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黑龙王 第75节

  短暂的火光里,战车和骑兵部队没有减速,依然向着西茨达拉的防御车阵埋头冲锋。

  而庞大的步兵队伍,却陡然呈现出混乱,有人跌跌撞撞,有人骤然跌倒,有人停下了脚步,还有人跑错了方向,阵型很快变得拉垮和散乱。

  瑞德没有理会那些即将撞上车阵的战车,而是驾驭着夜煞,对着冲锋中的敌军骑兵喷吐龙焰。

  幽蓝色的火柱,顺着骑兵冲锋的锋线一路犁过。凄厉的嘶鸣中,满身火焰的骑兵轰然倒下。

  前排倒伏的战马尸体,绊倒了后方的骑兵。同时有更多的战马因恐惧而停下脚步,挣扎着人立而起,反抗着骑手的策驭。

  同样受到夜盲困扰的还有西茨达拉的部分无垢者士兵。

  在微光下,他们可以模糊地视物,能看清敌人大概的位置,却看不清更多的细节。而在短暂的强光和黑夜交替间,却会有一个要命的视觉失效时间。

  西茨达拉立在工事后方,声音压得沉稳而冷厉,穿透嘈杂的风声与战马嘶鸣:“稳住阵型——瞄准战车!看不清的立刻换人,尽量瞄准声音传来的方向!放近了再打,重复!放近了再打!”

  部分无垢者虽也受困于夜盲,却凭着严苛到近乎残酷的纪律,在黑暗中死死守住阵位。

  己方战车上搭载的弩炮被无垢者操控着指向黑暗中迫近的敌人,操作手贴紧炮身,借着龙焰一闪而逝的微光,死死锁定黑暗中隆隆逼近的沉重声响。

  敌方战车在黑暗中盲目冲锋,车轮碾过沙土与尸体,发出沉闷而连续的轰鸣,成了暗夜中最醒目的目标。

  就在又一簇龙焰自天际落下、短暂照亮整片战场的刹那,西茨达拉厉声下令:

  “放!”

  百余架弩炮同时迸发沉闷的巨响,弦声震耳,石弹破空尖啸,狠狠扎进黑暗之中。

  冲在最前的一辆战车应声被贯穿,木架崩裂,车轮飞散,拉车的战马惨嘶着扑倒,连带车上士兵一同摔落在地。后方战车来不及停步,接二连三撞在倒伏的残骸上,阵型瞬间乱作一团。

  黑暗再次吞没一切,只剩士兵的痛呼、战车碎裂的声响,以及无垢者在夜色中整齐划一、重新装填弩炮的冰冷节奏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刺耳。

  “弩炮自由射击!”西茨达拉拔出了自己的家传宝剑,鹰身女妖之爪。“无垢者,近战准备!”

  失控的战车拖着残轮断木,一头撞进己方临时构筑的车阵之中,木梁崩裂的闷响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所幸被原木和沙土加固过的防御工事抵挡了这波冲击,断裂的车轮、碎裂的盾牌和倒伏的士兵搅成一团,黑暗里立刻炸开混乱的呼喊。

  双方都有士兵被夜盲症困扰,眼前只有模糊晃动的黑影,连五步之外的人影都难以分辨。有人凭着兵器碰撞的声响挥剑乱砍,有人凭着肢体接触死死扭打在一起,甲胄摩擦、兵刃交击、闷哼与惨叫混在风沙里,根本分不清是敌是友。

