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那个工作人员说的“我们”？
莱昂猜测着，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女的会说是“我们”了。
可这又和那群黄金树教会的人有什么关系？
哪怕他清楚跟灰雾有关的东西是少数能暂时威胁到自己的，但自己不进去不就得了。
又没人逼他进去，难不成他们还有自信他会自己进去？
这时，电报局内那道平缓的声音隔着大门开口了：
“你……是……谁？”
“不，告，诉，你。”莱昂没忍住笑了一下，用同样断续的声音回答道。
说完，在确定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后，莱昂打算离开。
这时，门内突然安静了下来，一道铃声缓缓响起，仿佛有谁正无声地走向门口。
莱昂打算给这个无聊的陷阱一个最后的机会，于是顺着声音的来源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那条影影绰绰的长街深处，有道人影走了过来。
他戴着草帽，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正弯腰拉动着什么东西。
随着这人影的靠近，他背后事物的轮廓逐渐勾勒了出来。
那是一辆两个轮子的黑色小车，带着棚顶，可以遮挡烈阳和雨水。
小车上坐着位拿绘鸟圆扇、穿收腰长裙的女士。
黄包车？
————
1349年9月13日，周四。
苏尼亚海上，晴。
“未来号”收起了半数船帆，在海面上缓缓航行。
那夜暴雨与浓雾留下的痕迹已经不再明显，除了几处暂时无法修补的魔法符文之外，这艘海盗旗舰已经恢复了它平日里优雅而危险的模样。
嘉德丽雅站在船长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海面。
三天了。
从班西港离开已经过去三天，莱昂也从他深入迷雾后跟着失踪了三天。
她派出去的人没有找到关于莱昂的任何消息，整个班西港就像被抹除了那天的记忆一般没有任何的影响，除了没有那个人之外什么都没变。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风暴教会和代罚者那边居然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行动。
一切都正常的，仿佛那天夜里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间被人清理得干干净净。
“船长。”弗兰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少了平时那股不着调的热乎劲。
嘉德丽雅没有回头：“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弗兰克探进来半个脑袋，身后还跟着脸色依旧苍白的希斯。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有话就说。”嘉德丽雅说。
弗兰克干咳了一声，试探着问：“船长，我们……还要等吗？”
嘉德丽雅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希斯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以我们现在的船况，留在这里并不安全，如果如果遇到代罚者或者其他势力，恐怕……”
船长室里安静了一瞬间。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桌上海图的一角哗哗作响。
“那就修船。”嘉德丽雅开口道，声音不高，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什么时候修好，什么时候莱昂回来，我们再走。”
两人对视一眼，无声地退了出去。门板重新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嘉德丽雅摘下眼镜，用指尖轻轻捏着眉心。
她很疲倦，但那种疲倦并不来自这几天的航行，而是来自一种无法言说的不安。
莱昂是“神秘女王”交给她的任务。
这是那位大人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要她去接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让她觉得，自己似乎有重新回到她身边的机会。
可现在，她把人弄丢了。
她不敢告诉那位抚养她长大的人。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所以她只能在这里，一天一天地等。
她没有想过离开，哪怕理智一遍遍告诉她，“未来号”不能一直停在这片危险的海域边缘。
但那位大人把莱昂交到她手上时，只说了一句话：“把他送到目的地。”
————
与此同时，贝克兰德，明斯克街15号。
光从半敞的窗帘间漏进来，落在书桌上，把那只白瓷茶杯的影子拉得斜长。
桌上铺着几页写满字的纸，旁边横放着一柄造型古典的骑士剑，剑鞘上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暗金色。
那是莱昂留给他的的礼物，也是他现在最为倚重的武器——卡利亚骑士剑。
克莱恩坐在桌前，背脊微微弓着，握着钢笔，在纸上不紧不慢地写着这段时间的计划。
窗外偶尔传来马车驶过的蹄声和报童的叫卖，一切都平凡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鲁恩午后——如果不去细想这三天他都经历了什么的话。
三天前，他刚上火车，当时有个男孩上错了车厢，看着不过十七八岁，衣着寒酸，神情紧张，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
