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只有父亲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拥有对家庭中每一个人生杀予夺之权的罗马社会中,这位总督的儿子做出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惊世骇俗,在罗马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一部分人认为那位行省总督是被提比略皇帝诬陷的。但更多人认为,能够让儿子出于道德和公益揭发他,他一定犯下了不可宽赦的罪过。
果然,如提比略皇帝所期望的那样,他先是被定罪,之后在羞愤交加之下自杀。
对于皇帝来说,这只不过是收回权力的一个步骤。
但对于这个家族来说,就是滔天大祸,他的儿子因此受到了整个罗马社会的排斥,哪怕那些认为他父亲确实有罪的人也是如此。
第一,他是个罪人的儿子。第二,他出卖了自己的父亲,这看起来是相悖的,却在整个罗马的政治以及道德体系中运转自如。
唯一值得这个年轻人欣慰的是,他的妻子始终不离不弃,拒绝了他父亲的要求,没有与他离婚,与他有了一双儿女,现在这个儿子正在担任城市卫队守夜人一职。
这个位置对于平民来说,当然是高不可攀。但对于曾经担任过行省总督的家族来说,就有些寒酸了。
听到这里,梅萨利娜便竖起了眉头,“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个女人应该很老了吧。”
“就算是她十二岁的女儿,也无法比得上您的青春,她确实是老了,肌肤失去了光泽,眼角也开始下垂,那些属于少女的风姿和曼妙早就葬送在了无穷无尽的辛劳里。
但您应当知道,男人总是对他们不曾拥有的东西魂牵梦萦。”
梅萨利娜慢慢地倒回了卧榻,背靠着羊毛靠枕,若有所思:“或许你说的对。”她经历了这么多的男人,当然知道男人的弱点是什么:“看来,是我错了。”
如果只比拼那些美貌的祭司和奴隶,她是没有办法竞争过小阿格里皮娜的。但换句话来说,面对那些已经有了家庭和孩子的罗马贵妇,梅萨利娜却要胜过小阿格里皮娜许多。
希腊人总是将他们的妻子关在房间里,在罗马人这里就要宽松得很多。毕竟在罗慕路斯率领罗马士兵劫掠了萨宾的妇女后,为了能够让这些女人甘心情愿地为她们曾经的敌人生儿育女,他便颁布法律,将属于男性的一部分权力让渡给了女性。
虽然这些权力微乎其微,但经过数百年的演变,到了奥古斯都时期,女人的权力领域终于从卧室转移到了厅堂。
奥古斯都(屋大维)与他的妻子莉薇娅的婚姻更是加剧了这个改变——那个时候莉薇娅已经结婚,还有着五个月的身孕,再怎么美貌,也不至于让一个元首如此倾情,是的,那时候奥古斯都娶她,只是为了克劳狄家族的声望和财产。
但莉薇娅并未因此自怨自艾,沉溺于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之中,等到她生下孩子,将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提比略)送回原先的丈夫家中,就开始全身心地抚养另一个孩子——权力。
在她的努力下,她可以管理她自己的财务,可以有她自己随从的圈子(也就是招揽门客),以及提拔许多位被保护人进入政治职务,奥古斯都为她建造雕像,并且公开宣称她是他的“政治顾问”,给予她大量特权。
奥古斯都甚至领养了她,给了她一个“奥古斯塔”的名号,这意味着她就此成为了朱利亚家族的成员,甚至可以与奥古斯都并肩。
梅萨利娜也有着这样的权力,甚至因为皇帝对她的纵容,更胜于奥古斯都对莉薇娅的,即便现在有了小阿格里皮娜,她依然是罗马最尊贵的妇人,煊煊赫赫,不可一世。
因此,当皇后梅萨利娜发出对那个妇人的邀请时,那个妇人丝毫不曾想到这是一张针对她张开的罗网,她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洒了香水,戴上了自己最好的珠宝,又精心为皇后梅萨利娜准备了一份以昂贵香料制成的礼物就进宫去了。
在进宫之前,她还为两个孩子和丈夫准备好了晚上的饭食,她的儿子已经成年,正跟随着他的父亲在城市的守夜人队伍中做事,只是一时还找不到门路——妇人的儿子聪明而健壮,完全可以登上更高的位置。
他的儿子在大约白昼九点(下午三点)的时候从街道回到了家中,这正是罗马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开始娱乐和晚宴的时候了,他一回到家中,便见到他的母亲正轻声哼着歌儿,披上头巾,最后在铜镜前照了照。
他很少看到母亲如此隆重地打扮,不禁算了算日子,今天并不是任何一个神明的节日,或者是他,父亲以及母亲生日,他感到惊奇,因为他的母亲一向节俭而朴实,“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他好奇地问道。
他的母亲转过头来,看到是他,也笑了:“是的,这可真是一件难得的好事。”她拍着胸膛说道,“我接到了皇后梅萨利娜的邀请,邀请我到宫中,与她和其他贵妇人共享晚餐,我可能要晚点回来。
但如果是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够讨得她的欢心,孩子,你不能一辈子去做一个守夜人,你的家族曾经无比辉煌。若是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够向皇后请求,让你做一个财务官,或者是保民官?”
