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船舷，过了好几秒才吐出一句：“我本来还想上去能帮多少帮多少的。”
“那应该庆幸自己没去，不然我可能就要参加你的葬礼了。”弗兰克没忍住扯了扯嘴角说。
嘉德丽雅没有理会两个手下的窃窃私语。
她站在船长室外的栏杆旁，眼镜镜片映着远处还未完全熄灭的青色余火。
她的目光始终追着莱昂，然后她发现，杀死红发半神之后，原本早应该返回的莱昂并没有离开，反而转动身体，望向了与之相反的方向。
“你还要干什么？”某种不好的预感突然在嘉德丽雅脑中浮现。
她急忙通过非凡力量将声音传至莱昂耳中，声音急切又疑惑。
“这些逃散的手下弄出的动静，哪怕是在这种天气里，代罚者也会很快赶来。快走！就算你强得可以杀死半神，也没必要去挑衅一整个风暴教会！你之前不还打算速战速决吗？”
这个距离内她的传讯仍然有效。
不管莱昂到底想要什么，她都绝对不愿意再看到可能会引起其他麻烦的事情。
莱昂没有动。
“先不用管我。”他在脑中快速地回应道，声音平静而肯定，“趁现在赶紧修好船体，如果在这之后我没有回来就离开班西港。我做完所有事之后会跟上你们。”
说完，他最后朝“未来号”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那道隐藏在船舱深处的赐福锚点仍在安静地运转，没有任何被灰雾或暴雨影响的迹象。
这时半神级别的非凡特性已经彻底转化完毕，最后一点金色的光点没入他的体内。
莱昂不再等待，伸手将那柄贯穿山岩的长矛拔了出来，随手一抖，甩去上面的碎石与血污。
然后他的身影又一次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化作雨幕中一道朝着岛内方向疾驰的黑线。
“疯子。”
嘉德丽雅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清楚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没办法改变一个强者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转身开始指挥剩余船员修补船体，至少要让“未来号”支撑得了接下来长时间的航行。
这次过后，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法靠岸了。
另一边，穿行在风雨中的莱昂已经将周身的黑甲收起，只留下那些佩戴在衣物内衬里的护符。
他并没有立刻向着电报局的方向进发，而是将感知扩散到最大，像一张无形的巨网般对附近进行地毯式搜索，试图找出红发半神口中那个神秘组织的人。
不管对方是黄金树教会的哪个派别，既然打算在仪式完成的同一时间把魔药送来，那肯定不会距离太远。
晋升的机会稍纵即逝，莱昂不信他们会让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半神承担这种风险。
哪怕对方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逃跑，也总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已经习惯先动手再想的莱昂很快便将整座山崖搜索了一遍。
但可惜，除了红发半神和他手下的痕迹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让他脑中冒出了一个更加扯淡的猜想……他们不会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红发半神能晋升成功吧……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莱昂就感到一阵牙疼。
他由衷地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否则一旦这种推测成立，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复杂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推测。
让一个培养已久的半神晋升，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魔药，这意义是什么？
某种献祭？还是单纯有仇？
总不能是故意送人头吧……莱昂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在一小镇外停下脚步，目光重新望向那座隐藏在雾中的电报局。
在现在这种缺少信息的情况下，似乎只有一个方向了。
————
几分钟后，身穿黑色风衣的莱昂站在了电报局的门前。
这个建筑本身似乎带有某种特殊的隐蔽能力，他的感知在这里被压缩得厉害，没办法透入太多，所以他并没有立刻破门，而是尝试着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出一道平缓的女声。
真有人？莱昂本已做好里面人去楼空的准备，这一声回应反倒让他有些意外。
他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想要派一封电报。”
“很抱歉，我们……不能开门。”那声音顿了顿，才有些迟钝地回了一句。
莱昂注意到，对方说的是“我们”。
所以里面不止一个人？
而且这回答怎么这么瘆人……这女的怕不是也有点问题？根据班西港的习俗，她根本就不该开口回应，
