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三慈善医院外围最松的时候。”
罗德立刻明白。
“您要趁乱反抓灰鸦?”
灰鸦。
这两个多月里,兄弟会几乎把所有暗线都压在这个名字上。
旧绞索街密信里提到灰鸦确认。
药房运药记录里有灰鸦签收。
旧军械仓外圈的租赁账簿里,出现过一枚灰色羽毛形状的简写印记。
这个人像一只真正的鸦,站在图索尔旁支、黑死教外围、药剂师协会运输线之间,低头啄食每一块腐肉,却从不在白天露面。
“不是趁乱。”
西伦道:“是让他以为自己在趁乱。”
罗德心口微紧。
他忽然想起两个月前那一夜,西伦在地下室里说过的话。
看谁先忍不住伸手。
如今秋狩已经开始,所有人以为最大的猎场在西北。
但西伦从一开始盯住的,也许就不只是图索尔家那片林子。
“雷娜已经按您的吩咐,在旧军械仓附近放出消息。”
罗德道:“说兄弟会将一批沉眠者脊液转移到武装暴动党手中,路线可能经过旧水塔。”
库梭瞪大眼睛。
“那不是阿尔贝面谈的地方?”
“是。”
西伦平静道。
“真消息里掺假消息,假消息里放真诱饵,才有人愿意咬。”
罗德继续道:“我们还伪造了两只冷藏箱,外层有净化粉和寒系封印痕迹。雷娜会让人故意在旧药房附近露出破绽。”
“伦德老师呢?”
“伦德先生回信,说他会在该出现的地方出现。”
西伦看着那行简短的回信,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很淡的无奈。
这确实是伦德会说的话。
不承诺,不解释,但一定会来。
库梭迟疑道:“少爷,阿尔贝要是知道我们用面谈地点钓黑死教,会翻脸吧?”
“他不会。”
西伦道:“只要钓上来的东西足够大,他就会先笑。”
罗德点头。
“那我去安排。”
“等等。”
西伦叫住他。
“府邸留三成精锐,保护材料和账册。所有沉眠者脊液今晚转入地下二号密柜,不许移动。冷藏箱里放净化粉、污染诱饵和两份假账册。”
“明白。”
“再准备一封信。”
罗德抬头。
“给谁?”
“黛西斯。”
罗德微怔。
西伦望向窗外远处那抹渐渐消失的图索尔旗帜。
“林克家族需要知道,北区可能要乱。”
罗德很快低头。
“是。”
午后,图索尔秋狩队伍彻底离开维多利亚。
奥斯顿骑在高大的黑马上,肩披深红斗篷,身后是猎犬、枪手、贵族亲族与装饰华丽的马车。
他看起来仍旧耀眼,像一柄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长剑,锋刃上还残留着胜利的光。
奥因没有随行。
他站在庄园高处的露台上,目送那面族长旗帜远去。
奥罗站在他身后。
“父亲,他走了。”
奥因嗯了一声。
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动露台下方近卫队整齐的披风。
“庄园各门?”
“已换成我们的人。”
“长老会?”
“今晚会以秋狩祈福的名义留宿主宅。”
“通讯?”
“猎场那边会在入夜后第一次中断,理由是山雾压线。”
奥因点头。
一切都在往前走。
走得安静,顺滑,像一把磨了二十年的刀终于从鞘中抽出半寸。
奥罗低声道:“西伦没有去。”
“他当然不会去。”
奥因看着远处。
“聪明人都知道,第一声枪响前,猎场最危险。”
奥罗眼神阴冷。
“那之后呢?”
奥因笑了笑。
“之后,所有人都会以为自己看见了猎物。”
他转身往书房走去。
“传令下去,今晚开始收网。”
维多利亚北区,西伦也在同一时间扣上袖口。
黑色礼服换成了更方便行动的长外套,短铳藏在左肋,镇魂钉贴着袖内,黄金大枪被他缠在腰间,贴身携带。
罗德站在马车旁。
“少爷,旧水塔那边已经布好。”
西伦踏上车厢。
远处,秋日残阳落进雾里,血一样淡。
“那就走吧。”
车轮缓缓转动。
街道两侧的行人匆匆避让,没有人知道,在图索尔家族秋狩开始的第一天,北区也有另一场狩猎悄然开场。
只是这一次,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没人能说得清。
......
秋狩的猎场在西北山麓。
晨雾还没有散尽,大片橡树林像沉默的黑墙,横在起伏的坡地尽头。
露水压弯枯黄草尖,猎犬的鼻息喷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团团白雾。
图索尔家族的旗帜立在猎场入口。
红底黑兽纹。
风一吹,兽首张牙舞爪,像要从布面上扑出来。
西伦抵达时,奥斯顿已经换上深红猎装,站在一匹高大黑马旁边,正与几名贵族军官交谈。
他很耀眼。
那不是衣服和徽章堆出来的耀眼,而是长久胜利养出来的锋芒。
此人站在人群中央,哪怕不刻意提高声音,周围人的目光也会自然向他聚过去。
“西伦先生。”
奥斯顿远远看见他,脸上露出笑意。
旁边几名图索尔旁支贵族转头看来,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说不清的异样。
西伦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长外套,手套干净,靴底沾着一点湿泥,神色温和得像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郊游。
他也笑了笑。
“奥斯顿族长。”
奥斯顿大步走来,伸手与他相握。
掌心宽厚,有力。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原本确实不打算来。”
西伦道:“不过族长亲自让人送来邀请,我若拒绝,未免失礼。”
奥斯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