她儿子也放下了心,“您尽管开开心心地去吧,去吃喝,去说笑,放松地度过一晚,以宽抚您疲惫的心,至于保民官什么的,完全无需放在心上,我觉得作为一个守夜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们保护的乃是罗马的安全。”
“我相信你在岗位上做得很好,但作为一个母亲,又怎么能够忍受让自己的儿子庸庸碌碌过一生呢?我相信你的父亲也是这么认为的,我给你们准备好了晚饭,等你的父亲回来,你便告诉他此事,如果他愿意去接我,就让他来接我。
算了,我不确定皇后的宴会在什么时候结束,深夜时分徘徊在帕拉丁尼山附近并不是一件好事。”
“您不带个奴隶去吗?”
“哦,王后说,考虑到我家中的情况,”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有点窘迫,“她会派奴隶给我,一路服侍我,直到把我送回到家中。”
她这样说的时候,门外已经传来了敲门声,来的正是皇后的奴隶:一个男性奴隶,一个女性奴隶,还有两个奴隶抬着一顶精致华美的抬轿,妇人的儿子看到了便蹙起眉来,总觉得有些不对,这未免太过殷勤了。
他了解皇后梅萨利娜,那是一个骄横、蛮横、贪婪的女人,但他们这个家庭又有什么她想要的东西呢?他们所有的资产加起来都未必能够比得上她脖子上的一根项链。
妇人则压根儿没有生疑,正如皇后梅萨利娜轻蔑点评过的那样,她已经老了,生了两个孩子,已经不再具有被爱的资格了。
但梅萨利娜见到这个妇人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嫉妒,谁更美貌这点毋庸置疑,只是她与小阿格里皮娜在乎的始终是谁的眉毛更纤细,谁的眼睛更明亮,谁的嘴唇更丰润,哪一个的胸脯更高耸,他们几乎不将那些装扮朴素,行动拘谨的女人放在眼里,就如同小阿格里皮娜看不起利比达那样,梅萨利娜也看不起这个妇人。
她们嘲笑这些妇人,认为她们永远无法抓住任何一个男人的心,无论是她们的父亲、丈夫还是儿子,她们的存在简直就是女性的耻辱——“不愿意去做一个主人,倒要去做一个奴隶。”
可她今天看到的却完全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是的,这个妇人已经老了,眼角和嘴角都有了细细的皱纹,一笑起来尤其明显,她没有高高地盘起头发,也没有将那些零碎的小头发弄定型,虽然精心打扮了,但无论脂粉的品质还是化妆的手法,都显得非常拙劣,这却让她有了一种别样的风韵,就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古老象牙雕像,在表层的油彩剥落后,反而显示出了其真正具有价值的内在,光润、温和、细腻。
而且她还有着相当的学识,在宴会上并不怯场,即便面对有些赤裸的刁难,也能够游刃有余地应付过去。
甚至当梅萨利娜带着恶意要求她为今天的宴会吟诵一首诗歌的时候,她也毫不犹豫当场创作了一首全新的诗歌——即便旁人努力回忆,也无法在其中找到任何属于他人的痕迹——也就是说,这首诗的的确确地诞生于她的内心和才华。
在场的宾客纷纷向她鼓掌,就连梅萨利娜也百无聊赖地拍了两下手,一股嫉妒之情从她的心中翻涌而出,她开口说:“我应当奖赏你。”说完,便让奴隶单独为这个妇人送上了一罐浸过冰雪的葡萄酒,混着冰雪和蜂蜜。
冰雪在此时的罗马依然是奢侈品,而且是属于那种一旦使用,就再也无法收回的奢侈品。一旁的女伴连忙催促这个妇人:快喝!快喝!要不然冰就要化了,多可惜。
冰凉的葡萄酒可以叫人丝毫不去察觉它的危险,妇人在欢呼声中喝了一杯又一杯。
禁卫军的最高长官一踏进餐厅,一眼便看到了躺卧在诸贵妇中的那个人,他曾经对这个妇人眷恋不已,甚至耿耿于怀直至今日,此刻对方就在这里,距离他不过一张餐桌的距离,他想要坐得离她近一点,但皇后梅萨利娜又岂会让他轻易如愿,他被安排在了距离这个妇人最远的地方。
虽然说三榻的小餐厅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但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看着她微笑,看着她说话,看着她进食,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想要脱下身上的这件衣服,换上奴隶的粗麻短袍,好服侍在她身侧,用手去接她吐出的樱桃核。
