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 第110节

  那个年轻的商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丘尼卡,外面套着一件被称之为“斯奴卡”的带帽斗篷,手持着拐杖,脚上穿着凉鞋,手指上戴着铁戒指,腰带上挂着钱囊,背上背着背包——一副彻彻底底的商人样子,听到对方这么揣测,顿时大笑起来。

  “你说得对,现在墨丘利的神殿前也一定在分发牛肉。”

  那个问话的人转身走了两步,后来又想起,或许墨丘利神殿前的人会少一些,自己是不是也该往那里去呢?但他才回身,就看到自己身后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也不去墨丘利神殿了,立即追上了人群,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个年轻的商人已经出现在了大竞技场。

第一百二十章 马车竞技(中)

  当这个年轻的商人出现在大竞技场时,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何时出现,又是从哪里来的,

  只有一个正在竞技场外墙的阴影中正和同伴闲谈的商人注意到了他,

  这个年轻的商人,容貌平凡,衣着朴素,风尘仆仆,身上又只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任何一个人看过去都会以为,他是罗马城外千百个普通商人中的一个,根本不会把他放在心上。但这个在大竞技场混迹已久的掮客显然有着一双锐利的眼睛,哪怕他的经验告诉他说,这个人身上没有什么好处可捞,但他的心却在告诉他,今天他可能会迎来一场巨大的变化。

  他不知道这种预感从何而来,但还是堆起笑容,诚意满满的走上前去:“远道来的客人,欢迎!”他高声说到:“是普施恩惠的墨丘利将你引到这里来的吗?他是众神之中最为宠爱凡人的,而我能够见到你是因为幸运女神在眷顾我,使我的轮盘向右偏转,也有可能,好人,今天的会面对于你我来说都是难得的一桩好事。

  请问,您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您是想要要一张门票,还是……”他故意放缓了语调,轻声问道:“想要去看看那些驭手和马儿?”

  年轻的商人没有说话,只是从钱囊里捏了一枚第纳尔,放在了掮客的手中。

  一个第纳尔,对于大竞技场的掮客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只是短短几句话就能获得这样的一笔钱财,也是让人高兴的事情,掮客立即将第纳尔放回到了自己的钱囊里,继续问道,“如果您是想要来看来那些马儿和驭手的,我也可以安排,只是——这样只怕需要花费不少钱。”

  角斗士在黄沙地上相互厮杀的时候,罗马人会纷纷下注,赌谁会赢到最后,还是最终同归于尽,没有一个胜利者,

  如果是群体的角斗,他们还会赌,最后会剩下几个人。

  人类的性命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在赌局上滚动的骰子,他们只关心点数,却不会关心这些点数后代表着什么?

  马车竞技也是一样的。

  在角斗表演开始之前,会有掮客带着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去查那些角斗士——就在角斗场的下方,那些供角斗士暂时住宿和休息的房间中,观察他们的表现,看他们精神奕奕还是沮丧沉郁,身上有没有旧伤,或者是不是显得非常疲惫。

  一些角斗士甚至会为了引起人们对他的支持和兴趣,故意在这个时候周身赤裸,让自己奴隶为自己涂橄榄油,或者是做运动,让自己汗水淋漓,肌肉虬结,青筋毕露,显得更有力气,更值得被嘉奖和宽赦。

  而在马车竞技中,人们要同时关注两件事情,一个是驭手,一个是马,而且马车竞技不比角斗,它的不可测性更高,

  正如某位诗人说,当马匹奔出闸门的时候,甚至比阿波罗射出的弓箭还要快,你的眼睛甚至捕捉不到它们的身影,而它们转弯的时候,更如同飓风一般,卷起来的气流甚至可以将一根大理石的柱子推倒,

  尤其在马车跑到了最后一圈的时候,伴随着观众们近似于沸腾的高呼,马车的速度甚至比雷电还要快。

  稍有差池,你就会输掉,不但会输掉,有些时候甚至会身败名亡。

  因此比起角斗,想要在这些马和驭手身上下注的人,会更为关心他们在赛前的状况,同样的,在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能够把他们引到竞技训练学校或者是在大竞技场地下的马房——驭手休息的房间以及马厩,让他们亲眼看一看这些选手的状态,他们也是会愿意给钱的。

