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禄 第71节

  生育女神卢西娜,双面神雅努斯,旅行和商业之神墨丘利,土地与农业之神克瑞斯,大地之母特拉……人们供奉他们的方式也不一样,有些是描绘在墙面或者柱子上的彩色壁画,有的则是一个凹陷下去的小神龛,里面摆着一尊小小的雕像。

  然后另外一些神祇的雕像则更具有实用性。譬如之前提到的墨丘利,他矗立在造型简单但坚固的喷水池中,戴着有翅膀的头盔,潺潺流水从他的嘴里倾泻而出。

  在白天的时候,这里通常拥挤着女人、孩子和奴隶。他们轮流在这里取水,将木桶注满,然后带回自己的公寓中,而在更远的地方传来了狗儿的汪汪叫声,人们喧闹的叫骂声,还有马车的铁轮在石子铺砌的道路上传出的咯噔声,这才是夜晚中城市的常态。

  因为罗马实在是太过拥挤了,街道上永远川流不息,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擦踵,加上城市里还有各种各样的摊贩,因此用于载货的四轮马车通常不被允许行走在白昼时分的街道上,能够在罗马的街道上行走的,只有轿子、偶尔的两轮马车或是飞马。

  毋庸置疑的,它们就和那些怪物一样,是祭司们的专属。

  只有在夜晚降临的时候,这些供给罗马所需的马车才能够在街道上来回奔忙。

  你们能够安安静静走过这段路,也是因为奴隶和门客们清理的不单单是街道上的那些“垃圾”。

  除了商人、搬运工或者是心怀叵测的小偷、盗贼之外,在街道上人们还能够经常见到随地倒卧的流浪者。

  罗马的公寓一年需要五百塞斯特斯,哪怕那只是一个窄小的,多人合住的房间,但总也有人付不起这笔钱,一旦他连分担房租的那点钱都拿不出来,他就只有露宿街头了。

  像是这样的人,有可能只是一个单身汉,也有可能是一个家庭,而神殿的大门廊以及台阶和平台下方的阴影正是他们能够勉强度日的最后依靠——有些时候他们会尽力为自己的临时居所增添一些野生的花草,或是漂亮的石子,这些都是他们在平淡生活中能够找到的、被他们认为尚有一些价值的东西,用来感谢神明对他们的庇护。

  通常来说,像是维斯塔女神,天后朱诺,农业女神克瑞斯这些可以说是性情温和(朱诺或许是个例外,但她保护孩子)的女神的祭司,很少会驱赶这些可怜人,反正等到天色一亮,他们就会自动离开,毕竟躺在这里,并不能够让他们的窘境有所改变。

  但有些时候,一些性情古怪的祭司会要求守夜人赶走这些人。

  而在尼禄走出朱庇特的神殿之前,就已经有一队守夜人这么做了。

  “向您致敬!朱庇特的祭司!”

  八名新兵和一位队长举着火把,从一处小巷中走出。或许他们正是在这里等着,好让这位皇帝的养子看见他们的辛劳。

  对此尼禄并不反感,你或许会觉得他们驱除了那些不得不在街头扎营的流浪者有些过分,但这正是他们的职责,任何没有约束和规则的地方都会引发混乱。

  这些人虽然可怜,但他们随身携带的东西——那些仅有的家当很容易成为犯罪和火灾的导火索。

  而且他们的工作确实非常辛苦——他们有权进入任何一座建筑,以确保那里没有任何火灾的隐患——除了维斯塔女神的神殿与贞女的住所之外,为此,他们经常要攀上和走下那高高的台阶,不间断的巡逻,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他们通常要不停地走上好几个小时,才能够满身疲惫地完成自己今天的工作。

  “你好。”尼禄说,并且让自己身边的门客给了队长以及那些守夜的士兵一些钱。

  队长举起油灯,保证尼禄看清了自己的脸,才向他告辞离去。

  士兵们的步伐过于整齐,在街道上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一些门客发出了善意的嘲笑声,他们非常骄傲,因为他们是被尼禄选中,要和他一起前往山外高卢的人,他们对此充满了期待。

