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缴获的物资,五五分。但如果走私团有任何涉及图索尔家族或密语唱诗班的情报和文件——我们可以共享。”
西伦想了不到两秒。
“可以。”
海因茨微微点头,伸出手。
西伦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力道沉稳。
这是一个干过苦力、握过枪、也握过刀的手。
“合作愉快。”海因茨说。
“合作愉快。”西伦松开手。
随后的一个多小时里,四个人围着地图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
南仓伏击的兵力分配、老桥街的行进路线、干扰设备的启动时机、火枪手的可能射击位置、万一场域没有被成功压制的备选方案——
每一个环节,西伦都给出了具体的应对。
海因茨越听越安静。
到了最后,他抬头看了西伦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你以前在军队待过?”
“没有。”
“那你的作战思路——”
“是我师父教的。”
海因茨沉默了一下。
“好师父。”
西伦没说话。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
三个人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达芙妮走在最后,到了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站在走廊里的西伦。
“你的气息很稳。”她说,语气依然冰冷,但比来时少了几分尖锐。“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二阶都稳。”
西伦看着她。
达芙妮犹豫了一瞬——这个动作在她身上极其罕见。
“明天晚上,别死。”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西伦站在走廊里,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
库梭靠过来,低声说:“先生,这些人……可以信任吗?”
西伦转身回到书房。
“信不信任不重要。”
他坐回桌前,拿起笔,在反击计划上添了最后一行字。
“重要的是——明天晚上,他们需要我活着,就像我需要他们一样。”
他搁下笔。
窗外的风从远处码头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海腥气。
明天。
一切都在明天。
翌日。
天色灰暗,乌云从海面上压过来,把整个北区罩在一片铁灰色的穹顶下。
空气里弥漫着即将落雨的闷热。
西伦在后山练了两个小时的枪。
今天的训练和以往不同。
他没有追求贯通率,也没有打磨赤星之枪的聚点技巧——他只是反复做着最基础的四式:刺、挑、扫、砸。
每一式都压到三成力量。
每一式都慢得像在打太极。
但每一枪的轨迹,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是伦德教给他的道理。
大战之前,不求精进,只求稳定。
把每一个动作都压进骨头里,压进肌肉记忆里,压到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来的程度。
到了那个时候,手里的枪就不再是武器。
是自己的一部分。
两个小时后,西伦将铁枪插在泥地里,站在瀑布边深呼吸了三次。
大雷音呼吸法的震荡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每一寸肌肉都在细微地颤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过,将所有的僵硬和疲惫都抖落干净。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今晚的战场——
老桥街中段,两侧仓库外墙,没有岔路。
场域会在他踏入那段路之后的某个瞬间激活。
然后——
杀意会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睁开眼。
目光平静如山间溪水。
“回去。”他对自己说。
——
午后,西伦在书房做了最后的部署。
罗德把南仓那边的伏击阵容确认了一遍——武装暴动党的第一支小队十二人已经在天亮前秘密进入南仓,与兄弟会的十五名一阶非凡者和护卫混编。
所有人分成三组,分别埋伏在仓库的正门内侧、侧门通道和二楼的货架平台上。
“南仓的灯照常点亮?”罗德问。
“照常。”西伦说。“一切如常,不能让他们察觉任何异样。巡逻的人照走,换岗的时间照旧。”
“明白。”
“另外——”西伦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短铳,检查了弹仓,然后别在腰后。
“告诉南仓那边的人,对方大概率会派一个一阶非凡者带二十个人进攻。不要急,等他们进来,等到大部分人都过了正门——再动手。”
他顿了一下。
“以歼灭为目的,不要放跑任何人。”
罗德的喉结动了一下。
“先生,如果有人投降——”
“不杀降。”西伦简洁道。“但缴械、绑住、关到地窖里。今晚没有结束之前,不允许任何消息传出去。”
“是。”
罗德退了出去。
西伦独自坐在书房里,闭目养神。
他没有紧张。
也没有兴奋。
只是平静。
一种把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之后的平静。
——
傍晚六点。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落下,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西伦换上一身深灰色的紧身衣,外面套了一件不起眼的旧风衣。
黄金大枪斜绑在背上,被风衣遮住大半,短铳别在腰后,镇魂钉藏在左袖。
库梭在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盏灯罩被黑布包裹的风灯。
“先生,人到了。”
西伦点头,走下楼。
后院的偏门外,三个黑影站在雨中。
海因茨换了一身深色衣物,脚上是一双军靴。
达芙妮依然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但腰间多了一柄窄身长剑。
卡尔的灰色斗篷下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了多少东西。
他们身后还跟着八个人——武装暴动党的第二支小队。
每个人都穿着暗色衣物,沉默无声,像一群从阴影里长出来的幽灵。
“走吧。”海因茨简短道。
西伦点头。
一行十二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北区的雨夜里。
——
与此同时。
旧船坞。
维克多站在二楼窗前,透过木板缝隙望着外面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