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门呼吸法不适合普通人,但适合你。”
“为什么?”
“你从水里活下来,又在极寒里晋升。你身上的寒意不是死寒,而是活着的寒。
冥河之息若练成,可以让你的力量更阴,也更稳。”老人顿了顿,“但你缺材料,也缺环境。”
西伦眼神微动。
老人继续道:“维多利亚有雾,有脏河,有死人,却没有真正的冥河。
这里所有东西都被煤烟、工厂和贵族的规矩搅得太浑。你这种呼吸法,或许在大海之上,会更顺畅。”
“大海?”
“海外更混乱。”老人道。
“但混乱也意味着机会,混乱之海,是七大神明光辉最难彻底笼罩的地方。
那里海盗、殖民公司、流亡贵族、邪教、异种、古老遗迹,全都挤在一起。
弱肉强食更加明显,也更加猖獗。可只要你不死,就会成长得很快。”
混乱之海。
西伦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这座城市似乎在把他推回海上。
老人看着他:“当然,你现在还走不了。”
“我知道。”
西伦站起身。
伦德还有两天就要离开。
黑死教已经伸手。
福尔斯在奇境里等着一个所谓的意外。
图索尔暂时蛰伏,灰礼帽还没露面。
他当然走不了。
老人也站起身:“关于营地,我们会继续查。不是为了慈悲,是因为黑死教若真把手伸得太深,也会威胁我们。”
“足够了。”
“别指望武装暴动党成为圣人。”
“我从不指望。”
老人笑了笑:“很好。指望圣人的人,通常死得很快。”
房门打开。
阿尔贝和科琳等在外面。
阿尔贝没有询问屋内谈了什么,只递给西伦一只小皮袋。
“你要的部分材料。寒沼腐木和阴河沉砂,虽然年份一般,但能用。”
西伦接过。
“代价?”
阿尔贝微笑:“先欠着,让一位三阶欠人情,比当场收钱划算。”
西伦看了他一眼:“政客。”
“谢谢夸奖。”
西伦离开废弃电报局时,雨已经停了。
街面泛着湿亮的光。
远处的雾霾压得更低,像整座维多利亚都在一口看不见的锅里慢慢熬煮。
他坐上马车,指尖摩挲着皮袋里的阴冷材料。
寒沼腐木,阴河沉砂。
还缺溺亡者银币。
还缺一个更合适的地方。
奇境。
大宇道场那座雪山奇境,也许正适合他稳固寒意,试练冥河之息。
当然,那里还有福尔斯。
西伦闭上眼。
福尔斯想知道他在奇境里得到了什么。
也许很快,对方就会亲自来问。
回到北区府邸后,西伦没有立刻休息。
罗德等在书房里,桌上已经摆好几份最新情报。
图索尔家族仍旧安静。
第三慈善医院外围药房增加了守卫。
流浪者营地人数继续增多,今天傍晚又运进去三车病人,出营地的尸体却只有两具。
伦德依然没有踪迹。
赛维也没有。
“先生。”罗德低声道,“要不要加派人手去南郊?”
“不。”
西伦把纸条放下。
“普通人跟不住伦德,也避不开黑死教。”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罗德少见地追问了一句。
西伦看向他。
这位管家眼底有疲惫,也有压着的担忧。
伦德不是兄弟会的人,却是西伦的老师。
对罗德而言,伦德的安危不只是私人情分,更关系到西伦接下来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一个失去老师的三阶首领,可能会冷静,也可能会把整座下城区拖入风暴。
“做。”西伦道,“把南郊旧院附近的流浪汉、卖报童、修鞋匠、煤车夫都查一遍。不要问伦德,问有没有陌生医生、白口罩、异常渡鸦、病人车。让他们只报现象,不要靠近。”
罗德点头记下。
“另外,准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明天上午去大宇道场。”
罗德抬头:“奇境?”
“嗯。”
“福尔斯可能会动手。”
“所以更要去。”
罗德皱眉。
西伦平静道:“我现在需要稳住三阶,也需要试《冥河之息》。如果因为福尔斯有敌意,就放弃所有适合修行的地方,以后每走一步都要退。何况,奇境里的危险未必只属于我。”
罗德沉默片刻:“要通知福尔斯吗?”
“不通知。”
西伦看向桌上的黑铜令牌。
那枚令牌是福尔斯亲手给的。
允许他入奇境七日。
既然规矩已经在手里,便没必要再低头询问一次。
“直接找副馆主。”
“明白。”
夜深后,西伦独自留在地下训练室。
他将武装暴动党给的材料取出。
一段黑褐色腐木。
一小瓶灰蓝色细砂。
腐木表面布满水泡般的纹理,闻起来有一股沉年淤泥味。
细砂则冷得异常,明明装在玻璃瓶中,瓶壁却凝出薄薄水珠。
西伦把它们放在身前,缓缓运转冥河之息。
呼吸压低。
寒意不再向外扩张,而是顺着鼻腔、喉咙、胸腔,一路沉入腹部,再从脊骨深处缓慢回流。
训练室里安静得只剩心跳声。
一下。
一下。
每一次跳动,都像有水滴落进无光的地下河。
西伦试着把玄阴寒意融入冥河之息。
两者相触的刹那,他的眉头便皱紧了。
玄阴寒意太锋利,像冰刀,像寒潮,像被逼到绝境后从骨头里刺出的杀机。
冥河之息却更像一条沉默的黑水。
它不愿被刀锋搅碎。
它要吞没刀锋。
两股力量在胸腔中短暂冲撞,西伦喉间泛起一点腥甜。
他没有停。
而是拿起那段寒沼腐木,以寒意将其表面一点点磨成粉末,再混入阴河沉砂。
灰黑色粉尘悬浮在掌心,被一圈薄薄水汽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