  尼禄在第二天的夜晚十一点(凌晨五点),也就是黑夜尚未完全过去的时候就醒了,他当然不可能从小楼直接出发,他还要去奥古斯都宫,给两位神君凯撒与奥古斯都奉上祭品,与克劳狄乌斯一起祭拜家神,以保佑他最后的旅途中不会受到邪恶的窥视。

  一个奴隶走上前来,为他清理胡须。现在尼禄的胡须还只是浅色小绒毛,但他在这方面和罗马人十分相似,他们崇尚光洁的皮肤,尼禄也只喜欢别人毛茸茸的,而不是自己毛茸茸的。

  在此之前,他还用自己配制的脂膏擦拭皮肤。虽然这个奴隶是一个技艺娴熟的家庭理发师,但如果还是用他的那种工具——也就是那种半月形的青铜刮胡刀,会让尼禄不太舒服。

  在有了脂膏的润滑之后,刮胡刀擦过皮肤的感觉就能好很多。

  不过至于其他的,譬如说一根根的拔除多余的眉毛和颈部的那些碎发,或者如奥古斯都那样用烫过的胡桃壳摩擦腿部(据说这样可以让腿毛变细),这种事情尼禄还是免了。

  他将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精神奕奕地去了奥古斯都宫,克劳狄乌斯一见到他,便亲热地把他抱在怀里,让他亲吻自己的嘴唇,并且亲自把他带到家神面前。

  克劳狄乌斯醒来的时候,甚至比尼禄还早。他特意等到这时候,就是希望他的这个养子能够得到家神最大的庇佑。

  屋大维娅垂着头,神情黯淡地跟随在小阿格里皮娜的身后,她们无权参与这种仪式,但可以在一旁旁观。而布列塔尼库斯虽然是参与者之一,但因为还是个孩子,他同样无法参与献祭仪式,是个旁观者,但这种情况在成年后就能得到改变。

  “我叫帕拉斯给你另外拨了一笔钱,还有一些你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对了,还会有六名狮鹫骑士和你一起出发。”

  “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父亲。”这句话尼禄说得真是真心实意,在这之前,屋大维娅在婚礼上闹出的笑话让他非常生气——他当然不可能与屋大维娅有什么爱情之类的东西,只是有些烦躁。

  但克劳狄乌斯显然不那么想。对于他来说,这两个孩子之中必然有一个受了莫大的委屈。

  当然,那个人不可能是屋大维娅,只可能是尼禄,他与奥古斯都一样,对自己的这个女儿感到羞愧。

  而克劳狄乌斯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所采取的方式就是给钱、给人。

  那六个狮鹫骑士确实是意外之喜,而且与借给小阿格里皮娜的狮鹫骑士不同,他们会一直跟着尼禄,直到尼禄回到罗马。

  而且原先皇帝只愿意为他承担一千五百个人的军饷。

  现在他索性大手一挥,将另外一千五百个士兵的军饷也都包揽了下来。除了这些,还有这些士兵们所需要的甲胄、鞍鞯、马匹、武器也一样,从皇帝这里支取。如果库房里有,就直接从库房里拿,库房里没有,就拿钱去买。

  尼禄简略算了算,这等于在之后的几年中,他可以节省下上千万塞斯特斯的支出。

  可以说,如果不是自己就是当事人,换作别人都会怀疑是屋大维娅和他一起唱了出好戏,好从皇帝克劳狄乌斯的手里骗钱,但很可惜,作为一个妻子却不愿意跟随丈夫,无论如何狡辩,这都是毋庸置疑的丑事。

  知晓此事的民众哗然一片,不过没关系,尼禄已经要离开了,需要接受考验的就只有屋大维娅,希望她能够秉持初心,坚持到底吧。

  对于尼禄的冷淡,就算是克劳狄乌斯也没什么可说的,倒是布列塔尼库斯有些焦急,他代替他的父亲克劳狄乌斯一直将尼禄送到了阿庇亚城门之外,一路上似乎一直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他姐姐的行为对尼禄形成了很大的伤害,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的姐姐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他。