整场宴会,他魂不守舍,别人说了什么,他听不到,别人做了什么,他也看不到。
在宴会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借出去呕吐一番醒了酒,醒了酒——他很担心自己喝醉了,会给妇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但等他漱完口回来,却发现对面的榻上空了,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仿佛有一根细细的丝线从他的喉咙一直升到了他的腹部,有一只手在猛地拽着它,让他又沉又疼。
他觉得意兴阑珊,马上向梅萨利娜提出了告辞,而梅萨利娜却没有让他走:“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去看看吧。”
而这个一向贪欢好色的男人居然叹了口气。这份礼物不是某个女祭司,就是一个女奴,甚至一个有名的娼妓,他以前或许会欣然接受,但今天他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你确定吗?”梅萨利娜调侃道:“如果你不去看看的话,肯定会后悔的。”两个女奴上前来牵住了最高长官的手,把他带进了那个房间。
梅萨利娜在心中暗数着时间:一、二、三!
最高长官狼狈不堪的从那个房间里冲了出来,他看到了什么?床榻上躺着一个带着甜美微笑的人,她正沉沉睡着,不是别人,正是他挂念了近二十年的恋人。
“你疯了!”他顾不得梅萨利娜是他的女主人,压低声音喝道,“她已经结婚了,我也结婚了。她是有夫之妇,我是有妇之夫!”
“哦……”梅萨利娜拖长了声音,不急不慢地看着禁卫军的最高长官疾步走向门外,“你确定?”
最高长官闻声站住,浑身战栗。
“这可能是你此生的最后一个机会。她是一个贞洁的妇人,”皇后梅萨利娜笑道,“她还有一个与之深爱的丈夫,有两个可爱的孩子,大儿子已经成为了一个守夜人,女儿即将结婚,哪怕一再遭遇变故,她的丈夫又有着那样的丑名,他们也依然相濡以沫过了二十年,她是不会给予你任何回应的。
哪怕你堆起一座可比奥林匹斯山高的金山;哪怕你买下可以将整座城淹没的玫瑰花瓣;或者给她营造一座神殿,把她奉为女神,她也不会理睬你的。我相信这已经被证明过了。”梅萨利娜已经从那些密探的口中得知,在成为皇帝的禁卫军最高长官后,这个男人确实曾经试探过那妇人几次,但都遭到了严厉的拒绝。
但他也很清楚,只要他抗拒不了这份诱惑,从此最后他就是皇后梅萨利娜的掌中之物了。
可,真的要拒绝吗?他现在就可以走,从这里走出去,非常简单,但他永远也接触不到她了,永远。
她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妇人啊,即便她已经结了婚,她的躯体和灵魂,依然是一尘不染的,闪闪发光的,而她就躺在那里,只等着他去为所欲为。
“她会恨我的。”
“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走,转身走出去,不会有任何人阻挠你。而你真心疼爱的那个妇人,她只会以为自己酒喝多了。在我安排的寝室中睡了一觉,她会起床向我道谢和致意,然后离开皇宫,回到她的家中,继续过着她那平静无波的日子。
而你呢,你错失了这次机会,就只能等着懊悔的毒蛇,将你咬得遍体鳞伤。”
梅萨利娜摆弄了一下羽扇,把它直接丢到地上:“快做决定吧,我可不想在这里等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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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妇人醒来的时候,她很清楚自己遭遇了什么,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后,她遭受了一番非人的对待。
她被这巨大的打击弄得六神无主,心中又是悔恨,又是迷惑,她完全不明白皇后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她并没有得罪过皇后,而他们的家族在提比略时期便和皇后、皇帝都没有任何的往来了。
“您怎么能够这样做呢?您乃是牛眼睛的朱诺的大祭司!您应当捍卫婚姻的庄严与权威!”
