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看着逃遁的红发半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耐心。
原本他还打算陪对方玩玩，毕竟这种隐蔽的仪式能持续到现在都没被发现，说明确实有点东西。
但眼下这动静，不可能不吸引其他势力的注意了。
为什么总有人觉得自己很聪明呢……失去耐心的莱昂决定直接杀死对方，夺走魔药。
虽然杀死非凡者之后转化出的特性会少一些，但这种情况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于是他看向周围那些被非凡力量影响、仍在负隅顽抗的人，想都没想地张开了双臂。
一道金色的光辉从他身上扩散而出，瞬间覆盖了视线所及的所有人。
回归性原理。
所有被红发半神的力量驱使着死战到底的人，都在同一瞬间浑身一抖。
那根根连接着他们的无形丝线，像被烧断的蛛网般寸寸崩裂。
原本被强行压制的恐惧、疲惫与求生本能如潮水般涌回，有人当场瘫软在地，有人发出崩溃的哭喊，原先那支悍不畏死的人墙在几秒之内便溃散了。
远处飞在半空的红发半神猛地一滞。
他的身体在火焰与人形之间剧烈颤抖，最终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空中栽下，重重摔在浅滩上。
他挣扎着想再站起来，却发现皮肤下已经涌出无数蠕动的斑块，青色的火苗从毛孔中不受控制地窜出，时而是钢铁般的硬块从肌肉中刺出，时而又化作半透明的火焰飘散。
那副样子，已然是快要失控了。
他目眦欲裂地看向站在原地的莱昂，只觉得那个温和的笑容和恶魔没有任何区别。
他早就可以打断我的仪式……为什么等到现在才……
不等那繁杂的思绪继续运转，他看见莱昂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一把超过三米，无比夸张的金色大弓，出现在他的手中。
一道紫色的光芒在他掌中凝聚、拉长，最终化作一根比柱子还粗的箭矢。
与其说是箭，更像一把长矛！
翁！
那弓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紫芒激射而出，周围的空间都随之扭曲、塌陷，发出细微的嗡鸣。
陷入失控状态的红发半神已经无法再化作火焰逃窜。
他拼尽最后的理智，将全身的皮肤与肌肉化作钢铁，想要硬扛这一击。
下一秒，紫芒划破夜空。
轰！
红发半神的身躯被那根巨箭贯穿，带着他的身体飞出数十米，狠狠扎进了后方的山体之中。
整片山壁都在这一击下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碎石簌簌落下，扬起漫天的烟尘。
莱昂猛地一踩地面，身影在原地消失。
那些躲在暗处的非凡者刚松了一口气，黑白色的火焰便从他们体内无声地窜起。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几具身体在片刻间化作飞散的灰烬，只留下一缕缕金色的光点，如受到牵引的萤火般飘向莱昂消失的方向。
下一刻，莱昂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山壁前。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那头湿透的红色头发，将红发半神从碎裂的山体中提了起来。
那张脸上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泥，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红色眼睛还在微弱地转动。
莱昂的声音依旧温和，温和得仿佛在给予一种仁慈：“把晋升魔药拿出来，说不定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点。”
红发半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先咳出一团混着青焰的血块。
不得不说不愧是半神，哪怕体内的器官几乎已经乱成一锅粥，胸腔被贯穿，灵性接近失控，他仍旧顽强地活着。
“……没有魔药。”
莱昂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没有魔药？真不愧是以挑衅出名的序列，都到这时候了还想着恶心我。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他手中忽地冒出一团黑焰，微笑着握住了红发半神的脖颈。
黑焰如活物般钻进对方的皮肤，沿着肌理与骨骼蔓延，将钢铁与火焰两种形态反复撕扯。
红发半神仰起头，惨叫声响彻整片山谷。
“我……没有……挑衅……”
红发半神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何为死亡的恐惧。
他看着眼前这个黑铠男人，脑中却涌起了一股远比死亡更深的怨恨，但怨恨的对象，却不是莱昂。
是那个告诉他今天晋升、并把目标定为眼前这个恐怖存在的人！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来了。
这里可不止有他！
“真的没有魔药！”他鼓起最后一点力气嘶喊出来，声音里已经没有半点铁血骑士的体面，只有濒死者的疯狂与诚挚，
“哪怕是梅迪奇家族……我也早就失去了所有的传承……这条途径的配方……材料……我根本搞不到……都是他们给我的！一个神秘组织的人！只要我完成仪式，他们就会在同一时间把魔药送来！他们现在还在班西港！”
