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834节

  他在星环岛购置、船费、登记和住处上花掉一些,暂时还算宽裕。

  此外,帕维尔主教那里得来的灰鸥街十七号房契,是个隐蔽落脚点。

  若日后需要钱,也未必不能处置。

  可钱再多,也不够真正修行烧。

  尤其到了三阶之后,资源消耗会越来越恐怖。

  西伦很清楚,惩戒院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他要借这里补根基、学法门、打听消息,再一点点往更高处走。

  第二日清晨,辰钟响起。

  钟声从湖面传来,低沉而悠长。

  西伦换上深灰院袍,佩好腰牌,沿着东湖小径走向潮音讲堂。

  讲堂是一座半开放的圆形石厅,建在湖边。

  厅外水声不断,厅内墙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海潮图,潮起潮落之间,又隐隐勾勒出人体皮肉筋骨的轮廓。

  来听课的人不少。

  大多是一阶、二阶弟子,也有几名气息沉稳的三阶坐在后排。

  西伦进来时,不少人看了他一眼。

  有人认出他是昨日新入院的三阶外来修士,目光中带着好奇、审视,也有些许不以为然。

  西伦没有理会,找了后排靠墙的位置坐下。

  片刻后,一名白发师长走上讲台。

  他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口。

  “覆海功第一重,淬皮,许多人以为淬皮只是练厚皮,错。”

  老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皮是人身第一道门,门若洞开,什么脏东西都能进来;门若封死,连自身气血都要闷坏。

  真正的淬皮,是让这道门知开合,懂进退,能筛魔气,能泄杂力。”

  他抬手一挥。

  墙上潮图亮起。

  海潮拍岸,岸壁起初松散,被一浪拍碎;随后岸壁逐渐凝实,潮水拍来,只留下湿痕;再后来,岸壁竟能在潮来时微微内收,潮退时又自然舒张。

  “看清楚。不是硬抗,是应潮。”