  这个掮客认为,这个年轻的商人也是他们之中的一个,他毫不怀疑自己可以从这个人身上榨出至少一百个第纳尔,

  然后……他见这个年轻的商人笑了,

  他的眼睛仿佛已经看穿了掮客的内心,并且将它直白地袒露在天光下——他的谋算是那样的滑稽可笑,让这个“人”得到了意料之外的乐趣。

  商人举起了手杖,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一敲,这一敲就把他敲昏了过去,

  他的同伴见了,连忙奔来,把他扶起来,拼命地摇晃他,但他软得就像是一袋裝得不够满的沙子,等到人们从慌乱中醒悟过来,想要抓住那个始作俑者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掮客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如果不是还有呼吸,身体是热的,面色红润的话,他的妻子和儿女都要把他送到墓穴里去了,

  这是墨丘利给予他的一点小小的惩罚,因为他在开启话题之前,先称赞了普施恩惠的墨丘利,神祇给他的惩罚并不严重,只是让他睡了几天,错过了一整个马车竞技大赛,

  他没能压注,没能输钱,也没能赢钱,更没有从其他人的赌博行为中得到一点好处,损失了一笔钱财,但他完全不必因此沮丧,如果他知道那个商人就是墨丘利……

  年轻的商人只是驱动了生着双翅的靴子,便来到了一个马车竞技训练学校,这个训练学校是罗马第二大的,今天训练学校中所有的重要人物,全都簇拥在一个美丽而又傲慢的妇人以及她的孩子身边,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小阿格里皮娜和尼禄,

  “你应该支持蓝队。”尼禄说。

  因为蓝队对应的是天空和海洋之神,

  蓝队不是与天空之神朱庇特关联,就是与海神尼普顿关联,而作为皇帝、罗马的大祭司长、朱庇特的大祭司,毫无疑问,克劳狄乌斯支持的队伍只能有一个,那就是蓝队。

  而平民们通常则支持绿色队,它所对应的是大地之神特拉,象征着大地和丰收。

  还有白色队与红色队,白队对应的是西风神,红队对应的是马尔斯,象征战争和武力,“我为什么不能支持红队?”小阿格里皮娜摇着羽扇,不屑地回答说:“你必然是站在你父亲那一方的,他的女儿和儿子也只会支持蓝队,若是如此的话岂不是非常的无聊吗?在赌桌上,也必须有势均力敌的对手,才能够给人带来乐趣。

  你就别在那里唠唠叨叨了,你的父亲也知道此事,他不但没有阻止我,反倒相当支持。”

  “你只不过是争强好胜罢了。”

  尼禄直白地说道,和小阿格里皮娜在一起还是有点好处的,那就是他无需避讳,小阿格里皮娜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他也知道小阿格里皮娜是怎样的一个人,

  “看看,看看,”

  小阿格里皮娜向身边的一个年轻人抱怨道,“这就是我的儿子,他就是这么对待他的母亲的。”而她身边的年轻人只敢稍微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尼禄就急忙低下头去,他可不敢触怒小阿格里皮娜身边的这个人,虽然他们年纪相仿,身份却有天壤之别。

  不,应该说,他是深陷于泥沼之中的蛇或者是蛤蟆,尼禄则是被众神之主朱庇特送上云巅的鸽子。

  但同时,一股不由自主的嫉妒之心又如同毒液一般从他的心底弥漫出来,如果他也是个贵族,不,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罗马公民——那该多好啊。

  小阿格里皮娜如此坚持要支持红队,甚至不惜站在皇帝的对立面,也是有理由的,

  马车竞技是一种非常有趣的运动,在它被列为竞赛项目之后,它是唯一一个允许女性以所有者身份间接参与的项目,简单点来说,无论战车上的驭手遇到了多少危险,一旦获胜,荣誉只属于战车的所有人,而非驭手,

