监狱里了还敢跟我们提要求?”
“要钱不要命,一向是铁金库雇员的德行。”
“挂路灯吧!鱼也钓了,这人留着也没啥用了。”
“是。”
第97章 黄金的魔力
泰洛西港。
经历了七天不太顺利航行的欧伊利斯,终于带着他的那艘双桅桨帆船,抵达了泰洛西。
满载货物,吃水很深,行驶缓慢,给他的这艘双桅桨帆船,贴上了一个大大的肥羊标签。
而船舱里,那些由维萨马家族赠与的贵重礼物和金银财货,也坐实了这头肥羊的名头。
好在欧伊利斯借着瑞德的信件,从潘托斯郊外的小城堡中借调了60名精锐好手保驾护航,这才让他在三波海盗袭击中保全了性命和此行的任务品。
但船上那些战斗遗留下来的刀痕和血迹,让他在进入泰洛西港、接受海关检查的时候,又带来了一些麻烦。
“海盗袭击?”大腹便便的泰洛西海关吏员,瞠目结舌地望着船舱里那些带着可疑痕迹的财宝,以及欧伊利斯那发红的独眼,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在这个商人与海盗可以随时切换身份的黑暗时代,远离了城市文明与秩序的大海,简直就是法外狂徒的聚集地。
这艘明显是潘托斯建造风格的桨帆船,船上的人手却带着维斯特洛人的行事风格,而船舱里的货物,分明来自瓦兰提斯。
谨慎的海关吏员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船舱的出口,以及随行的两名泰洛西士兵,悄悄地向后退了小半步。
欧伊利斯见状,暗地里背过手,向着自己的随从,搓了搓手指。
很快,伴随着轻微的叮当声,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落入了他的手心。
“这些痕迹的的确确是由海盗袭击造成的,当然,我也的确隐瞒了一些不便明说的情况。”欧伊利斯不动声色地缓步上前,将那个布袋子塞入了海关吏员衣襟的口袋里。
“你也知道,大人物们要保持自己的声誉和口碑……洁身自好,爱惜羽毛。所以需要意志坚定的人帮助他们代为接触这些容易招致贪婪和堕落的魔鬼。”
海关吏员明显松了一口气,一脸嫌弃道:“直说你要行贿就好了,遮遮掩掩的!”
“!”欧伊利斯一怔。
“用不着惊讶,在泰洛西,这是公开的秘密,如果连贿赂都不会,如何敢称自己是泰洛西人呢?”
说罢,这位海关吏员直接伸出了三根手指。
“再拿三袋,我的上司两袋;我身后的士兵,以及他们的兄弟们要分一袋。”
欧伊利斯从善如流,又是三袋沉甸甸的金币,依次递了过去。
海关吏员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了笑意,随手在通关文书上潦草地盖下印章。
“看在你是第一次来泰洛西的份上,我愿意为你的金币额外给出一份忠告:办事情不要只盯着正主,上下都要打点到。所有人都有钱拿,你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便利和他人应有的沉默。”
……
劳勃一行人和欧伊利斯接上头后,全都陷入了一种愤世妒俗的状态。
“妈的,老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一年下来顶天了也就赚两百个金龙,而这里的钱都够买下我家的城堡两次了!”
金银财宝这种东西,天生就有着激发贪婪的神奇魔力,数量越多,魔力越大。
欧伊利斯船舱里的财货,数量多到让劳勃眼睛发红,喘气声变粗,而且迈不动步了。
而劳勃身后的温蒂斯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不自觉地想到了在多恩老家的窘迫日子;想到了梅里身上的伤疤;想到了为了奴隶主的金子而丧命的叔叔和弟弟;想到了加入次子团以来的这些年,担惊受怕的苦日子;想到了可能还要继承自己和梅里这对无能父母劳碌命运的小伍德……不自觉地就红了眼眶。
“这能买多少粮食啊?”莫托喃喃道。他来自北境诺瑞氏族,对钱本来是没有多少概念的,那里更多的是以物易物。但到了厄索斯发现钱可以换得粮食后,莫托就变得喜欢钱了。至于为什么来到厄索斯,粮食不够吃的长冬,灰霜之人会自觉的“外出打猎”,让年轻的族人有更大的几率熬过饥寒交迫的日子……
“这些都是要送给那些至高议会总督们的贿赂?有这个钱还不如给我,我回老家招兵买马,帮他把争议之地……”
“五千瓦兰提斯金币,是给你们的行动经费,现在就可以搬走,不问去由。”欧伊利斯指着一箱金子说道。“另外,还有十车粮食和五千里斯金币,已经送往了你们在争议之地的老营。”
“‘这不是对你们功劳的结算性封赏,而是对你们近一段时间以来的辛苦付出做出的补贴。在争议之地的战争落幕后,我将论功行赏。’以上,是黑龙王陛下的原话,瑞德特地交代我转达的。”
欧伊利斯的话音刚落,笼盖在三人身上的黄金状态魔法瞬间失效,三人的眼睛都恢复了理智的清明。
“我现在觉得他是一个真正值得追随的伟大君主。”劳勃发自肺腑道。
“所以把这些钱送给那些议员,能帮我们赢得战争?”
“并不能。这些财货看似很多,但对于三女儿王国的那些总督们来说,也就九牛一毛。他们并不是因为成为了总督才变得有钱,而是他们原本就是城邦中的顶级富商和贵族,他们是因为有钱才成为了总督。”
“这些钱财,只够充当一次敲门砖,让他们能够认真地倾听一次我们的诉说。”
“那我们说些什么?”莫托不解地问道。
“说雷查里诺的坏话,促成三城同盟更换统帅。”劳勃接话道:“陛下给我们的任务清单上写着呢。”
欧伊利斯点点头。“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制定一个行动计划。按照那些总督的财富状况,这个船舱里所有的财货加起来,也只够凑五块敲门砖。”
“所以,我需要你们去了解总督们的投票意向,哪些人反对换将?从而精准地把砝码放在我们想要让天平倾斜的那一端。”
“怎么查?”
“可以贿赂仆人,偷阅他们的办公文件。”
“也可以购买听证席位,看看他们在投票之前的争论、判定意向。”
“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份他们的盟党关系。一个党派的行动应当是步调一致的,如果能确定其中一人的态度,那么其他人的态度也能确定;而他的反对党,必定持相反意见。”
欧伊利斯越说,劳勃三人的眼睛越亮。
“明确了态度之后,下一步就简单了。”
“我们可以行贿。用钱让反对者改变态度。”
“也可以下毒刺杀。这虽然简单粗暴,但却极其有效。我们可以刺杀反对换将的议员,成功了,干掉一张投票;也可以刺杀支持换将的议员,故意失败,然后嫁祸给雷查里诺或者他的支持者,从而离间他们。”
“还可以泼脏水。雷查里诺在争议之地的战场上大肆屠戮奴隶主,我们可以把他和奴隶主的仇恨故事多多宣扬。毕竟那些总督、议员,无不是奴隶主。”
“另外,他仇视奴隶主的做事风格,有没有印证了陛下之前写的《废奴宣言》?我们要让那些支持他的人意识到这两件事情的关联性。”
“总之,我们要让雷查里诺获得的反对票数高于支持票。”
……
“我就说这活儿,得让那种一肚子坏水的奸商或者贵族来干!”劳勃兴奋地一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