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一家典雅的店门口停下。
“到了。”莱昂率先跳下车，“这家的菜很不错，我请客。”
克莱恩跟着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招牌。
“波拿巴餐厅”，门面不大，但里面飘出来的香气确实很诱人。
克莱恩知道这家位于豪尔斯街道的餐厅，主打正宗风味的因蒂斯大餐。
一家经常上报纸的餐厅，据说人均消费是一榜半。
是他平时完全不会奢想的地方。
“我还以为你在得知这一切后会没心情吃饭。”克莱恩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没见过世面。
“幕后黑手不会因为你饿着肚子就不算计你。”
莱昂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油脂香味扑面而来。
“我想你应该不是紧张就会吃不下饭的人吧。”
克莱恩看着莱昂找了一个靠窗的隔间坐下，拿起菜单翻着，动作自然得像是经常吃这种昂贵的菜。
不，很可能真的经常来，毕竟这可是随随便便就打算拿800镑买一栋房子的人。
再加上继承到的可观遗产，还有二十磅的周薪！
这在廷根早已算得上是上层人群了，而且还是单身。
克莱恩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在知道情况后依旧“毫不在意”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紧张有点多余。
他似乎真的只是想请自己吃顿饭。
或许可以猛宰他一顿，克莱恩愉悦的想着。
“你喝什么？”莱昂问道。“这里的王后红茶，是霍尔家族庄园的特产茶叶，尝尝？”
“...可以。”克莱恩说。
“好。”莱昂朝服务员招了招手，“王后红茶，煎肉眼牛排，红焖达格亚牛小排，黑松露牛肝菌，因蒂斯式鹅肝、黄油煎蘑菇各来两份，餐后甜品要浇着紫花树莓果汁的冰淇淋，各来一份。”
“还需要什么吗？”莱昂友善地对着克莱恩说，毕竟这是他融入这个身份后第一次于同事吃饭。
像克莱恩这样敏锐的非凡者，金钱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了——但莱昂认为，依旧需要表达诚意。
他可不想后面的行动中，就靠一些非必要手段获取信息，哪怕对此有信心，但这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核心。
除非他妄图控制所有人，那他最初就不会选择离开交界地了。
“不用了，够了！太多了！”克莱恩有些汗颜。
完全超出了他的逾期，这么多昂贵的菜总给他一种不好的预感。
服务员记下菜单走了。莱昂把菜单往旁边一推，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看着克莱恩。
“好了，现在可以说正事了。”
克莱恩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绷了起来。
果然，好在现在他还没吃人嘴短。
如果一但发展到他意料之外的方向，他绝对一口不吃，转头就走！
克莱恩清楚一旦决定交换信息，那这场由他本人下场的赌注就已经抛下。
这可不是他平时躲在幕后的情况，他需要谨慎再谨慎。
不不不，克莱恩你也有你的优势，罗塞尔大帝的日记，塔罗会的消息，那个刚接触到的圆桌厅堂，还有那位见过一面的群星先生。
所以在交易中哪怕对方表现出的资本更强，也绝不能示弱。
克莱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观察得很仔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沉稳，“但我不是‘知道了些什么’，而是‘感觉到了些什么’。”
“有区别？”莱昂挑眉。
“有。”克莱恩抬起头，褐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莱昂，“知道，意味着有证据。感觉，只是……直觉。占卜家的直觉。”
“占卜所得到的信息，大多都是隐喻，如果遇到差距过大的情况，会更加混乱。”
莱昂“嗯”了一声，没有插嘴，等他继续说。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天夜里，查尼斯门第一次响起的时候，我的灵感就在预警。与那种‘有危险’的预警不一样，是某种更模糊的预感，像是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在等我们做出某个选择。”
“然后小丑出现了。”莱昂自认自己是个好捧哏。
“然后小丑出现了。”克莱恩点头，“照那封信所言他可以更早离开的，在队长他们赶到前。但他没有。他等到我们都到了，等到罗珊被吓晕，等到队长他们刚好离开，他又折返回来了。”
“你认为他的目的是你？”
“可能不只是我。”克莱恩摇头，眼中闪出认真的目光。
“还有你，这才是我想要跟你说的事情，我们俩都被盯上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是在等待撤离的信号，而是在等一个时机。”
开门声响起，两人默契地停止了交流，白色的餐布被铺在面前的方桌上。
侍者将一盘盘食物端过来。
铁板上的牛排发出令人陶醉的滋滋声，被煎烤的恰到好处的配菜散发着浓郁的炙烤香气。
克莱恩知道现在的气氛有点割裂，但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一口饭没吃的他，肚子有些不争气地蠕动了一下。
交谈比他想象的顺利，或许大概...可以吃了，克莱恩有些没出息的想着。
