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地讲，“倒吊人”阿尔杰已经预料到这位‘力量’先生的出现会改变现有塔罗会的格局，且在一定程度上带来超过现在成员平均实力的危险。
但他确实没想到这位先生一上来就表现出了堪称反差的坦白和密集的信息，前往神弃之地，并用给予白银城希望的方式来跟‘太阳’先生进行交易。
交易的内容甚至包括一位成员的生命。
阿尔杰其实是想说这更像是一种用希望包装的胁迫，但一直到现在眷者先生都没有展示出任何不公正的态度。
他拿出了足够丰富的报酬，并且没有展示出任何情绪，似乎并不担心对方会拒绝。
这只能说明，他早在将委托提出前，就已经确信‘太阳’先生很难拒绝。
事实上，阿尔杰也同样如此认为‘太阳’很难拒绝，毕竟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就展示出想要拯救白银城的决心。
这种交换完全戳中了‘太阳’先生的心。
只是这种已经将一个人完全刨开，并利用的方式还是让他感到了些许的不适。
也许……这才是这种层次存在的真正态度……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或是情绪。
只是单纯的将结果与代价摆到明面上，接不接受在于自己。
阿尔杰在内心叹了一口气，既惊喜于自己看透了‘愚者’更深的态度，也有些庆幸至少相比那些动不动没有任何理由就带来灾难的邪神，祂更愿意用这种较为公正的方法行事。
另一边，太阳戴里克安静地听完了莱昂的话。
那双在阴影里长大的眼睛里有些犹豫，但更多的其实是对这种明面上不对等的交易不解。
不管出于什么角度这都是一个溢价许多的交易。
在白银城，你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甚至努力也并不一定会有回报。
现在对方提出的条件却是：只是可能有生命危险，就能换取整整一个序列的材料和晋升路径。
如此丰厚的报酬在戴里克看来，这和白捡没什么区别。
因为在他所处的环境，哪怕他不为‘力量’先生做这件事，仅仅只是保持原有的生活都有可能随时死亡。
所以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莱昂口中的“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已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变成了“必须要付出生命来换取报酬”。
为的就是让这位‘力量’先生找到神弃之地。
想到这他下意识地看向了主位的愚者，似乎想得到一个如之前一般愿意为成员交易担保的回馈。
只是这次，他并未等到任何的回应，那位灰雾之中的存在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一切。
克莱恩察觉到了戴里克的目光，也大致能明白这位‘太阳’在等什么。
他想回应，但遗憾的是他自己都不清楚莱昂的具体计划，现在开口只会把局面搞得更乱。
所以出于对成员的负责，他只能在心里说了一声抱歉，然后维持着沉默的姿态，暂时委屈一下这位塔罗会里最单纯的孩子。
奥黛丽坐在桌子的另一侧，看着因为新成员一句话而陷入沉默的众人，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在像往常一样进行交易和委托，交流各自的信息，下一秒就突然转到了一个随时可能涉及死亡的沉重话题上。
这位一直都在保护下成长的贵族小姐心头沉了一下，内心不由自主地在抗拒这种关于牺牲的讨论，但她也很清楚，这才是非凡世界的另一面。
尤其是在得知‘太阳’先生所处境况之后，那种感觉更深了，有些人单是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她悄悄在心里盘算着，等成年后拿到一部分财产，或许可以对太阳先生提供一些捐助。
不过现在还是不在这种话题上添乱了，毕竟涉及这种话题，太阳先生会考虑很久……奥黛丽调整好情绪打算将空间留给戴里克。
没想到下一秒那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成交。”戴里克说，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晋升序列7。只要‘力量’先生您能在我死后，尽可能帮助白银城走出困境。我知道这已经超过了委托的价值……所以如果做不到，也请您将前往神弃之地的路线交给白银城，也足够打破当前的困境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他并不害怕死亡，只是在他的理想中，这条生命有太多事情还没有做。
还没有让白银城重获阳光，还没有解决白银城世世代代的诅咒，可如果这些看似伟大但前路漫长的愿望，能换来一条虽然仍旧渺茫却明确的道路，就是值得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莱昂，似乎在等待后文。
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在众人的目光中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抬起手，用手指抵了一下眉骨，像是在消化什么不对味的东西。
莱昂看着戴里克那副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准备好遗言的表情，愣了一下。
心想你们是有什么误会吗？
我只是说可能有生命危险，这完全是出于严谨才加的，怎么一个个听着都像是我在诱骗别人签卖身契？
而且老实讲他在这里提出这个委托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指望完全靠一个刚见过一面的组织成员，哪怕这个组织是克莱恩的。
莱昂无奈地清了清嗓子说：
“太阳先生，你可能有些误会。我说的‘有可能’，真的只是有可能性而已。而且就算真要做什么，也至少要先成长到序列7。我并不认为抱着这种心态能让你更快地晋升，所以在彻底成为序列7之前，想再多都没有意义。”
况且说不定我在你晋升之前就找到神弃之地了……莱昂在心里补了一句。
? 第186章 灰雾的跟脚
戴里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些刚涌上来的悲伤情绪似乎缓和了一些。
