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走过长廊,推开卧室的门。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被雨幕切割成一道道模糊的碎影。
他站在窗前,静了片刻。
然后开始褪衣服。
风衣先落下来,啪嗒一声摊在地板上,沉甸甸的,被雨水和血浸透了。
然后是里面的作战服。
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修长而健硕的躯干。
月光落在他的皮肤上,线条分明,肌理如同刀凿斧刻。
但那并非完美无瑕的躯体。
皮肤上散落着零星的弹孔痕迹,有些已经凝结成浅淡的疤痕,有些则还泛着微微的暗红,那是今夜硬抗步枪时留下的。
不过伤势正在飞速愈合。
金龟蝉蜕的天赋从未令他失望。
西伦运转大雷音呼吸法。
他的呼吸变得极为缓慢而绵长,每一次吐纳之间,胸腔深处便传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如同远方的雷声在山谷中回荡。
雷音震荡五脏六腑。
那些被枪弹冲击波震伤的内脏,在雷音的梳理下开始缓缓修复,淤积的浊血被推动着流入肾经代谢,新鲜的气血则沿着经脉重新充盈。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恢复。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每一次运转中自我校正。
……
热水被送来了。
管家亲自将澡桶抬进隔壁的浴室,桶里的水冒着热气,除了清水之外,还漂浮着一些白色花朵的花瓣。
那是北区特有的一种药草花,没有名字,当地人只知道它闻起来有一种清淡的香味,泡在热水里能舒缓筋骨。
西伦走进浴室,缓缓沉入热水中。
水面漫过他的胸膛,漫过锁骨,最后只剩下脖子以上露在外面。
白色花瓣在水面轻轻旋转,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闭上眼睛。
这几天的经历,从南区到北区,从长青湖到工厂,伊曼,十二兄弟,枪林弹雨,所有的一切,像是被热水浸泡之后,终于从绷紧的神经上慢慢剥离开来。
疲惫。
一丝真切的、无法掩饰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他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这种疲惫,但此刻,独自一人,热水中,他允许自己卸下那副冷漠到近乎残忍的面具。
哪怕只是片刻。
第302章 静谧的夜,凄冷的血
西伦在热水中闭目沉思。
他的思绪很快从短暂的放松中抽离出来,重新回到了最核心的问题上。
格罗萨。
碎骨帮的帮主,二阶非凡者,撕裂者。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所有计划的正中间。
管家之前汇报过,格罗萨前往苍狼平原寻找血源果,预计两三个月内无法返回。
但“预计”这个词,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赌命的筹码。
西伦思索着。
他记得,进行第一次受洗突破的时候,从晚上开始运功,等到真正完成蜕变,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整整一夜。
在那段时间里,他的意识会进入一种半空灵的状态,身体会经历剧烈的蜕变反应,外界的一切都将被隔绝在感知之外。
换句话说,那是他最脆弱的时刻。
如果在自己突破二阶的间隙,格罗萨突然出现……
一切就都会功亏一篑。
不,不仅仅是功亏一篑。
若是突破过程中被强行打断,气血逆乱,经脉紊乱,轻则修为倒退,重则。
西伦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不敢赌。
赌自己立刻服下新生药剂,格罗萨就恰好不会出现。
这种赌法,不是他的风格。
格罗萨可能已经要回来了,至少他这么跟伊曼说。
西伦在热水中沉思了许久。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等应付完格罗萨之后,再服用新生药剂。
先解决威胁,再谋求突破。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问题随之而来。
自己和一个二阶非凡者之间,究竟有多少差距?
西伦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水面被他的动作微微搅动,花瓣散开。
然后,一枚暗色的印记从他的掌心深处浮现出来。
那是第一枚血印。
漆黑如墨,轮廓清晰而深邃,上面有着猩红的血气如游丝般缭绕不散。
修炼圆满的血印。
一种可怕的力量。
源于大地血蝠龙的血脉天赋,血腥屠戮。
在那头远古异种的本能中,这枚血印是通过猎杀无数生灵、汲取无数气血而凝练出的终极杀器。
而在西伦的手中,它有着更为惊世骇俗的发挥。
他凝视着掌心的血印,喃喃自语。
“这枚血印,已经被修炼到了圆满……”
“传说中,圆满的血印,拥有堪比二阶非凡者的杀伤力。”
“可究竟能发挥到何种程度……”
他不确定。
毕竟,此前用血印击杀的二阶非凡者:罗克斯、李德萨克、迪恩。
他们要么是重伤濒死,要么是被奇境法则压制到了一阶。
真正的、完整状态的二阶非凡者,他还没有交过手。
西伦的手指微微合拢,血印沉回掌心,消失不见。
他想了想,在水里尝试催动血印的几种变化形态。
血针,血掌,血砖。
每一次催动,都能感受到血印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但他拿不准。
在真正的实战中,面对一个完整的二阶非凡者,这种力量到底够不够。
西伦摇了摇头,不再纠结。
他起身,擦干净身体,走回卧室。
拿起床头的腕表看了一眼。
八点。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声势已经小了许多。
远处的天际线一片漆黑,没有星光,也没有月亮。
西伦将腕表放回原处,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躺了下来。
棉被干燥而温暖,带着阳光晒过的气味。
他的身体沉入床铺之中,肌肉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眼前一片漆黑。
他感觉自己快要睡去了。
心里感受着四周的黑暗,那种厚重的、包裹性的、让人安心的黑暗。
意识缓缓坠入其中。
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海。
无声无息。
……
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西伦没有动。
他先是看着床头的月光。
雨已经停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银色光带。
他眨了眨眼睛,感受着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