  但就算如此,他也不得不怀疑,在遭到了自己的父亲和丈夫厌弃的时候,他的姐姐还能否如她所想象的那样继续庇护自己……他的姐姐甚至没发现,在这短短几个月之内,小阿格里皮娜便将他身边的奴隶、侍从连带老师换了个遍,她的理由也很充分。

  她认为,原先梅萨利娜对这对子女过于疏忽,以至于他们身边充满了投机取巧、阿谀奉承的小人,毕竟他们的状况有目共睹,布列塔尼库斯过于懦弱,屋大维娅虽然敏锐,却又鲁莽且无知。

  小阿格里皮娜甚至直白地说道,“幸亏她嫁给的是我的儿子,倘若换做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家族,他们肯定要和她离婚。”

  皇帝对此表示认可,于是,在获得了皇帝的允许后,小阿格里皮娜便大张旗鼓地对奥古斯都宫进行了一番大清洗。

  如果说之前还有因为怜悯想要设法给予这对姐弟帮助的人,现在可以说是一个都不剩了,有些是畏惧于小阿格里皮娜的咄咄逼人,有些则是看穿了屋大维娅外强中干的本质,以及布列塔尼库斯的怯懦无能,他们认为这对姐弟更多的继承了他们母亲的愚蠢,而不是父亲的通达和睿智。

  对此,尼禄只是嘱咐他的母亲小阿格里皮娜不要做得太过分,尤其是不要直接去伤害克劳狄乌斯的这两个儿女,无论如何,在小阿格里皮娜还没有给克劳狄乌斯生出新的儿子或者女儿之前,他们都是他唯一的血脉。

  “克劳狄乌斯的仁慈曾经是我们手中所持的武器,你可不能让它刺到了我们自己。”

  “你一定要在告别的时候说这些扫兴的话吗?”小阿格里皮娜恼怒地说道,但随后她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儿子,”她一边说,一边扬起孔雀羽扇挡住了双唇。“虽然我并不希望你离开罗马,但既然你已经说服了我,我就不会与他们为难,至少不会往他们的餐盘里投毒之类的——起码在克劳狄乌斯死掉之前。

  别小瞧了你母亲,就算我去做一个真正的,慈爱无比的母亲,也有办法让布列塔尼库斯不再成为你的威胁。”

? 第七十九章 什么叫做提图斯没了?(加更,感谢末叶香大大的十万点打赏8)

  阿庇亚门对于罗马人来说是一个有着特殊意义的门,因为它正通往罗马人的最终安居之所。

  罗马人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城内墓地——法律规定,罗马人不得埋葬在罗马城中,因此大多数人的棺椁都是从阿庇亚门离开,然后沿着阿庇亚大道寻觅下葬之处。

  这里需要特意说明的是,罗马人认为,多多被人呼叫姓名可以为自己以及自己的后代带来幸福,这件事在死者身上一样通用,所以,他们的墓碑犹如林木一般矗立在大道两边。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最显赫和最贫穷的,也能看到最忠实和最卑劣的,又或是最年轻和最年老的。

  一开始的时候,墓志铭还非常的严肃,内容多数都是某某人葬在这里,后来这种石碑就变成了贵族们用来纪念祖先功绩的载体,上面恨不得将死者所有值得纪念的显赫功勋写一遍。

  但渐渐的,无论是平民还是显贵,他的墓志铭就变得格外的有个性和有趣。

  你甚至可以在这里看到一个主人为他的小狗所树立的墓碑,上面写着:这里埋葬着一条最可爱的小狗。在十五年前它来到我身边,带给了我无限的快乐。我曾经给他一千个吻,它则还给我更多。但现在,它静静地长眠于此,不会再跳起来投入我的怀里,我失去了我的快乐,此生再难开颜。

  当然,凯撒与奥古斯都这两位神君的墓地并不在这里。

  原先刺杀凯撒的元老们想将凯撒的尸体抛入台伯河,但最终未能成行,凯撒最终被正式安葬在罗马广场,奥古斯都则安葬在罗马的战神广场——这座战神广场是奥古斯都生前亲自下令修建的专属陵墓,而他的家族成员也将陆续入葬于这座陵墓,或许将来,尼禄也会葬在那里。