  这使得,女性也能够在奥林匹斯运动会上获得冠军,比如斯巴达的公主西尼斯卡,而小阿格里皮娜也有着这样的心思,

  这个年轻漂亮、肌肉结实的驭手是她早就看中的,她甚至嘱咐训练学校的主人对他多加关照,这个少年人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在每次训练和实际的比赛中,都能够频频获胜,而且最让小阿格里皮娜欣赏的是,他从来不拘泥于所谓的誓言,也不存在道德这种东西,只要能够获胜,他什么都干得出。

  或许这也是小阿格里皮娜对他格外欣赏的原因之一。

  而小阿格里皮娜无疑是最了解她儿子的,她只看尼禄一垂眼睛——就知道这个有些狂妄的年轻人可能已经触怒她的儿子尼禄了,尼禄没有说话,只是因为懒得和这样的小人物计较,但很难说会不会有那些乐于逢迎的人为了他而伤害这个少年人,

  小阿格里皮娜并不在乎这个少年人会受到怎样的伤害,哪怕是死了呢?但明天就是比赛了,如果这时候驭手缺了席,小阿格里皮娜并不能确定新的预备驭手能不能够取得和他一样的好成绩。

  她立即举起羽扇,隔绝了两人的目光,然后将手臂轻柔地伸进了尼禄的臂弯,紧靠着他,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柔软与温热,并且轻轻地用自己的额角撞他,丝毫不在乎自己梳理得格外精美的头发会因此散乱,

  “你不给这个孩子下注吗?或者你去看看他明天要驾驭的马儿?”

  因为在马车竞技比赛中,荣誉是属于所有者而非驭手的,当然也不可能有身份尊贵的人来做这个驭手,毕竟在比赛中,稍有差池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因此所有的驭手都是自小买来的奴隶,他们和将要驾驭的马儿一起长大,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分享一只苹果或者是几块干枣,两者之间的感情比一些兄弟姐妹还要亲厚,更是能够心意相通。

  不管怎么说,在瞬息万变的竞技场中,如果马儿无法领会驭手的意图,做出了错误的判定,他们就只有血肉横飞,横死当场的结局,

  小阿格里皮娜确实说对了,比起那个充满野心的驭手,尼禄更喜欢的是那四匹漂亮的白马。

  “它们是牡马还是牝马?”

  “都是牝马。”学校的主人连忙在一旁说道,“都是一个年岁的,把它们聚齐,可花我不少功夫。”能够在训练中脱颖而出的马实在是太少了,还要颜色一致,不是没有办法满足前一个条件,就是没办法满足后一个条件。

  当然他们也可以用杂色的马,但肯定会让他们身后的金主不开心,观众们也很难去支持这么一支车队,除非他们确实拿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好成绩,

  年轻的商人微笑着,望着这一幕,

  他没有去打搅任何人,更准确的说,没有人发现他,他虽然就在那里,有实体,有影子,但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的人都在忙碌于自己的工作,即便与他正面相遇,也像是见到了一个颇为熟悉,只是记不清面目的人,

  ——————

  尼禄与小阿格里皮娜回到奥古斯都宫的这段时间里,小阿格里皮娜还在喋喋不休地要他为红队下注,晚餐的时候都没停下,皇帝都被她弄得没办法了,“你就下点吧,孩子,我知道你在不久之前的模拟海战中赚了一大笔。”

  哦,对了,布列塔尼库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那时尼禄确实是给那个被他亲手捕获的不列颠人下了一百个奥雷金币的重注。

  旁人对这个不列颠人并不了解,在他身上下注的很少,所以尼禄应该赢了一大笔钱。

  “好吧,好吧。”尼禄也是没办法了,“我在那里赢的钱全都投在红队身上,可以了吧,但为了公平起见,我也要在蓝队身上投一万个奥雷金币。”

