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出现的答案,是怨咒会迎新大巫术。
这次兰恩倒是颇为心动,仔细思索片刻,决定暂时搁置,如果到最后实在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再采纳这门诅咒。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兰恩在原先学院交付给他的咒杀任务中,已经频繁使用过怨咒会迎新大巫术。
使用次数越多,越有可能被他人破解。
当年的100道针对二阶巫师的遗传信息,兰恩可是一个不落全部诅咒完的,最后收到的报酬仅有38个人头,成果虽远超其余诅咒巫师,可破解诅咒的不在少数,其中必然存在不少怨咒会迎新大巫术折戟沉沙的案例。
一旦选了这门诅咒,或许最初的确能造成不小伤亡,可随着时间推移,势必会很快找出并推广破解之法。
无论多么精妙的巫术,面对无数同阶巫师的群策群力也很难不露出破绽,至少如今的兰恩还没有碾压式横推同阶的自信。
他需要一个威力有保障,难以破解,最好先前从未有人用过的诅咒巫术!
兰恩若有所思,一边娴熟镇压身体各处传来的异变,一边机械式召唤更多狂猎加入战局,另一边还要计算时间,斟酌该用什么样的诅咒将这场仪式的利益最大化。
夺舍仅能持续不到二十分钟。
在这二十分钟内倘若没有及时做出决定,就算现场的霜铁巫师没有冲破狂猎组成的防线,兰恩也将失去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等等,这具身体?
兰恩神色一动,他好歹旁观过沃尔夫这么多年,可以说是除了本人以外最了解对方的人。
元素巫师为了贴合学派,会在晋升巫师后将身体元素化,在血肉生命与元素生命间自由切换。
元素终究是魔力的一部分,天然与仪式有极高契合性。
区区一名二阶巫师的魔力比起仪式或许是杯水车薪,然而兰恩完全可以献祭沃尔夫的这具身体,将其作为仪式的一部分,只需对仪式稍作修改增加一个献祭位便可亲身操控每一处细节,尝试压榨出仪式的更多力量!
如果说上一版的仪式,是选择诅咒→填入仪式→输出结果,那么这一版本的仪式,便是将自动挡的‘填入仪式’转变为人工操作的‘融入仪式’。
一个有人操作,一个没有,前者自然能做出更多精妙和复杂的操作,比仪式本身机械的运转好出无数倍。
最妙的是,为此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两条生命,兰恩还能复活,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该选用什么诅咒?
兰恩轻触头盔,现成的神器摆在眼前,不利用下未免太浪费了,一道此前不常用的诅咒缓缓浮现。
天心顿悟,启动!
一刹那,无数灵感自头脑深处发生碰撞,为兰恩灵光一现构想出的粗糙想法铸造骨架、填充血肉、缝补细节。
以现有诅咒为基础,狂猎头盔为利用条件,一门临时构思出的全新诅咒悄然诞生,它或许不是最强的,有这样或那样的苛刻限制,但绝对是最适合眼下局面的专属诅咒!
兰恩体表燃起熊熊大火,毫不犹豫自我崩解,将全部的魔力融入头盔之中。
在身体彻底崩解之前,兰恩的手指划过头盔表面,留下一道犹如暗红岩浆淌过的划痕。
逐日症·极性反转诅咒巫术!
风雪咆哮之时。
埋葬真理的,积雪万古不化之地。
以死亡为薪柴,狂猎之盔为祭品,燃烧之躯为索引!
三百年蛰伏,于此刻大功告成!
“他在举行仪式,阻止他!!”
远处似乎传来惊骇万分的怒吼,但那对兰恩已经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的身躯沸腾燃烧,体内的血肉完全转变为火元素,然后尽数注入头盔!
熊熊烈火炙烤着头盔,两窜火蛇自眼眶处缠绕升空,其中一条与兰恩本人的样貌如出一辙,在烈火炙烤的剧痛中欢呼雀跃。
头盔表面经年不化的寒霜一点点融化成水滴,在仪式如同磨盘的碾压下,榨干一切可称价值的物质,就连自身也融化成铁水,与地面碰撞彻底熔断!
“你都干了些什么?!”
另一条火蛇组成一张稍小的、神似沃尔夫的脸庞,刻满仇恨的神情恨不得生啖其肉。
沃尔夫试图制止兰恩的举动,却在绝望中发现,自我献祭已成为仪式中不可逆的环节,自己的毕生实力在此刻沦为敌人刺向霜铁山的帮凶!
兰恩没有理会沃尔夫,趁还保持主导权的最后一点时间,全神贯注操控仪式。
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兰恩感觉失去肉身的自己像是变成了机魂,或者某种枪械的自动瞄准,如臂指使驾驭着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庞大魔力,仅是粗劣估计便远超兰恩自身的上万魔力容量。
他不在此地,又无处不在。
维持自身存续的根基不再是血肉与灵魂,而是纯粹的魔力。
兰恩的视角拉深,再拉深,看见了前线两方巫师惨烈的血战,看见了攻城器械命中城墙,碎石掉落的隆隆轰鸣,看见了站在雪蝶堡城墙,眺望远处的莉迪亚。
千里之外,一片雪花悠悠飘落侧脸,莉迪亚下意识轻抚那点转瞬即逝的冰凉,怔怔出神。
怎么感觉,有种导师的味道?
兰恩顷刻神游遍雪蝶平原,无比奇妙的体验仿佛开了创造模式,让兰恩好好过了一把无所不能的瘾,与沃尔夫的崩溃形成鲜明对比。
无需遗传信息,或者说如此迷人的数值,已经完全足够抚平,乃至远远超出这部分造成的破坏力缺失,恍惚间有了一丝触碰到概念的影子。
凡站在雪蝶平原这块土地上的霜铁巫师,无一人可以逃过兰恩的诅咒!