  在他们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经过这些墓地的时候——不浩浩荡荡不可能。虽然身为祭司与皇室成员,尼禄有权利乘坐飞马,或者是飞马拉拽的抬轿,也可以乘坐狮鹫,但他又不是孤身一人被放逐去山外高卢,他是去履行一个带宽军事保民官的职责的——并且带着他的军团。

  皇帝允许他招募三千名士兵。

  尼禄在罗马招募了一千二百人左右,虽然配备了足够的马和马车,但新兵的训练从现在就开始了。

  一千两百人里只有两百名老兵,但已经足够了,新兵来自于门客,老兵和角斗士的推荐,身高五尺六寸(罗马尺),身体健壮,有完整的男性特征,能够判断一千五百尺之外的方盾上描绘的图案。

  新兵要在五小时里徒步走上二十罗马里,五天后,要在十二个小时里走上四十罗马里,等到他们能够达成这个要求后,就要重新走二十罗马里的路程,但从这里开始,他们就要有负重了。

  他们将会穿戴整齐——从头盔到胫甲,背负着他们所有的装备和口粮,这些东西可真不少,尤其是在皇帝答应支付这些士兵所需的装备费用后,尼禄可没和他客气。

  头盔、甲胄、标枪、盾牌、匕首、短剑……甚至于餐具,还有一个牛皮做成的包,里面装着他们的围巾、丘尼卡和束腰外衣,防雨斗篷,草帽……尼禄甚至为他们准备了第二双军靴以备更换。

  这些东西原本是应当由一头骡子驮着的……但在马略之后,这些士兵就成了“马略的骡子”,不过每个十人小队(八名士兵,两名民夫)还是可以有一头骡子或是马车的,马车上的东西主要是一些较为沉重的工具和器械,像是铲子、鹤嘴镐,锤子,锯子,箩筐……甚至还有一些用来建造简单工事的木料,这些沉甸甸或者是太大而不好随身携带的东西可以被放在上面。

  另外还有三天的食物,这些东西士兵倒是很愿意带在身上的,面包、麦饼、盐、肉、奶酪和葡萄醋。

  最让这些新兵有压力的是,他们不得不习惯以一个整齐的队列一起行走——没人等你,也没人会追赶你,急躁的人要学会忍耐,疲懒的人要逼迫自己坚强。

  这还是第一关,之后还有得辛苦,甚至可以说是折磨,那多出来的两百人就是准备被淘汰的,等这些人到了军营,还要向神灵发誓,才算是真正的士兵。

  与这些士兵们共行的这段路程并不枯燥——尼禄走在他们中间,就和一个普通的新兵那样,他们一边走,一边高声歌唱,经过他们的罗马人无不大笑,一些乘坐抬轿的贵妇甚至会撩起帐幔,尽情欣赏这些强壮又青涩的小野兽。

  老兵们知道尼禄的教育有所缺乏——他之前在一座荒僻的小城呆了十二年,回到罗马不过一年多,对军队更是缺乏了解,但他们并不曾因此而看低这个年轻人,毕竟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说是被这个大孩子救下的。

  他们聚在一起,说着军队中的种种关窍、暗号、不成文的潜规则、逸闻趣事……这些东西,没能在军队中度过十年、二十年的人绝对没法了解得那么深。

  从他们这里尼禄才知道,能够最终拿到退伍金的老兵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多——那个最先来到尼禄面前的老兵竟然还算是个幸运儿。

  “有些死在劳役里,有些死在敌人的刀剑下,有些还是新兵的时候,被百夫长打死了。”一个老兵笑着说:“我所在的那个连队,百夫长的名字是‘再来一根’,你知道的,百夫长可以拿着一根葡萄藤杖,这是他身份的证明,也是用来纠正新兵毛病的棍棒,他总是能够打断这么结实的东西,然后高叫‘再来一根’!”