  西伦眯起眼。

  应潮。

  这两个字让他想起自己一次次硬压体内力量的方式。

  他过去太习惯硬抗。

  疼痛来了,压下去。

  污染动了,冻起来。

  伤口裂开,用邪神缝合力缝住。

  敌人来了,杀掉。

  这当然有效。

  但不够长久。

  覆海功告诉他,身体不该只是一堵被不断加固的墙,还该是一片懂得潮汐的岸。

  讲课持续了两个小时。

  白发师长从呼吸节奏讲到皮膜感应,从魔气入体讲到排杂出汗,甚至细致到不同体质修士第一次淬皮时会出现的麻痒、刺痛、红斑、寒热错乱等反应。

  西伦听得很专注。

  他没有因为自己是三阶便轻视这些细节。

  恰恰相反,他发现许多看似基础的内容,能解释他过去身体里许多被忽略的异常。

  比如他每次强行调用冥河之息后,肺腑与皮下会出现微弱死冷感,不只是内脏受损,也因为皮膜没有形成足够缓冲,导致阴冷法门的余劲向外泄散时反噬自身。

  又比如邪神残肢的黑气偶尔从右臂皮下浮现,并非完全压不住,而是他的皮膜无法识别并主动排斥这种异力,只能任由它在血肉里反复试探。

  等讲课结束,其他弟子陆续离开。

  西伦仍坐在原处,闭目回味。

  他在心中模拟覆海功第一重的呼吸节奏。

  吸时如潮涨,先不急着把魔气拽入肺腑,而是让气息轻触皮肤每一处毛孔;呼时如潮退,将皮下残杂之气顺势推出,不能猛,不能乱,要像水从细砂间渗出。

  这很慢。

  慢到习惯了搏杀的人会觉得烦躁。

  可西伦不烦。

  他最不缺的,就是忍耐。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了近乎枯燥的修行。

  清晨听课,上午研读注解,午后在东湖边练呼吸,夜里进入静室,用玄阴寒意压住污染,再以覆海功一点点梳理皮膜。

  第一次运转覆海功时,西伦便感到了麻烦。

  他的皮膜并非普通三阶修士的皮膜。

  神战留下的灰白裂纹虽已淡去,却还藏在更深处。

  邪神残肢缝合过的地方,皮肉像被黑线强行拽合;玄阴寒意长期浸润的区域,则过于冷硬;冥河之息曾流的肺腑附近,皮下气机又带着死寂阴冷。

  覆海功的潮汐气息一触这些地方,立刻像浪撞上不同材质的堤岸,反应杂乱。

  有的地方麻。

  有的地方痛。

  右臂深处甚至传来一阵饥饿般的蠕动,似乎邪神残肢把覆海功引来的魔气也当成了可以吞吃的东西。

  西伦面无表情,直接引一缕玄阴寒意压下去。

  右臂皮下浮出的黑痕缓缓退去。

  他继续呼吸。

  一次不成,就第二次。

  第二次不成,就第三次。

  东湖夜色沉静,楼内油灯常常燃到深夜。

  有时伊莲娜路过湖边,能看见三号静室二楼窗边的灯仍亮着。

  窗内的人盘坐不动,像一块被夜色浸透的石头。

  最初几日,惩戒院内还有人议论这个新来的外来三阶。

  有人说他考核时展示了极危险的阴寒法门,被安拉修士亲自警告。

  有人说他在海魔圣殿测试失败,是个气力混杂的杂血修士。

  也有人说他虽然是三阶,但旧伤极重,未必能发挥多少实力。

  可很快,这些议论便淡了。

  因为西伦几乎不与人接触。

  他不挑衅,不结交,不接任务,也不在训练场展示实力。

  每日听课、修行、查资料、再修行。

  像一个真正从头学起的普通弟子。

  只有少数师长注意到,潮音讲堂里那个坐在后排的年轻三阶,提出的问题越来越精准。

  他问皮膜如何分辨外来魔气与自身异力。

  问旧污染残留是否会影响淬皮的开合。

  问寒系修士皮膜过度收紧后,如何避免气血微循环停滞。

  问三阶重修前两重时,是否应当完全压制原有气力,还是让原有气力参与筛洗。

  这些问题太具体,太深。

  白发师长最初只是随口回答,后来每次见西伦举手,都会下意识多看他一眼。

  渐渐地,惩戒院里一些原本轻视外来散修的人,也开始意识到,这个叫西伦的男人并不是来混身份的。

  他是真在修行。

  而且修得很专注。

  覆海功第一重淬皮,西伦用了两个月零七日。

  这比普通天赋出众的弟子要慢。

  许多一阶弟子若根基干净,三五十日便能初步入门,三个月内便可小成。西伦已是三阶,按理说对身体掌控远胜新人,进度不该如此迟缓。

  可真正开始练后,他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复杂。

  第一次完整行功,是在一个无风的深夜。

  东湖像一面沉静的银镜,月光落在湖面上,又被水底魔气托起,照得三号静室的窗纸微微发白。

  西伦坐在地下石室中央,赤着上身,皮肤上隐约可见一道道淡灰裂纹。

  那些裂纹平日几乎看不见,只有当他深度内视、气血运转时,才会从皮肉深处浮出,像碎瓷上的暗纹。

  他闭目,缓慢吸气。

  覆海功的气息不像大雷音呼吸法那样震荡,也不像玄阴吐纳法那样寒冷锋利。

  它沉、缓、厚。

  吸气时,胸腔并不急着扩张,气息先落到皮肤表面。

  西伦能清晰感到,东湖周围的魔气随着呼吸贴近毛孔,如潮水漫过礁岸。

  起初,那些魔气想顺着毛孔直接钻入体内,可覆海功的节奏要求他不能贪。

  先触。

  再分。

  最后才纳。

  他让皮膜轻轻绷起,把魔气拦在最浅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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