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过去!”
“嘶嘎~!”
普勒西话音未落,可怖的龙吼声由远及近。
夜煞自高空俯冲而下,在港口的外围,用龙焰犁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蒸腾的热气和漂浮的残火一瞬间让码头上所有的喧嚣、拥堵、忙碌和咒骂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码头所有的船只都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他在禁止他的战利品离开……”船长无奈地耸耸肩。
“如果我们一起起航,向不同的方向逃窜,你认为……”
“行不通的。”船长看了看身旁的风向标,然后无奈地说道:“那种情况只适用于全速行驶中的舰队,预计能有三分之二的船只逃脱,毕竟对方只有一条龙。但现在,窝在港口里的船只,光是出港就要花费小半天时间,我们会比蜗牛还慢。”
“该死!”
说话间,盘旋的黑龙再次俯冲而下。一股短促的幽蓝色龙焰炸开在海平面上,爆裂的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而上。
“第二次警告?”普勒西大议长没好气地问。
船长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龙焰之下不同寻常的火光,立刻展开了自己的密尔眼。
借助密尔眼的视野,船长发现了一大群密密麻麻的单桅帆船,正以异常的速度向着港口驶来。
“戒备!全体戒备!发警报!让弩炮、蝎弩和所有的远程武器,都给我集中到右舷!”船长声嘶力竭地下达着警报。“砍断锚链!砍断缆绳!升帆!别管方向,让船只先动起来!”
一通急促的命令从船长的口中不断地下达,整个甲板上立刻陷入了焦急的忙乱。
没有人再理会那些散落的粮食和财货。所有的水手都争抢着武器,搬运着蝎弩、弩炮的箭矢以及石弹。
“监工!把那些划桨的奴隶给我照死了抽!”但缓慢的移动速度仍让船长不满意。
海面上漂浮的那艘船骸还在燃烧。火光是正常着火船只的几倍,那赫然是一艘纵火船!
夜空中的黑龙上下俯冲,左右盘旋,不住地喷吐着龙焰,点燃了一艘又一艘小型纵火船只。
但无奈这些由廉价的渔船、通讯船、巡逻船和走私船改装而来的纵火艇实在是太多了。密密麻麻的漏网之鱼,过境蝗虫一样扑向港口趴窝的商船和战舰。
“这算什么?我们的侵略者在保卫我们?”普勒西望着半空中不断喷吐浓烟,攻击纵火船的黑龙,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不,他在保卫自己的战利品。”
纵火船的阵中,有一艘明显经过改装的通讯艇,不同于那些单桅三角帆的纵火船,这艘船的桅杆上,装着前后两幅纵帆。
“哇哈哈哈哈哈哈!”雷查里诺意气风发地拉着缆绳立在桅杆上,染色的胡须和橙红色条纹的紫色女士裙衫在海风中嚣张地飘扬。
“给密尔佬落井下石,我雷查里诺一定帮帮场子!”
这货虽然是在报私仇,但却是公报私仇。因为本次行动,由里斯和泰洛西的议员老爷们特邀赞助。
雷查里诺说服他们的理由也很简单:作为海岛城邦,海上防御是重中之重,如果密尔有陷落的风险,一定不能让黑龙王得到密尔的船只和舰队,以防他麾下的军队获得登陆作战的能力。
第105章 消失的战利品
瑞德驾驭着夜煞起起落落,不停地喷吐龙焰,大家伙感受到了伙伴的焦躁,加快了攻击频率,甚至在短暂的贴海面滑行中,左喷右吐,一连烧掉了四条纵火艇。
但这无济于战局。
这些廉价的渔船、通讯船、巡逻艇和走私艇原本就是随处可得、量大管饱的廉价货色,有些甚至就是报废后拉出来废物利用的。
雷查里诺为了达到饱和攻击的效果,下了大功夫搜刮了一通,可以说,里斯和泰洛西能动的小船都在这儿了。
鼓胀着风帆,极速冲刺的小船,船头钉着钢叉,堆放着干草、柴薪、废旧的缆绳、破布,泼洒着硫磺、沥青等引火物。