  服役二十五年后离开军团时,只有百分之六十的人能拿到退役金,最终能够凭借自己的手艺和对土地的熟悉经营农庄,如所有人期望的那样平静生活下去的只有这百分之六十里的一半。

  而这一半也并不能确定自己这种安宁的生活能够持续多久,哪怕他们按时交上了税,没有遇到歉收或者是疾病,儿子和女儿也顺遂的长大了,他们同样要面临各种各样的危机。

  “我的一个朋友,非常的擅长种植葡萄。因此在领到了一片土地后,他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但有那么一天,突然有一个骑士来到他的面前,手持着一本文书。

  罗马元老院将他所在地区的大片土地划为‘公有地’,分配给贵族。

  但作为补偿,他可以拿到五百塞斯特斯。”

  听到这里,旁边的人都不由得发出了嘲弄的笑声,笑声中充满苦涩。

  “公有地法案。”尼禄喃喃道,他和塞内加学习过,这是罗马在快速扩张中所采用的一个策略。

  当他们征服了一块土地后,这块土地之中将会有大片无人的田地。

  而这个时候作为一个罗马公民,只要你没有用欺诈或者是暴力的手段去取得它,你就可以占有它,在这块地上耕种,种植葡萄或者是橄榄,对于这些老兵们的安置,罗马所颁发的那份地契也是基于这条法律之上的。

  但很少能够有老兵知道这些土地随时可能会被收回。

  你要说凭什么,凭的就是在这条法律之后,还有一项补充说明,那就是国家可以按照不同的情况所需将这些土地收回。那尼禄看到这条法律的时候,就发现里面有很多漏洞。

  在那个时候,士兵已经老了,他的儿子呢,有可能从来没有拿起过武器,怎么和披甲的骑士们对抗呢?

  哪怕他之前的退役金已经全部用在了这块土地上,都或许还算是好的情况。

  另一个老兵这样说道,“您大概不知道,虽然我们已经退伍了,但只要罗马依然需要我们,我们依然要随时应征,回到军队里,为元老院和罗马的民众们打仗,我们一走,如果孩子还没有长成,妻子又不可靠的话,这些土地也很快会成为他人的囊中之物。”

  听到这里,人们不免陷入了一阵沉默。

  “算了,还是别提这件事情了,我们又没有办法改变。”

  “没有人能够帮你们申诉吗?”

  “现在可以,因为你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主人,作为保护者,为自己的门客申诉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之前几乎不可能,我们之中还有人曾经去找过律师。”

  “他疯了吗?”

  “或许是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忍声吞气,接受这一结果的。”

  “律师收费实在是太可怕了。”一个曾经是角斗士的新兵如此说道,他原先是个奴隶,而他的主人就曾经邀请过一个律师帮他打遗产官司。

  罗马的律师是不收任何费用的,但是可以收礼物,还能够要求雇主将自己写进继承人的名单,这样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得到一大笔钱。

  “你的那个主人怎么样了?”

  “他打赢了官司,不过就他给律师的那些礼物,我觉得他还是亏了点——他不得不拿我抵债,只抵了原先买价的十分之一!”

  说完这个前奴隶也哈哈地笑了起来。

  显然,他这个主人对他并不怎么样,对于主人所遭遇到的惨痛损失,他幸灾乐祸不已。

  在短暂的休息之后,他们继续前行。渐渐的,密集的墓碑变得稀疏,最后终于消失不见,道路两旁只剩下了参天的树木与如同碧玉般的绿茵,“我们能够在黑夜降临之前赶到第一个驿站吗?”一个新兵有些不安地问。

  “应该能。”提图斯说。

  提图斯只有十二岁,但因为他要离开罗马前往山外高卢,他的父亲也只得匆匆忙忙地给他提前举行了成年仪式,让他穿上了成年人才能穿的纯白托加。

  幸好他虽然有些矮,但足够敦实,而且他接受教育的时间也要比其他孩子长,性情也足够沉稳。

  虽然对尼禄和布列塔尼库斯之间的关系,提图斯有着过于理想化的期待,但真到需要他出面的时候,他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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