  小阿格里皮娜噘起了嘴。

  皇帝却哈哈大笑起来,还得意地向小阿格里皮娜眨眼睛,仿佛在说,你看,你的儿子还是更爱我。

  马车竞技表演将会持续三天,每一天都会有二十四场比赛,除了驭手之外,参与这场比赛的马匹超过了七百匹。

  这已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场竞技比赛。

  第二天一早,就有将近十万个观众群聚于此。

  元老、贵族、皇帝及维斯塔贞女都有着专属于他们的包厢,包厢位于高处,张着丝绸或者亚麻的凉棚,保证他们不会被九月的阳光晒伤。

  贞女图西亚还朝尼禄摆了摆手。

  有些罗马人看到了,但并没有说些什么,

  现在,对于这对年轻男女,人们不再怀抱着什么不堪的猜测——只觉得惋惜,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任何公开且光明的未来了,尼禄已经结了婚,他的妻子还是皇帝的女儿,他们的结合意味着朱利亚-克劳狄家族血脉的进一步提纯。

  等他们有了孩子,这段婚姻必然需要一方死去才能够终结,贞女图西亚从神殿中走出,也需要等到三十六岁,虽然在罗马人的婚姻中,一位三十六岁的女性并不能算是太老,但也很难找得到称心如意的丈夫了。

  对于现在的小贞女图西亚以及尼禄来说,人们的揣测根本不会被他们放在心上,他们都是专注于当下,认认真真过好每一天的人,

  贞女们也在下注,有支持蓝队的,也有支持绿队的,支持红队的居然也不少,因为红队也就是被小阿格里皮娜挑中的那个驭手,确实称得上是年轻俊秀。

  在比赛开始之前,这些驭手需要驾驶着他们的马车,环绕场地,接受观众们的欢呼和瞩目,有很多赌注都是在最后一刻才停下的,

  赛场上也已经铺设了平整的黄沙,并且有人在检查,确定路上没有突然出现的石子、铁钉,棍之类的杂物,

  整个赛场是一个长椭圆形,在正中间的位置,有着一道长长的装饰性脊墙,说是墙,事实上它是一排窄长的房屋,只有一层,底部有仓库,还有供裁判,训练这些驭手的老师,学校的主人以及与这场赛事紧密相关的工作人员暂时待着的房间——这个工作人员……就是在马车倾翻后,收拾战车残骸与驭手……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的奴隶。

  在脊墙的立柱间还有士兵笔直地站立着,作为警卫,这些士兵可能是整个赛场里仅次于驭手、面临危险最多的人了,因为一旦马车失控冲出跑道,他们随时可能会被卷入。

  在那一长条脊墙平整的屋顶上矗立着罗马人从埃及带回的战利品,方尖碑,还有众神的雕像,而后,脊墙上还有着一个相当至关重要的人物,他身着托加袍,神情警惕,正是要为这场比赛记圈的人。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很大的木架,木架上悬挂着七头头朝上尾巴冲下的镀金海豚雕像,雕像的身体中央是一个圆孔,可以插进一个木杆,当第一辆马车疾驰过第一圈时,记录者就会猛地转一下海豚,让它头冲下表明,已经有人冲破了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也是如此,直到最后一圈,因此,只要看到那个海豚头冲下了,观众们就会爆发出激烈的呼喊,他们的吼声对于选手来说简直就是催命符。

  闸门重新放下,奴隶为皇帝奉上了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克劳狄乌斯将手帕握在手里,一如既往的发表了一场简短的演讲,

  他说,朱庇特来到一个地方的时候,身着黄金的盔甲,手握着黄金的马鞭,驾驭着他那匹如同闪电般快捷的铜蹄马,立在镀金的战车上,乘着风暴而来,陆地、海洋,以及天上的精怪,仙女,神祇看到他如此威武,都要跪伏在地上,心惊胆战地展示自己的忠诚。

  又说,当初罗慕路斯建造了罗马城后,罗马城中的战士太多,女性太少,他就想出了一个好办法,他宣称自己要举办一场马车竞技比赛,并且邀请所有的萨宾人来看,萨宾人并不晓得这是罗慕路斯的阴谋,就都来了。

  当萨宾的男人在竞技场中为胜利者欢呼的时候,他们的女人却遭到了罗马人的劫掠,这一事件被称之为“萨宾少女掠夺”。

  虽然之后萨宾人因此与罗马人爆发了战争,但结果还是好的,最终两者握手言和,萨宾融入了罗马,成为了诸多罗马人的祖先之一,他在这里举办马车竞技比赛,也正是为了怀念与感谢这一场将两个最强有力的民族融合在一起的大赛……