克莱恩本没当回事，结果刚下火车没多久，那个自称伊恩·赖特的年轻人就找上门来，委托他帮忙寻找自己的雇主泽瑞尔侦探。
克莱恩本来不太想接，毕竟他刚在贝克兰德落脚，对这地方还没摸清。
但看在对方开出的报酬和自己确实缺钱的份上，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谁知道一查就查出了大问题，那个伊恩居然被当地黑帮兹曼格党的人追捕，为首的家伙叫默尔索。
更离谱的是，等他通过占卜找到泽瑞尔时，人已经死了。
克莱恩对着尸体用通灵的手段，也没能问出多少有用的东西，只确认了一点，泽瑞尔的死有非凡者参与。
“贝克兰德的非凡事件就像路边绊脚的石头，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什么时候会冒出来。”
克莱恩感叹完，在调查报告的末尾写下一行字：明天需通知伊恩·赖特，其雇主已死亡。
顿了顿，又在旁边补了一句：可能涉及非凡者，需留意。
好在总归有顺利的部分。
贝克兰德的住处定下来了，用“夏洛克·莫里亚蒂”这个化名签的租约，虽然用的钱是莱昂留在勇敢者酒吧的那笔。
塔罗会那边，“正义”小姐已经收到了序列8的魔药主材料，他自己的魔药也快消化完了，再加上双途径序列8的底气，就算明天去找伊恩交付委托时，真撞上什么非凡者，他也有信心应付。
让他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莱昂联系不上了。
他本想借着感谢那笔钱的机会，和莱昂好好聊上几句，顺便把蕾娜女士交给他的任务之一继续进行下去。
可没想到，念出莱昂的尊名之后，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尝试了。
在往常这是绝不可能的，克莱恩下意识地去想最坏的可能性，但转念一想，以莱昂的实力和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这个世界上能真正威胁到他的东西应该不多。
可越是这样，联系不上这件事就越显得不对劲。
“说不定是跑到什么联系不上的地方去了。”克莱恩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想把窗帘拉上。
就在他的手指触到帘布的一瞬间，一道熟悉到近乎不真实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懒散、随意，甚至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疲惫，却还是熟悉的感觉：
“听说你想我了？”
? 第202章 有趣的地方（3k）
“哪有！”克莱恩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然后他的手指忽地僵在窗帘上，差点没把整块帘布扯下来。
卧槽！莱昂！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他，仅仅只用了两秒就确定这是莱昂的声音。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种更本能的担忧，自己刚才那些内心吐槽，不会全被听见了吧？
“放心，我听不见。”莱昂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这叫听不着？”克莱恩像只炸毛的猫，一把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多几分安全感。
“我猜的，克莱恩。”莱昂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还不忘打趣，
“老实讲虽然你已经有了小丑的面部掌控，但我觉得稍微熟悉你一点的人，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克莱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句话让他莫名想起了蕾娜女士，真不愧是……
不对啊，蕾娜女士又不是他熟悉的人，为什么也能这样？难道其实她真的会读心？
也不对，其实仔细想想，与蕾娜女士的交流中也并不是什么都被看透。
所以……
一个很操蛋的可能性浮上了克莱恩脑海，不会是因为蕾娜女士和莱昂待久了，已经彻底摸清他们这种穿越者的脑回路了吧？
克莱恩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些杂乱的思绪丢掉。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好不容易才等到莱昂回应，正事要紧。
他压下心里那股又气又无语的复杂情绪，转身坐回椅子里，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一点，半开玩笑道：“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确实差一点玩脱了。”
莱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背景里似乎有风声，还有某种极细微的回响，像在一个空旷的地方，“不过总归是个有趣的地方。怎么样，要不要我接你过来玩玩？”
克莱恩顿了一下。他本来只是抱着玩笑的心态，完全没想过一语成谶这种事也会轮到自己头上。
随即他很快反应过来，连莱昂都差点玩脱的地方，他去岂不是直接白给了？
“改日，改日。”他连忙说。
“我先确认一下，你现在安全吗？”随后克莱恩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
莱昂轻轻笑了一声：
“暂时没什么问题。不过麻烦还没完，我还在处理。刚出来就感应到有人连着三天联系我，吵得不行。不先回你一句，免得像当初某些人一样，不回祈祷又闹出什么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