梅萨利娜高高的挑起眉毛。对于妇人的谴责,她不曾有半点羞愧,反而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她的腰带:“我做了什么吗??
朱诺要求的是,妇人在一段婚姻中的顺从,以及对儿女的慈爱。
在我这里发生的事情,只要你不说出去,谁会知道呢?你的丈夫既然不知道,也就没有可能向你提出离婚,也不会有人以通奸罪来审判你,你的两个儿女也不会因为你蒙受耻辱,遭到他人的唾弃。
你儿子的仕途,你女儿的婚姻非但不会受到一点影响,还能借此更上一步呢。
所以,你又为何来要来抱怨我呢?
你真是一个脾气古怪的人啊。”
第三十八章 所求不得者(下)
被自己的妻子叫住时,就连克劳狄乌斯也有些惊讶。
虽然克劳狄乌斯依然坚持每天都要与自己的家人共进晚餐,但晚餐之后,皇后通常都会去找她的情人——这一点,皇帝故作不知。
当然,皇帝这里也有属于他的消遣,虽然他的容貌和身材无法打动一个女人的心,但多的是女奴、男孩以及甚至神灵的后裔,像是时常伴随着他在浴池中游来游去的塞壬,他的晚间节目同样精彩绝伦,叫人流连忘返,这已经是两者都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但今天皇后却一反常态向自己的丈夫伸出了手,“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床榻上分享属于我们的爱了,亲爱的。”
她带着亲密而又舒展的姿态向皇帝发出邀请,皇帝有些惊讶,但他没有拒绝,大概皇后有什么事情求他吧……一顶金冠,一座宫殿,一份死刑判决书又或是某个强壮而又健美的角斗士——没关系,他都能给,只要他依然拥有她。
皇后虽然狂妄,但她愿意放下身段的时候,也是相当柔软的,她尽心竭力地服侍了克劳狄乌斯一番,让他彻底的放松,全方位的,全身心地感受她的温情脉脉。
一个从来对自己不假词色的女人突然之间成了一个百依百顺的俘虏,能够给男人带来多大的快感无需多说。
等到狂暴的风雨停歇,爱情的舟船也终于停下颠簸之后,浑身散发着麝香和夹竹桃香气的梅萨利娜没有立即离开床榻(就像她之前不得不与克劳狄乌斯同房时那样),而是直接坐在了柔软的羊毛枕头里,将克劳狄乌斯那颗衰老的头颅捧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双腿上,“别动,凯撒,我给你掏掏耳朵。”
耳朵是人类身上最为敏锐的器官之一——它距离大脑太近了,以至于,它不但能够接收声音,在某些时刻触碰,啮咬,舔舐它也能被作为一种用于助兴的有效手段。
梅萨利娜耐心地用干净而温热的亚麻布巾擦干净了皇帝耳朵上的那些油垢,又用更热的棉布把它捂干,随后她低下头去通过观察那些蓬松的耳毛来确定皇帝的健康状态,又在他耳边喃喃细语,细小的气流击打在鼓膜上,皇帝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只觉得浑身震荡,几乎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说了……别动。”梅萨利娜嗔怪道,她拿起了一根蓬松的棉花棒,把它插入皇帝的耳朵,轻轻转动,让皇帝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呻吟,啊,这实在是太舒服了。
每一次动作都像是能够通过那薄薄的耳壁直达他的躯体深处。
