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张网是谁织的？什么时候织的？织网的人，又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
克莱恩的手指微微收紧。
莱昂的话让他瞬间产生了无数的问题。
有那么一秒，他竟然想试着透露一点什么。
用某种隐晦的方式，试探一下莱昂的反应。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得按死在了摇篮。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那个秘密不属于他一个人。
它牵扯的东西太多，牵扯的人太多——他的穿越，还有塔罗会，任何一点泄露，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圆过去。
“服务生，结账。”莱昂忽然按了按铃，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克莱恩愣了一下。
“啊？结束了？”
“聊完了啊。”
莱昂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压在账单下，“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你也没说。这不挺好的？”
克莱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莱昂站起身，拿起手杖和帽子，礼貌地邀请克莱恩，后者只好跟着站起来，快步跟上去。
付掉一份五镑十三苏勒的账单后，两人并肩走在街道的阴凉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很抱歉。”莱昂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我并不是想探究同伴的秘密。我想你也是。只是我想看看你是否我所想的那种靠谱的人。”
“能守护自己秘密的人，才能活得下去。”
他偏头看了克莱恩一眼，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用调侃的语气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优先和你交流，而不是伦纳德。”
克莱恩没忍住，咳嗽了一下。
他想起伦纳德那曾对他说的话“我觉得咱们其实是一类人”。
看来伦纳德也对莱昂说过类似的话，而且效果相当……直接。
“不过这也恰恰说明伦纳德也有自己的底气。”
莱昂自顾自地往前走，手杖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从目前的接触来看，这样的人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比谁都精明。他说‘一类人’，不是随便说说的。”
“也是他的话，让我意识到廷根的值夜者似乎卧虎藏龙啊。”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说：“你对每个人都这么……直接？”
“呃...看情况。”莱昂头也不回地说。
“我认为对你直接，一方面是最有效的，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们俩接触的时间最久，值得付出一定信任。至于对伦纳德——”
他顿了一下。
“等他想让我直接的时候，他自然会来找我的。”
克莱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新同事远比他想的还要更加复杂。
他那种“不在乎”的姿态，未必是真的不在乎；他那种“直接”的说话方式，也未必是真的毫无保留。
以及为什么会由大主教亲自为其洗清嫌疑。
他身上的秘密或许比之阿兹克先生也逊色不了多少。
莱昂打了一辆马车与克莱恩一同回家，两人都被邓恩放了一天的假，当然要好好休息。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已经大致完成了莱昂计划的第一步，得到的信息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交界地众神的痕迹，老乡的信息，以及背后算计前身的人，甚至莱昂认为不止前身是被算计的。
连他这一次的降临或许也没那么简单，但总归需要一个好的开始。
至于救下克莱恩这个小插曲，莱昂认为自己并不是完全因为好奇克莱恩身上藏着的秘密。
更多的是——他总不能看着畅聊一夜的同事死在自己面前吧，他又不是邪神。
无非就是暴露后会有点麻烦。
但曾经作为可怜社畜的莱昂深刻明白一个道理，他既然打算暂时待在值夜者。
那么一个看得顺眼的、能说上几句话的、不会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同事就很必要了！
而克莱恩，正好很很符合这些条件。
令人欣喜的是，结果也恰恰说明了，他决定得正确。
至于克莱恩提到他占卜到这背后有超凡力量的影响，那些“巧合”或“安排”，究竟是剧本还是即兴。
莱昂觉得都不是最重要的，他的降临和癫火的再次出现，绝不是这个蹩脚的编剧能写出来的。
甚至一定程度上会打乱那个人的安排。
所以现在重要的是他的老对手们，他很确定这次癫火就是冲他来的，他故意留下有着他本体气息的物品。