操船的也都是经年的老海匪,为了此次的纵火袭击全都轻装上阵,连像样的武器都没带,只有一把随身的手叉子别在腰带上,半数人只穿着皮甲背心,有的甚至赤膊上阵,挺阔的胸膛、坚实的臂膀、乌黑的屁股上闪着赤条条的油光,不少人身上还点缀着形状各异的疤痕,满满地荷尔蒙气息。
瑞德一条龙,根本顾不过来这些四面八方涌来的小鼻嘎。烧透一艘小船,夜煞只需要眨个眼的功夫,但没用,一艘船上也就两三个海匪,龙焰还没到,人家便往海中纵身一跃。前一艘刚化作火炬,后一艘便顶着热浪撞上来,密密麻麻,如同附骨之蛆。
瑞德伏在龙背上,目光扫过一眼看不到头的纵火船只。心渐渐沉了下来。
海里不断冒出人头,身形矫健的海匪向着没被烧毁的纵火船游去。
雷查里诺这一手根本不是靠着海战取胜,而是要用这几乎无穷无尽的烂船与贱命,换取密尔人所有的舰队和商船。
终于,纵火船冲开了巨龙的阻拦,疯狗一样一头撞进了港口。
仓促起锚的巨舰,笨拙得像搁浅的鲸鱼,船身在浅水区慢悠悠地打转,帆布尚未完全张开,船桨乱作一团。满载货物又缺少水手和桨奴的商船,更加迟缓。
“射击!打沉他!别让他靠近!”面对着冒着滚滚浓烟和熊熊大火的纵火艇,桨帆战船的船长声嘶力竭地下达着攻击命令。
红着眼的水手们,向着急速驶来的纵火船疯狂地倾泻着火力。蝎弩的弩枪、弩炮的石弹,以及船舷及桅杆上弓弩手的箭矢,嗖嗖声不绝于耳,不断在纵火船的周围炸开水花。
甚至就连迎敌侧舷的划桨奴隶,都自发地将船桨立起,像长矛阵一样对准了纵火艇袭来的方向,想要阻隔纵火船的靠近。毕竟水手们还有可能跳海逃生,而这些划桨奴隶在被锁链固定在桨仓坐板上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海战失利后与船同沉的命运。
“轰隆~!”
弩炮的石弹打碎了纵火船的船板,疾驰的小船速度骤然一顿,随即缓缓下沉。操船的海匪半分都没有犹豫,果断跳海游向港外。
但众人还没有来得及欢呼。
第二艘、第三艘……
纵火船接二连三地突破了龙焰的阻隔,涌入港口,疯狗一样扑向那些行动迟缓的大船。
“装填,再装填!想活命的都给我赶紧!”战船的船长已歇斯底里。
普勒西议员已经后悔早早上船的决定,嚷嚷着要水手把他送到岸上去。
蝎弩咔咔上弦,弩炮的滑轮索也以比平时利落无数倍的速度缓缓收紧。弓箭手与十字弩手立在船舷乱射,箭矢密集如雨。
但为时已晚。
满载着干草、沥青和硫磺的纵火船已被点燃。熊熊大火中,操舵的老海匪用一根绳索固定好舵杆,转身便跃入了大海。
“轰隆~!”
纵火船撞断了阻拦的船桨,狠狠撞上了战舰的侧舷,船头的钢叉钉进了船板。剧烈的撞击使得船头堆积的引火物,在惯性的作用下猛然向前倒塌,火焰炸开,涌上战舰的船舷,舔舐着木质船身、帆缆与索具,浓烟滚滚冲天。
被高温燎伤的船员惨叫着退离船舷。不用船长下令,更多的船员们自发地上前,提着水桶扑火。
然而骤然减少的反击火力,让更多的纵火船盯上了这个庞然大物。很快就有第二、第三艘纵火船带着熊熊大火,相继撞上这艘战舰的侧舷。
火焰越烧越旺,木质甲板噼啪炸裂,帆布一沾即燃,整艘船迅速变成一座浮动火狱。
那些缺少自卫火力,又行动迟缓的商船更加不堪,躲闪不及之下,接连被撞中船艏与船舷。货仓里的货物被引燃,木材爆裂声、人的惨叫、船体进水的轰鸣混作一团。
有的船当场燃起大火,船员争先恐后跳海;有的船被烧穿船板,海水顺着侧壁的空隙疯狂涌入,在一片绝望的呼喊中缓缓倾斜。
那些还在奋力还击的蝎弩与弩炮渐渐沉寂下去。
炮手被火浪吞噬,弩手被浓烟呛得窒息,甲板塌陷,船桅倒伏,一艘又一艘战舰与商船在港口内燃烧、倾斜、沉没。
瑞德驾驭夜煞在上空盘旋咆哮,龙焰疯狂倾泻,将一艘又一艘纵火船烧成灰烬。
可下方的海港中,大火已经连成一片,映红了整个海湾。
当最后一只挣扎的商船被纵火船点燃后,瑞德放弃了阻击。心灵相通的伙伴告诉他,它也已疲惫不堪。
今天本来是拿下争议之地第一座坚城的好日子,但瑞德的脸上全无喜色。甚至就连他的红底黑龙旗已然突破城墙的防御,不断迫近港口,都不能让他提振精神。
望着那些身形矫健、游向港口外的海匪,望着那些捞上同伴后迅速撤退远离的破烂小船。
瑞德满腔的愤懑,化作一句响彻整个港口上空的骂声:“雷查里诺!你妈!”