克劳狄乌斯露出了微笑,他的头轻轻的往后仰去,惬意的享受着这个美好的时刻,这个时候梅萨利娜提出的任何要求,他几乎都会答应,直到梅萨利娜拿开棉花棒,凑到那只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耳边,对他说了……她这段时间来做的事情。
受害者不单单是守夜人的母亲和妻子,当梅萨利娜发现,这确实可以壮大她的势力,控制她想要控制的人,甚至可以借此去羞辱那些看不起她的元老院议员,以及那些贞洁的妇人时,梅萨利娜已经收不住手了。
作为皇后与朱诺的大祭司,她有权召集贵族女性到宫中来,举行宴会并商讨献祭仪式的相关事宜,而正如她对那个守夜人的妻子所说——这种境况注定了受害者很难公开为自己申辩。
还是以那个不幸的妇人为例子。如果她当真在回到家中后,告诉了自己丈夫以及儿女此事,并且以此提出控诉的话,谁能证明她是通奸还是被强迫呢?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无人知晓的暗室里,能够为她作证的,竟然只有加害者和谋划者。她当然可以与卢克蕾西亚(导致了王政覆灭的贞女)那样选择自杀,但卢克蕾西亚之所以能成为贞女,除了她有着卓绝的勇气之外,还因为她的丈夫和父亲都是有士兵和人脉,钱财的大贵族。
她若是公开此事,不说能不能让皇后梅萨利娜和禁卫军最高长官受到惩戒……就算她自杀了,她的家族和丈夫、子女也会遭到报复,到时候谁能来为他们主持公道,弥补损失?
何况就如皇后所承诺的那样,没多久她丈夫便得到了拔擢——他得到了一个行省财务官的职位,虽然在罗马的官僚体系中,财务官只是政途的起点,但对于一个已经衰败的家族来说,这仍是一桩难得的喜讯。
她的儿子也成了守夜人的小队长。
她的丈夫与儿子兴致勃勃的冲出门去,急匆匆地去筹备献祭用的祭品,以感谢众神对他们的保佑。不仅如此,他们还额外精心筹备了一份礼物,让她去献给皇后,她女儿的婚事也加快了步骤,毕竟眼看着她的父亲和兄长正如晨星般的冉冉升起——原先的婚事已经不再那么门当户对了。
这个家庭中每个人都在欢笑,她能说吗?她只要一说出来,哪怕只是说出了一个字,甚至只是露出了一个异样的表情,让人心生疑窦,所有的一切都会如同肥皂泡般的在她面前碎裂,崩毁。
她做不到。
奥古斯都当初立下通奸罪这个罪名时,甚至曾用自己的女儿开刀,好让每个罗马人看清他的意志是如何的坚决,但他大概没有想到,只不过几十年的时间,这条罪名就已经成了攻击政敌的筹码和手段。
那些有身份的贵族女性踏入皇后的餐厅时毫无防备,被玷污后更是羞于提起此事,也不敢告诉自己的父亲和丈夫。
或许也有人说了,但几经斟酌之后,他们的丈夫或者父亲还是忍下了这份耻辱——原因很简单。贵族之间的婚姻,多数牵涉到政治联盟,若是妻子犯了通奸罪,那么丈夫就必须和妻子离婚,离婚就注定着原先的政治联盟会分崩离析。
比起这个,财产上的损失都变得可以忍受了——对,通奸罪一旦被确定,涉事双方都要被判罚一半财产……
而所有事情都发生在皇后的密室里,他们没法去寻找证据和证人。
而对于那些接受了特殊贿赂的男性来说,一个元老院议员的妻子,和蜷缩在狭小房间里只需要花一个第纳尔就能占有的女奴完全不同,这种差别带来的感觉强烈刺激着他们,让他们根本无法拒绝。
梅萨利娜从他们身上大量攫取了数之不尽的金钱和珍贵的情报,以及在政治和利益上做出的重大让步。更有一些政场上互为对手的政客,他们甚至会找到梅萨利娜,要求她安排这样的宴会以此来羞辱对方。
对于梅萨利娜来说,这当然是求之不得的。
她之所以选择在今天告诉皇帝这件事情——是因为有两名妇女在遭受羞辱之后自杀了。她必须在这个时候与皇帝对好口供,夫妻两个一起来处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