  远处天际偶尔掠过龙焰的残光,短暂地照亮一瞬,战场上只见人影纠缠厮打,有人被按在断木上狠狠捶打,有人握着短剑胡乱刺出,鲜血溅在沙土上,瞬间又被浓重的黑暗吞没。

  战马受惊的嘶鸣、士兵濒死的喘息、兵器脱手落地的脆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嘈杂。

  无垢者凭着严苛纪律勉强维持着方寸之地,在混乱中结成短小的盾墙,长矛在黑暗中机械地刺出、收回,每一次闪动都带着破空的杀意。

  可黑夜抹平了阵型优势,冲进来的残兵如同疯兽般近身缠斗,盾与盾相撞,拳与脚互搏,整个车阵彻底沦为看不见刀锋的修罗场。

  龙焰的光亮再一次熄灭时,战场上只剩下浓稠的黑暗,以及无数在黑暗中盲目搏杀的喘息。

  被严密保护在车厢中的弩炮仍在顽强还击,龙焰的余光每亮一次,便有一排石弹撕裂夜幕,在伸手难辨的战场上,硬生生凿开一条由破碎战车与鲜血铺就的阻截线。

第103章 惨胜与溃兵

  “斯昂~!”夜煞欢快地扑打着翅膀俯冲而下。

  幽蓝色的龙焰从天而降,将又一队骑兵淹没在火海之中。

  短暂而剧烈的火光中,映照出无数厮杀在一起的士兵,和更多惊恐的脸庞。

  漆黑的鳞片,完美融入了夜幕,丝毫不用顾及蝎弩的威胁,而出色的夜视能力让它能够迅速地发现攻击目标。瑞德索性松开了驾驭,让它自行攻击。

  这让大家伙更加如鱼得水。

  同样如鱼得水的还有那支被撒开在野外的弓骑兵。

  最先发现敌军动向的是他们,最先开始倾泻攻击的也是他们。

  他们的箭雨从萨拉托加推进到军营栅栏,自敌军列阵冲锋起就没停下来过。

  在夜色的掩护下,借助阿拉伯马的耐力优势,绕着出营的三城同盟联军,不停地做着环形机动,用箭雨远距离覆盖混乱中的敌人,根本不用瞄准,直接朝着有火光、骚乱和马蹄声的地方把箭射出去就行。

  每名弓骑兵携带者两个满装的箭囊,60支箭足够他们敞开了泼洒。

  而现在他们发现了更来劲儿的玩法,追逐着龙焰。

  弓骑兵的战术原本就是用机动、箭雨、诈退、合围和持久对耗的心理战术调动敌军。

  然后在敌军部队阵型出现混乱、脱节之时,集中优势兵力冲击那些薄弱的结合部和缺口。

  而龙焰开道之下,到处都是薄弱部位,到处都是真空的缺口。

  撒开来的弓骑兵迅速集结成数十人到百余人不等的小队,在附近有龙焰照亮战场时,向着龙焰亮起来的地方突击,在三城同盟联军本就混乱的阵列中,搅动出更大的骚乱。

  在龙背上俯瞰整个战场,虽然黑夜遮蔽了视线,瑞德看不见敌人的动向,只能看见火光和骚乱。

  己方的部队全盘陷入了混乱,但敌人也一样。

  夜战本身就是黑暗中的失控博弈。对基层军官和士兵的素质要求,比白日里严酷十倍。

  传令失效、阵型混乱、敌我不分、心理压力大、督战缺失,这些问题全都在考验着兵员的素质。

  没有足够数量的能理解战术目标的基层军官,没有高度主观能动性的士兵,还敢玩夜战?

  不管对方承受伤亡的阈值是多少,无垢者和弓骑兵100%死战不退。

  ……

  密尔城墙一处贴近外围的塔楼上,克斯托夫议员蜷缩在黑暗中,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西茨达拉的车阵。

  自巨龙飞临密尔上空,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莅临一线。当然没敢登上城墙,也没敢打出议员的旗帜。甚至在这黑灯瞎火的黑夜里,他都没敢让塔楼内点起灯火。就是为了避免引起天空中那头可怕的巨兽的注意。

  他甚至没敢靠近窗口,而是将身体蜷缩在窗内的阴影里,拿着密尔眼小心翼翼地窥伺着战场的动态。

  最初,那座该死的堵门的车阵里爆发出交战的火光和骚乱,让科斯托夫欣喜若狂。

  但很快他就陷入了焦躁,因为那里还在持续性地爆发骚乱。火光中到处都是混乱厮杀的人影,看不出谁胜谁负。

  而现在,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那个可恶的车阵中,仍然在混战。

  那头可怖的魔龙在原野上空往复穿梭,却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身形。

  唯有幽蓝色的火柱从天而降时,才会被火光短暂地照亮那庞大可怖的身躯。

  而那些象征着死亡的火光,也会短暂照亮在地上挣扎的士兵,照亮科斯托夫议员越加苍白且狰狞的脸庞。

  火流所及,成百上千人被化成飞灰和焦尸。而那些陷入混乱的士兵只能在漫天火光里听着振翅声与嘶吼声,被无形的恐惧攥紧。

  “我们还能够抽调出多少人手?”科斯托夫试图为僵持的战局,增添一丝制胜的筹码。

  “大、大人,我们没有接到出击的命令!长官给我们的命令是坚守城墙!”跟在克斯托夫身后的城市守备队队长,面色苍白地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问你接没接到命令!我问你的是能抽调出多少人!”城市守备队队长那怯弱的眼神和退缩的姿态,让克斯托夫怒上心头。

  “大人,我们没有接到出击的命令。长官要求我们固守城墙……”

  “你们的长官在哪儿?去把人给我喊来。”

  “长官不在这里,在……在……”守备队长支支吾吾,不敢言说。

  “卫兵,去给我准备绞刑架!”