结果当天晚上就来了，既然如此，那其他的几位私底下必然不会太消停。
无非是癫火没脑子根本没想隐藏踪迹，另外几个老谋深算的就不一样了。
所以他需要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在他力量恢复前做准备，毕竟不管是他在交界地还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单打独斗可不是好词。
圆桌厅堂刚好可以成为其载体，这或许就是菈妮的用意。
并且也可以开始接触那些黄金树教会的人了，褪色者的成长需要杀戮。
马车停在水仙花街外。两人并肩走到门前，各自掏出钥匙。
门内分别传来了“哥哥”，以及提前到达的玛莎“少爷”的呼喊。
“明天见。”莱昂抬了抬帽子。
“明天见。”克莱恩点头。
两人各自转身。就在房门关上前，克莱恩忽然叫住了他。
“对了，队长说按照流程，明天开始你要和我去老尼尔那里报道，学习一些流程类的神秘学知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你不需要，我也可以帮你说一下。”
“我会去的。”莱昂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下，“值夜者的知识肯定比我这个落魄家族里流传的好。”
克莱恩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莱昂抬头却突然看见玄关处有一封信。
在询问玛莎得到信是中午寄来的回答后，莱昂当即眯起了眼。
他打开了那封信，只见一个繁荣的黄金树图案印在字迹背后，上面只有一句话：
“伟大的预言之子，请你暂时忍耐，圣树的种子已经种下，敬请期待律法降临的那天。”
落款是“您忠诚的信徒”。
第17章 魔术师的卢恩
深夜，圆桌厅堂。
巨大的圆桌中央，那团金色的赐福静静燃烧。
莱昂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抵住下巴。
那封信静静地漂浮在一侧，但莱昂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到它上面，而是静静看着圆桌中心的大赐福。
丝丝亮点从他的身体中缓慢析出，注入到大赐福中。
赐福忽然跳动了一下。火光猛地窜高，又迅速回落。
莱昂眯起眼睛，看着流光的中心缓缓浮现出一枚金色的圆环。
它很小，只有掌心大小，像一枚被烧红的金币，但材质并不是金属。
圆环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并非纯在文字或符号，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属于律法的痕迹。
圆环从火光中飘出，无声无息地飞到莱昂面前，悬停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莱昂伸手，指尖刚触到圆环的边缘，一段文字便浮现在心头。
【受群星之王雕琢的魔术师的卢恩：由占卜家途径，序列七魔术师非凡特性制成。】
【透过褪色者途径的能力，能短暂使用该序列的能力。】
【也可以直接成为魔药主材料。】
莱昂盯着那枚卢恩，沉默了片刻。
“还真成功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说。
魔术师，看来就是克莱恩所处的占卜家途径，序列七魔药的名字。
那个小丑用过的、那种像变戏法一样的战斗方式。手搓空气子弹，火焰换位，纸人分身……他亲眼见过。
在杀死那名非凡者后，他并没有像在祭祀现场般当场吸收，而是将其暂时搁置在了艾尔登法环中。
他想做一个实验，只是没想到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出乎意料。
“和我想的一样，哪怕是在其他世界，褪色者的本质仍旧是掠夺。”莱昂对着那枚圆环说，声音平静。
“那个非凡者死在我的手里，所以非凡特性被‘褪色者’魔药转化，正常的情况下，只能被动吸收强化自身。”
在交界地，卢恩是被赐福的生命体死亡后在律法下的实体化。
但这个世界不存在律法，因而外神途径的‘褪色者’的能力，只能作用在自身，甚至只能转化非凡特性中只属于灵性的部分，而魔药中特殊能力却只能随之消散。
这很浪费，于是莱昂想到赐福的伊始，艾尔登法环。
作为由他修复到完美的艾尔登法环，重新拥有了雕刻赐福的能力。
他想试着留下非凡特性中属于权柄的部分，他的本意只是尝试一下。
毕竟这个世界可不需要黄金树来维持基本的运转，本土的神祇牢牢地握着各自的权柄，但没想到真的让他做成了。
火光安静地燃烧着。
莱昂将圆环握在手心。它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握住的瞬间，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性在掌心脉动。
与他之前遇到的那种带着污染感的灵性不一样，这是更纯粹的、被过滤过的干净的权柄。
作为掌握数个完整或半成品律法的交界地主宰，他很清楚这背后象征了什么。
因此他做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推断。
序列七的非凡特性转化后，之所以只能短暂使用能力，而不是彻底掠夺，是因为这份权柄并不完整。
低序列魔药中的非凡特性，核心权柄占比相当渺小，一旦被激活，就会被更大份额的权柄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