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沉静的黑暗,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
第十七天。
清晨的训练棚里,西伦完成了第一百遍四式循环。
意念之线的贯穿成功率已经稳定在了六成以上。每一次成功时,枪身都会发出那种细微的嗡鸣——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在呼吸。
伦德站在一旁,看着西伦的最后一式“砸“落下。
木枪击中地面的瞬间,一圈极淡的气浪从枪尖扩散开来,将地面的尘土吹出了一个浅浅的圆形凹痕。
“好。”伦德说。
只有一个字,但语气里带着明确的肯定。
西伦收枪,长出一口气。他感觉到了——那个门槛,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就在脚下,只需要再迈一步。
“今天换真枪。”伦德从枪架上取下一杆铁木长枪,抛给西伦。
西伦接住,手指感受着枪身的重量和质感。
比木枪重了将近一倍,但握在手中反而更加顺手——铁木的密度让气息的传导变得更加流畅。
“用真枪再练一百遍。”伦德说,“如果意念之线能在真枪上保持同样的成功率——”
他看着西伦的眼睛。
“你就算是踏入大师级了。”
西伦握紧铁木长枪,摆出起手式。
刺。
枪尖刺出的瞬间,他感受到了铁木枪身与木枪截然不同的反馈——更沉,更稳,但也更难驾驭。
意念之线在进入枪身时遇到了更大的阻力,像是从平坦的河道突然进入了一段狭窄的峡谷。
第一遍,失败。
第二遍,失败。
第三遍——
西伦调整了呼吸,将玄阴吐纳法的寒息微微释放,让它包裹住枪身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引导层”。
意念之线顺着这层寒息的引导,成功穿过了铁木枪身的阻力。
嗡——
枪尖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比木枪时更加浑厚,更加凝实。
西伦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找到了。
第364章 摩擦,矛盾,暗流涌动
第十八天傍晚。
西伦收枪,铁木长枪的枪尾在地面轻轻一顿。
训练棚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寒意——那是他练枪时无意间释放出的玄阴气息。
地面上的尘土结了一层薄霜,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微光。
一百遍。
意念之线的贯穿成功率——八成七。
西伦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气息的流转,那种“脱节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枪就是手臂的延伸,手臂就是意念的延伸,意念就是气息的延伸。
四者合一。
他睁开眼,看向坐在长凳上的伦德。
伦德正用右手慢慢活动着左臂的关节,听到西伦收枪的声音,抬起头来。
两人对视了一瞬。
“大师级。”伦德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到的事实。
西伦点了点头。
“那坦重装枪术,大师级。”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伦德站起身,走到西伦面前,他伸出右手,拍了拍西伦的肩膀。
“好小子。”
只有这三个字。但西伦从伦德的眼神中读到了更多——骄傲,欣慰,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明天开始练赤星之枪的入门。”伦德松开手,转身往外走,“今晚好好休息。”
西伦看着伦德的背影,忽然开口:“老师。”
伦德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北区来信了。”西伦说,“战争在加剧,兄弟会分部周围有人在窥探。我可能……不能再待太久了。”
伦德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他说,“所以明天就开始。”
他继续往外走,声音从暮色中传来。
“赤星之枪的入门,我用三天教你。够不够,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
接下来的三天,西伦几乎没有离开过训练棚。
伦德将赤星之枪的基础拆解成三个部分——
第一天,原理。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气息,所有的杀意——压缩到一个点。”
伦德站在西伦面前,右手握着一根短木棍,“不是分散,不是扩张,而是收缩。无限地收缩。”
他将短棍竖在身前,闭上眼睛。
下一瞬,西伦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凝练的气息从伦德体内爆发出来——不,不是爆发,是“坍缩“。
所有的力量都在向一个点汇聚,就像是一颗恒星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将所有的光和热都压缩进了一个无限小的核心。
短棍的尖端亮起了一点暗红色的光。
极小,极亮,极危险。
“这就是赤星。”伦德睁开眼,“一颗即将爆炸的星辰。”
他将短棍放下,那点暗红色的光随之消散。
“你的那坦重装枪术已经教会了你如何让气息贯穿枪身,赤星之枪要做的,是在贯穿的基础上,将所有气息压缩到枪尖的一个点上。”
西伦认真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
第二天,招式。
赤星之枪的基础招式只有一个——刺。
但这一刺,包含了起势、蓄力、压缩、释放四个阶段。
伦德用右手单手持枪,一遍又一遍地演示。
每一次刺出,枪尖都会亮起那点暗红色的光芒。有时候亮得像火星,有时候暗得几乎看不见——取决于压缩的程度。
“不要贪多。”伦德反复强调,“入门阶段,能压缩三成气息到枪尖就够了。贪多只会伤到自己。”
西伦开始尝试。
第一次,气息在压缩过程中失控,从枪身四散而出,震得他虎口发麻。
第二次,压缩成功了一半,但在释放的瞬间偏移了方向,枪尖的力量歪向了侧面。
第三次——
西伦深吸一口气,将大雷音呼吸法和玄阴吐纳法同时运转。暴烈的气息被寒意沉淀,然后顺着意念之线向枪尖汇聚。
他感受到了那个“点“——枪尖最前端的一个极小的区域。所有的气息都在向那里坍缩。
刺!
枪尖刺出的瞬间,一点极淡的暗红色光芒在尖端闪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虽然压缩的气息连总量的一成都不到——
但那确实是赤星之枪的光。
伦德看着那一闪而逝的暗红,微微点头。
“入门了。”
第三天,杀招与威力。
伦德没有让西伦继续练习,而是带他来到庄园后面的一片荒地。
“看好了。”
伦德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铁木长枪。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所有的肌肉都在同一时间绷紧。
然后——
西伦看到了。
伦德体内所有的气息,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一切,都在向枪尖坍缩。
那个过程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但西伦的回响腔清晰地“听“到了那种声音——像是无数条河流在同一瞬间汇入一个针眼大小的漩涡。
枪尖亮起了耀眼的赤红色光芒。
不是暗红,是赤红。像是一颗真正的星辰在燃烧。
刺!
枪尖刺出。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来得太快,以至于西伦的耳朵在那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荒地上多了一条笔直的沟壑——从伦德脚下一直延伸到三十步之外,深约半尺,宽不过两指。
沟壑的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割过。
“这是我七成力量的赤星之枪。”伦德收枪,面色微微发白——显然这一击对他恢复中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