莱昂手中的黑焰停了。
“就连袭击你们……也是那个组织让我做的！他们说只要把你们拦在港口，我就能完成晋升！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
莱昂松开手，让红发半神像团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他蹲下身，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生寒的温和：“那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红发半神被黑焰烧得半死，整个人像被扔进炭堆里滚过一圈，浑身止不住地抽搐。
他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三个字：“……不知道。”
莱昂没有废话，直接伸手。
“真的不知道！”红发半神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喝下“猎人”途径的魔药，后悔相信那个人画的饼。
“我只知道……他们的标志，是一种由几个特殊圆环构成的图案……”
莱昂的动作停住了。
“……画出来。”他说。
红发半神颤抖着抬起手指，沾着自己身上的血，在湿透的岩石上一点一点地涂抹。
他的手抖得厉害，线条歪歪斜斜，但那个图案的轮廓却逐渐清晰起来。
几个大小不同的圆环相互嵌套、交叠，某些位置出现了熟悉的切线，某些位置则彼此分离，整体结构复杂得像是某种古老的规则被强行压缩成了二维的符号。
莱昂盯着那个图案，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艾尔登法环。
莱昂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那群人的据点，在哪？”
“就在电报局的地下！”红发半神几乎是讨好般地说完，随即又带着最后一丝求生的奢望，颤声道，“这条消息……能换条命吗……”
砰！
莱昂没有回答，五指猛地收拢，一把抓碎了他的脑袋。
骨裂声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刺耳，青色的火焰与猩红的血雾同时炸开，又在黑白火焰的席卷下湮灭成灰。
从未有过的耀眼金色光芒从红发半神的残躯中析出，如一条条游动的光蛇，在空中盘旋一圈后，争先恐后地没入莱昂体内。
莱昂缓缓站起身，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污。
他抬起头，熔金色的目光穿过重重雨幕与浓雾，望向小镇深处那栋若隐若现的电报局。
“真是阴魂不散啊。”他轻声说。
? 第200章 门（3k）
雨还在下。
这座被称作“天气博物馆”的港口岛屿，并没有因为红发半神的死亡而恢复平静，反而愈演愈烈。
狂风裹挟着浓雾，在夜色中翻涌不息，整座岛屿都沉浸在一片不和谐的气息里，仿佛那场未竟的仪式仍在暗中继续。
莱昂的目光落回那个用血画出的法环图案上，心中没忍住吐槽道。
这才消停一周啊……
一周前的今天，也就是克莱恩被杀死的那天，这个组织的成员才出现在廷根，趁着他的离开搞事情，差点让一颗当年传播出去的黄金种子发芽。
要不是当时他提前联系了猎人老哥，估计现在廷根市的人已经开始赞美黄金律法了。
本以为他们终于学乖了，没想到才过了这么几天，又在这里碰上了。
这他妈就算上他走哪哪炸的体质，也不至于这么频繁吧？
莱昂现在已经分不清是自己运气不好，还是对方运气不好了。
不过看图案，应该并非是同一路人，至少不是同一个派系。
至于究竟是那群喜欢“种树”的被动派，还是主动派，莱昂觉得还有待考究。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直接使用艾尔登法环图案的，应该是那批跑到了南大陆的人。
而莱昂这段时间以来遇到的，则更多是直接使用黄金树图案的家伙——就像当初把他召唤到这个世界来的那一群。
莱昂站在原地，任由雨水顺着铠甲滑落，脑中快速回想着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信息，以及女神教会那边提供的情报。
在确定了自己的一些猜想后，他转过身，先是朝“未来号”的方向看了一眼。
发现那艘船已经重新亮起了微弱的星辉，嘉德丽雅正在组织水手靠岸抢修船体。
随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熔金色的眸子重新聚焦，望向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深处。
————
“未来号”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弗兰克张着嘴，雨水顺着鼻梁往下淌，那双蓝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岸边。
他刚才亲眼看见莱昂像撕纸一样捏碎了一个半神的脑袋。
半神！那可不是海湾里随便撞上的一艘商船护卫，是货真价实、能在海上横着走的序列4。就这么死了，跟杀鱼似的。
“他不会真是那个组织的圣者吧……”弗兰克小声说。
没人接话。
希斯脸色依旧苍白，虽然那是因为魔药的原因，但弗兰克总觉得比之前更白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