他没有坚持，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转身做出离开的样子。
脚步声在雨声中渐远，门后的呼吸声也似乎随之放松下来。
下一秒，莱昂猛地折返，一脚踹开了房门。
木门向内炸开，门轴崩断。
门后站着一个棕色卷发的年轻女人，她显然没料到这个去而复返的闯入者，脸色煞白，嘴巴还没完全张开，就被莱昂一步近身，手指在她额前轻轻一点。
女人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莱昂没有多看她一眼，目光迅速扫过房间。
电报局内的陈设很平常，但莱昂却并没有找到她所说的另一个人，整个电报局只有她一个人存在。
气氛怎么越来越诡异了……莱昂站起身，绕到柜台后方，快速翻找了一圈，最终在一堆油布和空木箱后面找到了一处通往地下的暗门。
他拉开门板，露出一条幽窄的向下石阶，没有犹豫，抬脚走了下去。
感知顺着台阶如渗入沙土的水一样向下蔓延，却只反馈回一片模糊。没有活物的气息，没有灵性反应，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果然全跑了。
莱昂并不太意外。
石阶很快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经过改造的地下室，空间比预想的要大得多，似乎里面还有更多的房间。
四周的墙壁上残留着许多凹槽与烛台，地面散落着几滩已经凝固的蜡油，角落里还堆着一些被匆忙丢弃的黑色长袍。
正对楼梯的那面墙上，赫然刻着一个巨大的法环图案——是黄金树教会没跑了。
但从现在来看这群人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可比廷根那群人要长不少。
莱昂站在图案前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里走。
越深入，越能感觉到这里被清理得异常彻底。
不仅没有留下任何文件或器物，就连空气中残余的灵性波动都被人为抹除过，像是用某种方式把一切可以追踪的痕迹都擦干净了。
直到他走到最深处，看到了这里唯一能算作是物品的东西：一扇门。
一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门，孤零零地斜靠在墙壁上。
门框早已不在，它却像一个完整的入口般被支在那里，门板表面布满细小的裂纹，有黄铜色的锁孔和把手。
? 第201章 莱昂不见了，莱昂回来了（修改版本）
一扇门？
莱昂停下脚步，打量着这扇孤零零靠在地下尽头的木门，眼里多了几分玩味。
说实话，他压根没指望那群阴沟里的老鼠会老老实实待在红发半神交代的地址。
见过太多阴谋的他，在听到“电报局地下”几个字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那种熟悉的配方。
故意把信息递给你，然后引着你往坑里走。
何况早在找回船员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这座电报局有些不对劲。
只是当时雾太浓，时间又紧，没能分辨出那下面究竟藏了什么。
现在再结合红发半神临死前的话，这里要是没问题，那才叫见鬼。
所以他才愿意过来看看。
毕竟来都来了，万一对方真没跑，蹲在下面等着埋伏他，说不定还能再赚一笔卢恩。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个场景。
这算什么？等着他上钩？就放扇门？
有创意……
莱昂走上前，尝试推动门板发现并没有什么反应，接着又试着注入灵性和其他方法。
本因为至少也会有点反应，结果却得到了一个相当不正常的结论：
这他妈居然真的就只是一扇破门。
甚至某种意义上连门都不算，没有门框，顶多算块带把手的木板。
所以，这只是他们撤离时拆门拆坏了，随手遗弃在这里的？
莱昂不死心地把门板翻过来又翻过去，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真不会真是我想多了吧……莱昂扯了扯嘴角，本想转身就走，但一想到对方牺牲了一个半神，绝不可能什么都不图谋，就又停下了脚步。
他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再次尝试起开门的动作。
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直接拉开门，而是握住了把手，轻轻往下扭动。
喀嚓。
金属轻微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清晰得有些刺耳。
莱昂往前一推，那扇木门斜向后展开，重新倚住了那面垮塌残破的墙壁。
这一次，沉寂的感知被触动了。
眼前骤然涌出一片灰白色的雾气。
莱昂在看到雾气的瞬间眼神一凝，他在这里感知到了和克莱恩那片灰雾相似的气息，甚至比外面弥漫的雾气更加强烈。
这里不会就是这座岛特殊气候的源头吧？
思索间，雾气中有一条若隐若现的街道浮现出来，两侧是联排的房屋，轮廓在灰雾中起起伏伏，像被雨水浇透的旧照片。
其中一栋房屋外，镶嵌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鲁恩文单词：
“班西港电报局。”
莱昂好奇地看过去的同时，那笼罩着淡淡雾气的电报局内传出了一道平缓的声音：
“你是……来拍……电报的吗？”
“请进。”
那声音没什么特异之处，只是稍微有点断续，缺乏明显的语气起伏。
觉得耳熟的莱昂忽地反应了过来，之前那个女员工似乎也是这么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