  虽然底下的罗马人一个个焦急万分,但鉴于皇帝就是这场赛事以及之后两天赛事的资助者,他们依然给予了热烈的掌声,皇帝露出了笑容,他走出两步,将手臂伸出露台,让所有人都能看见那飞舞在他手中的白色手帕。

  他一松手,手帕便飞了出去,被风卷上了半空,每个人都抬着头,注视着它,渐渐的,风平息了下来,丝帕也失去了承托力,它慢慢的……慢慢的……落了下来,而当它接触到尘土的那一刻,闸门被轰然打开,驷马战车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

  仿佛一眨眼间,一辆马车已经跑到了直道的末端,即将转弯。

  民众立即高呼起来,因为那个选手正是身着绿衣的绿队选手,

  而小阿格里皮娜也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直起了身,往她所看中的那个人望去——这只是开始,战车需要以逆时针的方向绕着赛场跑七圈,或者说略微多一些,因为终点正处在皇帝露台的正前方。

  皇帝回到了座位上,但依然没有移开视线,此时,四辆马车都已经绕过了端头,“好啊,好啊,谁也没有翻。”他向站在一边的奴隶伸出了手,奴隶立即送上了冰过的,葡萄酒。

  这两个端头的圆环半径故意被设置的很小,以增加刺激性,

  毕竟谁都知道,在这种环绕着一个中心点迅速移动的比赛中,越靠外,你所需要奔跑的路程就越长,越靠内,奔跑的路程就越短,用的时间也最少,在这种一眨眼就能够跑出上百尺的比赛中,哪怕只是一霎,都能够让第一名变成最后一名。

  小阿格里皮娜所看重的那个驭手依旧保持着镇定,“这只是第一圈。”他告诉自己说,

  在之前的比赛和训练中,他也常有落后于人的时候,但他总是能够追上,对方或许会疏忽,马匹或许会疲惫,骑手也有可能会被扬起的沙尘迷了眼睛,果然,在他如此期望的时候,跑在最前面的绿队选手突然犯了一个错误,在第三个转弯的时候过于靠近内侧,以至于撞在了那三个圆锥形的镀金青铜雕塑上。

  这是转弯柱,最危险的区域。

  后果毋庸置疑,先是一匹马失去平衡,连累了第二、第三匹,它们冲撞着,嘶鸣着,但还是不得不纠缠着倒下,战车被抛向前方,选手还在半空就开始拔出刀来,急切地切割在身上的缰绳。

  为了能够更好的驾驭马儿,控制战车,驭手并不是人们所想象的,或者与真正战争中的那些战车驭手一样,只是站在车上,然后双手执着马儿的缰绳,指挥它们转向、加速或者是减速——因为在比赛中,转弯处驭手要接近全速完成一百八十度急转,因此,除了手里的缰绳之外,还要增设缠在身体上的皮索来控制马匹,一旦战车翻覆,皮索就有可能缠住身体,导致驭手被拖行。

  人类的躯体当然无法与坚硬粗糙的黄沙抗衡,通常来说,他们都会被拖到血肉模糊、筋断骨折为止,有些时候,如果他们不幸被后来的马车碾压,还会导致更可怕的结果——成为了一滩深红色的长条擦痕。

  而最危险的竟然还不是他,而是紧随在他身后的红队驭手。

  就算是最经验丰富,反应敏捷的驭手也未必可以永远胜利下去,原因就在这里——变故不但会在你身上发生,还会由别人直接抛给你。

  红队驭手绷紧了肌肉,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呼号,在所有人的屏息静气中,他的马儿奋力一跃,越过了倾倒的马车,还有马,身后的战车被高高抛起,他的身体直接被甩出了车厢,而后——他竟然用力一拽缰绳,将自己拉回了车厢!

  马儿继续疾驰,而车厢没有倾覆,他还稳稳地站着,民众们一阵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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