我猜你会以为我这是在安慰你……懒得解释的莱昂摊了摊手，跳过了这个解释的环节，接着说道：
“那就先这么定了，有什么需要可以通过‘愚者’先生告知我。”
说完他转向克莱恩的方向，那意思很明显：我这边没别的事了。
克莱恩看向其他人，剩下的成员也同样表示自己没有问题了。
于是交流环节渐进尾声，克莱恩手指轻敲了下斑驳长桌的表面，悠然笑道：
“我已经预见，下周的各位将有新的面貌。”
“这次聚会就到这里。”
“谢谢您的祝福。”“正义”奥黛丽率先起身，连告辞带感谢。
随着“倒吊人”等人重复同样的话语，一道道身影消失在了宫殿内，灰雾之上又恢复了亘古不变般的寂静。
莱昂还坐在原位，一只手托着下巴，那道银白色的外壳在灰雾的映衬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消失，因为他本来就不是被邀请来的，自然也不用克莱恩送走。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待那位‘愚者’先生开口。
克莱恩在确认最后一道身影彻底消散后，把背靠回了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撑着桌沿坐了一会儿，像是在把会议期间维持的那层姿态一层层剥下来，然后他站起来，绕过青铜长桌，走到莱昂旁边的位置坐下。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互相坦白，五分钟还是太短了。”克莱恩语气轻松地说，他指的是会议开始前那段独处的时间，“短到我只够证明我就是‘愚者’。”
“那你现在还有不少时间。”莱昂轻笑道。
克莱恩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脑中把那团缠绕的线重新理了一遍，然后开口：
“能不能让我先问几个问题。”
“可以，反正船也不用我开，你想问什么都行，前提是我认为你知道了不会受到麻烦。”
克莱恩点点头，说：“你离开贝克兰德出海，是为了去神弃之地。”
他没有用疑问的语气。
莱昂偏过头看向他，那道银白色的外壳微微动了一下：“是的。”
克莱恩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推测：
“你在圆桌厅堂里说过，你要给‘初火’找点东西烧。如果真是我知道的那个‘初火’，再结合你刚才对‘太阳’先生说的那些话……你的最终目标是‘真实造物主’？”
“你要传火给那个邪神！”克莱恩有些没抑制住地惊呼道。
莱昂毫不意外同为穿越者的克莱恩能推导出来，点了下头：“没错。”
得到证实的克莱恩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
他视线落在桌面上那道细长的划痕上，像是正在组织语言。
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莱昂的声音就先一步传了过来。
“你是不是想问，如果按照我的委托，那位‘太阳’先生会不会因此有生命危险？”
“呃……对。”克莱恩有些汗颜。
因为他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快就被猜透了。
莱昂停下敲打桌面的手指，转身面对面地看向克莱恩。
“你其实最想问的是，既然我已经被这片灰雾驱逐出去了，为什么还能留在这里对吗？而且我已经看到这片灰雾了，那么有没有得到你死而复生还有穿越到这里的原因的判断？”
“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啊！你都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啊！”克莱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再也没忍住当着莱昂的面表示强烈的谴责。
“抱歉。”莱昂轻咳一声，意识到有点过分后，对着克莱恩说：“你继续。”
“就是这几个问题。”克莱恩语气幽怨地说。
“第一个问题。”莱昂伸出一根手指，“只有很低的概率会让‘太阳’先生遭到危险。”
他让克莱恩具现了一张纸，把序列7“圆桌骑士”的能力写在上面，然后简短地解释了自己的计划。
克莱恩低头看完了纸上那几行字，大致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他没有纠结太久，而是抬起头来：“那我能不能也晋升序列7？”
“可以，但我不推荐。”
莱昂没有解释为什么，克莱恩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吧。”
莱昂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偏过头，看向四周那些缓慢流动的灰雾，嘴角弯了一下：“你试一下，把灵感连接到我身上。”
克莱恩愣了一下，但下意识地照做了。
下一秒，仿生泪滴那张银白色的脸开始发生变化。
轮廓先是模糊了一瞬，像是水面被投下一颗石子，然后重新凝聚，变成了克莱恩的脸。
克莱恩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层变化又再一次扰动，银白色的表面缓缓流转，再次变回了莱昂的模样。
莱昂看着他，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当时我在灰雾把我彻底驱逐出去之前，灵机一动做了一个尝试，把仿生泪滴的所有权主动让给了‘愚者’先生。”
“如果‘愚者’就是你克莱恩，我的‘水手’先生。那么作为褪色者，你就能直接接收仿生泪滴。而这个灰雾，哪怕再抗拒，也绝对不会排斥你的所有物。”
他顿了一下：“这样，我就可以借助上位者的权柄，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接入这具由你召唤的身体。”
克莱恩听完这段话，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逐渐变成理解，最后定格在一种“原来还有这种操作”的震惊上。
他按照莱昂的话在脑子里把整个过程过了一遍，然后突然反应过来：“那也就是说，你在成功召唤仿生泪滴的那一刻，就已经确定我就是‘愚者’了？”
那当时……克莱恩看向莱昂，想起了当时那充满压迫感的画面。
当时他真的以为莱昂要杀了他。
莱昂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