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没有跟。
他留在库房里,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挑出来。
玄阴吐纳法所需的寒系资源比预想更多。
阴灵源水六瓶。
寒骨晶十二块。
霜纹叶三包。
还有两盒能稳定精神、缓解寒息反噬的静眠粉。
若节制使用,足够他一年修行用度。
这是一笔极厚的报酬。
厚到几乎能把兄弟会近半年的利润都压下去。
可西伦脸上没有喜色。
他翻完最后一只铁匣,指尖停了片刻。
没有月相银髓。
易化药剂最后一种材料,仍旧不在这里。
奥因没有带来。
或者说,从一开始,奥因就没打算真给。
西伦站在一片狼藉的库房中央,眼神慢慢沉下。
难道之前调查是对的?
月相银髓不在图索尔这批明面资源里,而是藏在老布兰登旧物那一批物品中。
那只失踪的月相钟。
他合上铁匣。
外面马蹄声更近。
西伦提起装满资源的皮箱,从库房侧窗翻出,身影很快没入冷雾。
半里外的山道上,奥因扶着树干停下,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左臂袖子被划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身边只剩两名近卫。
其中一人满脸惊恐。
“族长,格兰副统领被他们带走了。”
奥因抬手,示意他闭嘴。
他回望库房方向。
那里的火光已经亮起,喊杀声和枪声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
奥因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像结冰的湖。
“西伦。”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咬字很慢。
这一夜,他拿下了图索尔。
也被人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奥斯顿的旧部不会服他。
武装暴动党抓走了格兰。
猎场上那么多人都听见他把西伦拖下水,可库房这一出,又会让所有聪明人意识到,西伦并不是他的棋子。
麻烦还没有结束。
只是刚刚开始。
“回庄园。”
奥因直起身。
“让近卫队封锁所有山道,宣布武装暴动党刺杀图索尔新族长。还有,派人去北区。”
近卫低声问:“抓西伦?”
奥因看了他一眼。
近卫立刻低头。
“不。”
奥因道:“先不要动他。”
他擦去手上的血。
“现在动他,只会让阿尔贝笑得更大声。”
夜色深处,西伦已经绕过山道,走向预先留下的马车。
雷娜站在车旁,见他出现,明显松了口气。
“少爷。”
西伦把皮箱递给她。
“走。”
雷娜没有多问。
马车很快驶离林地。
车厢里,西伦闭目靠坐,听着身后渐远的混乱声。
他吐出一口气。
也算是临行前,摆了奥因一道。
只是还不够。
奥因没死。
图索尔家族没有真正崩塌。
武装暴动党也不是善人。
阿尔贝今晚帮他,不代表明天不会把他推到更危险的台面上。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不够强。
必须尽快晋升三阶。
否则每一次周旋,都像在刀尖上借路。
马车进入北区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点冷白。
西伦掀开车帘,看见街道尽头有报童抱着尚未散发的晨报奔跑,几个煤气灯工人正在熄灯,远处图索尔方向隐隐有钟声传来。
维多利亚还没醒。
可许多人已经一夜未眠。
他放下车帘,声音低沉。
“雷娜。”
“在。”
“回去后通知罗德,拟三件事。”
雷娜立刻取出小本。
“第一,全力追查月相钟和老布兰登旧物,那里面很可能藏着最后一份材料。”
“是。”
“第二,府邸封闭,我要闭关。所有寒系资源、精神稳定药剂、净心灵香全部集中到地下修炼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挪用。”
雷娜笔尖一顿。
“明白。”
“第三,密切关注图索尔家族动向。奥斯顿旧部、奥因近卫、武装暴动党、贵族议会、市政厅,谁先伸手,谁先记录。”
西伦闭上眼。
“北区要乱了。”
雷娜抬头看了他一眼。
车窗外,晨雾贴着街面翻涌。
西伦的脸隐在昏暗里,平静得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像一把刚从血水里抽出来的刀。
不急着挥出去。
只是重新入鞘,等待下一次出鞘时,刀锋更冷。
......
天还没亮透。
图索尔庄园的风里混着硝烟味、血腥味,还有木料烧焦后的苦涩气息,像是谁把一整夜的杀戮都压进了雾里,雾没散,那股味道便也散不掉。
主宅东侧的议事厅灯火通明。
门外站满了近卫,甲胄上还沾着夜里的霜,靴底踩过石阶,发出压得很低的摩擦声。
厅里却更安静,安静得叫人喘不过气。桌上铺开的不是宴会用的白布,而是一张一张尚未来得及归档的库房清单,墨迹新鲜,纸角却被翻得卷了边。
奥因坐在长桌尽头,外袍已经换过,左臂也重新包扎好了,白布缠了一层又一层,血却还是从最里头慢慢洇出来,在袖口处扩开一小团暗红。
他像是没看见。
负责清点库房的老管事跪在地上,背脊弯得很低,手里那张单子却抖得厉害。
“继续念。”奥因道。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越是这样,厅里的人越不敢抬头。
老管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念:“旧库房东排第三至第七号铁匣……全部撬开,寒骨晶、阴灵源水、霜纹叶、静眠粉……尽数不见。西侧药剂架损失清尘药剂十二支,寒系稳定剂五盒,二阶疗伤药九支……”
“军械文书呢?”奥罗猛地开口,嗓音里压着火。
老管事脸色一白,额头几乎贴到地板上:“也……也少了,北区近卫换防单、庄园火药储备单、两份城内私兵调令……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