这一刻,外界连绵数年的风雪戛然而止。
白霜,
停了。
第67章 逐日症
“我是雪原的孩子。”
布罗迪总爱这样说。
作为一名雪蝶平原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布罗迪对童年的印象是温暖和安逸。
那时他们一家住在不足十平米的雪堡里,没有家具,雪堡本身都是由父亲吭哧吭哧切割雪砖,简陋搭建出的避风所,远远看去与雪原融为一体。
布罗迪喜欢帮母亲分油,用兽骨点亮珍贵的油脂,看着它们在昏暗中顽强摇晃。
父亲总是不苟言笑,粗粝的脸上布满风霜磨砺出的沟壑,大多数时间永远在外狩猎,带着狗群奔波于雪原。
雪堡经常只剩下母亲和布罗迪两人。
他们会依偎在一起,听着外面的雪粒噼里啪啦砸在雪砖上的轻微声响,屋内火苗散发的微弱温度,驱散仅剩的严寒,将室温提升到一个虽不是温煦,但不会冻死人的程度。
每当这时候,布罗迪总会蜷缩在兽皮中,听母亲哼唱一首从她小时候流传下来的摇篮曲。
就着这股心安,慢慢沉入梦乡。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九岁那年,布罗迪检测出拥有巫师资质,带往霜铁山深造。
百年后,布罗迪以优秀的表现顺利晋升巫师,不少优渥的去处朝他抛出橄榄枝,但布罗迪坚定选择荣归故里,在雪蝶平原深深扎下根来。
布罗迪本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度过一生,谁料阔别已久的霜铁山发出紧急号召,得知有另一股巫师势力即将入侵霜铁位面,雪蝶平原正是他们第一个目标,布罗迪理所当然听从征召,加入了抵抗入侵的队伍。
历经无数次生离死别,终于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云锁城么,等攻陷你之后,雪蝶平原恢复昔日的安宁想必又前进一大步吧。”
眺望远处岿然巍峨的城池,不少城墙表面随处可见紧急修补的漏洞,像是一个个丑陋的补丁贴在身上,为其增添几分色厉内荏的虚弱。
布罗迪收回仇恨的目光,指挥队伍里的成员开始今天的作业。
他们的职责很简单,负责猎杀云锁城派出的‘眼睛’。
与布罗迪等人一样游曳在战场的还有十余支队伍,在正式的攻城战爆发之前,他们这些斥候间你死我活的厮杀会在报告上标注成一行‘小规模的局部摩擦’,放到现实,则是以平均每日数十名巫师的频率稳定暴毙。
有赖于自身实力,以及在雪蝶平原生存的老辣经验,布罗迪率领的这支小队是战绩最好看的一支。
然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今天的工作才刚开始,布罗迪就感觉哪哪不对劲。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天气太冷了些?”
“你也是?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
“都是巫师了,该不会感冒吧,说出去都蠢到没人会信。”
听着下属的吐槽,布罗迪眉头渐渐皱起,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不安,仿佛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负责侦查的同伴发来讯号,布罗迪顾不得追查不安的源头,带队前去伏击学院巫师。
一场司空见惯的战斗爆发。
以己方损失两人,一人重伤为代价,布罗迪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鲜血浸湿了巫师袍,黏糊糊的被风一吹,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布罗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大脑从不久前激战带来的亢奋中脱离,突然意识到那个严重的问题究竟是什么了。
他一个专精冰元素的元素巫师,什么时候会觉得冷了?
“好冷啊,我受不了了!”
有熬过战斗的巫师再也无法忍受,翻箱倒柜一阵子,取出一瓶魔药喝下。
脸颊两侧浮现不正常的红晕,仅维持几秒,很快又冻得嘴唇直哆嗦。
其他人的表现更加糟糕,布罗迪一开始还能维持秩序,很快就在刺骨的严寒面前无济于事,纷纷用各自的手段试图提高体温。
魔药不管用,就用巫术。
巫术不管用,就用巫器。
巫器再不管用……那只能祈求现场看起来最靠谱的布罗迪搭把手,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能尽快把这股不正常的严寒压制他们都可以接受!
即便如此,原本重伤的那名伤者最先被寒冷逼到退无可退。
无处不在的寒意如同一把把细碎的利刃,不断切割自己的骨骼和器官,每一处伤口都在往外流失弥足珍贵的体温,能清楚感觉到生命之火宛若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眼见布罗迪一连尝试数个手段,全部以失败告终。
再也受不了这种折磨的伤者主动点燃魔力,在其他人震惊的注视中,将自身化作一支燃烧的火炬!
“哈哈!我不冷了,我不冷了!”
声音戛然而止,烧成焦炭的尸体倒在地上,很快被满天飞雪覆盖。
然而他临死前满心喜悦的声音,如有魔力般在每个人脑海中回荡,久久不曾消散。
人们面面相觑,看着彼此冻得发紫的嘴唇,眼神却愈发烧得滚烫,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不一会,一个个火炬接二连三燃起。
布罗迪绝望注视眼前这一幕。
他无法理解,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赢了战斗,他的同伴却倒在一场莫名其妙的寒潮之下?!
布罗迪仰天,一片片雪花纷飞而下。
想不到过去怎么看都看不腻的景象,居然会是杀死他的罪魁祸首。
噗嗤。
布罗迪终究没有忍住,点燃了自身的魔力。
虚幻的温暖感如潮水涌来,哪怕明知这是饮鸩止渴,布罗迪依然无法控制地沉溺于短暂的暖意,恍惚中他与头顶那轮太阳愈来愈近,焕发出苍白的日晕,令布罗迪情不自禁伸出手,试图与太阳来一个亲密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