坐在他面前的莱昂也好不了多少，在交界地那种不存在正常食物的地方活了那么多年，也同样感受到了饥饿。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莱昂提出了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提议。
刀叉飞舞，克莱恩只用了一分半，就解决掉那份五分熟的牛排，口腔内肉香和汁水回荡着。
饥饿感被缓解，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做有失体面。
他抬起头，发现莱昂吃饭的速度比他更快，尽管吃相比他强了不少，但面前食物居然已经消失了大半。
于是克莱恩放弃无所谓的体面，继续对着其他食物发起了进攻，
不知过了多久，桌子上只剩下一个个空荡的餐盘。
克莱恩满足地吐了一口气，挖了一勺浇着紫花树莓果汁的冰淇淋放进嘴里，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所以你才会在队长面前说那些话。”莱昂同样挖了一勺冰激凌，继续刚才的话题。“‘几个本应没有交集的组织，能这么巧合的在这段时间内交叉出现’，你不是在分析，你是在提醒。”
“你很相信自己的占卜。”
克莱恩没有否认。
“你是在提醒队长，也是在提醒我。”莱昂说。
克莱恩喝了一口红茶，暗自感叹不愧是全市最好的餐厅接着说：“也在提醒我自己。”
“如我所想你已经有眉目了。”莱昂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让我猜猜，在我还没有显露任何特点的时候，你就建议邓恩吸纳我，这说明你最开始只需要一个私家侦探对吗？”
“那有什么是一个私家侦探能做的？你想调查什么？”
“比如...你占卜到的线索？”
“没...错。”克莱恩擦了擦不存在的汗，这确实是最开始所想的，只是没想到一下子就被猜了出来。
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说开了，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他点点头：“确实一开始一样一件事想委托一名值得信任的侦探。”
“我想调查一栋廷根市有哪些房屋的烟囱是这个样子，并明确房东是谁，当前居住者是谁。”
说话间，他取出了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之后就是标注了颜色的红烟囱及周围景象。
这是克莱恩利用灰雾之上的特殊和自我祈求的办法完成的图画。
“画的不错。”莱昂下意识赞了一句，思考数秒后回道，“这个委托不复杂，但很繁琐，需要漫长的周期和大量的帮手。”
“去掉值夜者上班的时间，大概需要一周左右，我给你消息。”
“我明白。”克莱恩轻轻颔首，“至于价格...”
“既然统一战线我本人不收取任何费用，但如果需要额外雇佣我也会和你共同承担。”莱昂大方地表示，这都是小问题。
等的就是这句话！克莱恩内心十分鼓舞。
第16章 合作的开始与奇怪的信
时间缓缓走过正午，阳光恰到好处地照在桌面上。
莱昂看着心情不错的克莱恩，忽然话风一转。
“克莱恩，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嗯？”克莱恩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冰淇淋的果汁。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想把刚才下去的食物吐出来的想法。
“我开始认为你很谨慎，是那种谨慎到每句话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三遍的人。”
莱昂用汤匙轻轻搅动红茶，在克莱恩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地说。
“但事实上你又会做一些很大胆的事，比如帮我作证，比如在队长面前说那些话。”
他看了一眼克莱恩面前已经见底的冰淇淋杯，抬手叫来服务生，又点了一份。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克莱恩学着莱昂的方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褐色的眼眸里渐渐看不出情绪。
“说明你心里有个底。”莱昂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我不知道那个底是什么，很可能你自己暂时也没意识到，但我相信它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克莱恩脸上。
“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前面是空的，但还是敢往前走，如果不是不要命，就说明那个人知道下面有网。”
“那或许就是最核心的答案。”
克莱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现在真的想把那些食物吐出来了。
莱昂的话让他在一瞬间联想到了那座立于灰雾之上的宫殿。
那个被古老桌椅环绕的巨大空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成为那个坐在上首、被灰雾笼罩身影”这件事，似乎只是一知半解。
他只知道那里很安全，却不知道为什么安全。
他只知道那是“愚者”的座位，却不知道那张椅子凭什么能隔绝一切窥探。
不管莱昂到底是真知道点什么，还是在试探他。
但如果真如这话所说，他之所以敢往前走，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下面有网，可他也同样知道那张网不是他自己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