  “在码头!大人,他在码头!”

  “虫豸!”克斯托夫愤怒地摔碎了密尔眼。

  ……

  战场不起眼的角落,萨拉托加看着混乱的战场,双目发红。

  这与他预想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原定的计划是借助夜色的掩护,用优势兵力开展混战,消灭那个邪恶龙王的军队,迫使他撤走。

  但现在对方的夜战优势比己方还要大,那头黑色的魔龙在漆黑的夜空中如鱼得水,怪不得他会叫夜煞那个名字,而那位龙王麾下的军队也比他想象的更加精锐,更加顽强。

  萨拉托加很确信,在自己指挥失效的情况下,对方的指挥却并未失效,但那只弓骑兵,并没有因此放弃作战的信念,反而越发凶狠和犀利。

  到处都是马蹄声,到处都是箭雨,到处都是被他们的战马驱赶得四处逃散的步兵。仿佛夜色给这支骑兵施加了什么魔法,他们的人数凭空多出了十倍。

  “该死的,步兵在干什么!”萨拉托加愤怒地吼道。

  “全乱了,他们速度没有骑兵和战车快。而且他们夜里瞎眼的人更多,挨了几轮龙焰,又被骑兵驱赶,全乱了。”

  “督战队呢?宪兵!”

  “黑灯瞎火,没人能联系上……”

  “打出我的旗号,聚拢士兵!”

  “黑灯瞎火,没人看得见……”

  “点亮火把!”

  “算了吧将军,那会招致暗箭的,你甚至不知道朝你射箭的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你去哪里?”

  “这你还看不出来,逃跑啊,我无能的将军阁下。我一个月的军饷还没有议员老爷一个衣服扣子贵,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说话间,那名副官的身形缓缓隐入黑夜。

  ……

  夜色中,喊杀声逐渐淡去,将寂静重新还给了黑暗。

  直至东方泛起一层灰白,黑夜中被掩盖的一切才被无情摊开。

  硝烟还未散尽,在微凉的晨风中缓缓飘荡,混着泥土、血腥与烧焦的气息。

  遍地都是倒伏的旗帜和人马的尸体,断矛、残剑、破损的甲胄散落得到处都是,泥土被鲜血浸透,在晨光里凝成暗红的斑块。

  战马的尸骸横七竖八,有的仍保持着奔突的姿态,壕沟与车阵被踏得面目全非,偶有未熄的余火在灰烬中微微闪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除此之外,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风掠过战场的呜咽。

  那些还在喘息、浑身浴血的幸存者,拄着兵器,麻木地望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

  “伤亡?”瑞德面无表情地问道。在他的不远处,夜煞正在灼烧着一只受伤的战马。那是它权且垫饥的口粮。

  “没了一半。”西茨达拉神情狼狈,昨夜的混战让他也受了轻伤。

  “弓骑兵呢?”

  “还能凑出三个完整的百人队。”小队长模样的弓骑兵头领汇报道:“但还有个情况。斥候汇报说,对面的那座大营里已经没人了。”

  “我们夜战再犀利,也不可能消灭所有的敌人,这里能有两万具尸体?”

  “最多五千人。还有,一千是我们的。”

  “逃散了,应该是这样。混战中,这是常有的情况。溃兵会主动脱离战场,流窜乡间,落草为寇之类的。”

  “陛下与其关心那些溃兵,不如讨论一下眼前的状况。作为进攻方,我们的人马甚至没有这座城堡里的守卫部队多,我感觉我们可能没有拿下密尔的能力了。”

  “援军很快就会抵达,你现在要做的是重新加固防御,给我牢牢地钉死在这里,堵住那个城门。”说话间,瑞德的目光扫过远处三城同盟联军那显得空荡荡的营地,又吩咐了一句:“派点儿人过去,收拾收拢一下有用的物资,然后把营地烧掉。”

  ……

  三日后。

  一名斥候来报:“陛下,有一支军队抵达。”

  瑞德在西茨达拉狐疑的眼神中下达了防御的命令。

  无垢者和剩余的弓骑兵,摆出了防御姿态。虽然他们几乎人人带伤,模样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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