……
市中心,大议长普勒西的白色大理石宅邸,现在是瑞德的临时宅邸。
虽然取得了难以想象的胜利,用五千人击败了两万三城同盟联军和五千瓦兰提斯人的军队,还拿下了密尔这座雄城,但是瑞德并不开心。
而高度集权的专制君主不开心时,整个行政和军事系统就会笼罩在低气压之下,人们说话都尽可能地小心翼翼。
因此,在官邸中嘀嘀咕咕地说小话,变成了这群密尔新统治者们的日常。
“陛下干啥呢?”
“老样子,拿他的小匕首,戳他的小地图。”
“泰洛西还是里斯。”
“泰洛西让他戳烂了,今天该是里斯了吧?”
“不就烧了几艘船嘛,那钱又没事儿,沉到海底了而已,捞就是了。”
“你不懂,没了船,就没法打泰洛西和里斯了。那位气的是这个。”
挑话题的那位赶紧闭上了嘴,生怕被分配到自己能力范畴之外的工作任务。
良久沉默后,有人来了一句:“捞钱去?”
“走!”
瑞德戳了两天的小地图以后,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一支舰队暂时寄放在瓦列利安家族的手里——给兰尼诺订制的那把瓦雷利亚长剑的报酬。
果断去信甲方后,瑞德以最快速度任命西茨达拉为密尔城守、宫诺夫为最高军事长官,随后立刻飞往弥林。
……
瑞德骑龙远去的身影消失在东方的天际,压抑不住的欢呼声从官邸中响起。
虽然黑龙王承诺过破城以后,那些议员的财富通通归这些降兵们所有,他只要密尔的石头。但谁也不会傻到在自家老板的emo时间,去跟他谈论项目奖金的问题。
而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地刮钱了。
……
“既然是陛下吩咐的,我没有什么疑问。”在坎伯特,也就是那个染着花色胡子的泰洛西佣兵请示的时候,宫诺夫是这么说的。
……
“陛下言出如金,他承诺过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反悔。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他只承诺过你们那11位总督议员的财富,密尔的公库,仍然是属于陛下的。”西茨达拉义正言辞地说道。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恩里瑞克,那个没钱回家的里斯佣兵连声应和道。
“再额外说一句,那些被俘的总督,不在你们和陛下约定的范围之内。可以用点儿手段,但不要整出人命,以防陛下想起或用到时,你我都担不起责任。”
“是是是,请您放心,我们有分寸。”
“那个叫巴恩斯的小伙子就不要参与了。他戾气太重,我怕弄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谨遵长官的吩咐。”
也不能怪西斯达拉过于谨慎。那个叫巴恩斯的密尔小伙子,在破城攻入码头后,看见了绞刑架上,他父亲被海鸟啄去眼球的风干尸体,随后伙同关系好的佣兵们一起,把那些码头守备队的士兵通通挂了上去。
……
晚些时候,坎伯特、恩里瑞克与巴恩斯三人,带着几名心腹佣兵,将克斯托夫、普勒西、佩勒三位在内的六名被俘的密尔议员总督押进了官邸偏厅。
本以为大人物都会很有骨气,要费上很大一番功夫,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信息。
为此,坎伯特专门去找了密尔监狱中的刑讯刽子手;恩里瑞克则叫上了之前干海匪时,专门绑票勒索的同伴;巴恩斯因为被明令禁止参与,神色不明地缩在关押室门前的阴影里,专心致志地打磨着一把匕首。
可现实却荒唐得让人措手不及。
第一记鞭子刚落在普勒西议员身上,这位平日里在议事厅里唾沫横飞、指点江山的大议长阁下,当场就疼得涕泪横流,连一句硬气话都憋不出来。“我说!我说!全都告诉你们!”
克斯托夫面色苍白,一言不发,而佩勒直接吓得蜷缩在地,抖得不成样子,另外3名议员则表示不用上刑,一定积极配合。
仅仅一个上午,三人就得到了所有议员们藏钱的地方、名下的作坊、船队、田产、存款明细等等,这还包括记录的时间。
精于算计的恩里瑞克对着清单,掰了掰手指,立刻皱起了眉:“按你们说的这些,我们能拿到手的,折算下来连1/5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