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杰洛特。”
维瑟米尔给予一个坚决的回应。
身后传来男巫的大呼小叫，以及其余猎魔人迫不及待的拼酒庆祝。
露台陷入短暂沉默，上午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不一会便传来阵阵舒适的暖意，舒缓了潜藏在每一位猎魔人骨头深处，与魔物和不怀好意的人类遗留下的暗伤隐痛。
维瑟米尔眯起眼睛，辉耀的日光为凯尔莫罕染上一抹光芒万丈的日晕，如日中天，仿佛一座建立在太阳之上的城堡，让维瑟米尔那双能在最漆黑的夜里自然视物的猫眼情不自禁渗出泪花，却又久久不舍得挪开目光。
一切如预料中那样发展，有了全新的青草试炼配方，在经过前期小规模运用之后，证实其高到出奇的存活率确有其事，立刻推广至整个凯尔莫罕。
今年的青草试炼存活率为100%，包括杰洛特在内，全员蜕变为猎魔人，属实是凯尔莫罕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盛况！
这个结果出来那一天，所有猎魔人喝得伶仃大醉。
不少人喝醉了，嘴里还在嘟囔着一些含糊不清的名字，大概是昔日他们身为学徒时，死于青草试炼的好友们。
到了这一步其实还不算真正的猎魔人，之后还需要进行梦境试炼和高山试炼。
梦境试炼是通过药剂催动深层梦魇，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幻象，以此淬炼心智，提高对魔物蛊惑、幻术的精神抗性，失败者往往会精神崩溃至彻底疯癫。
高山试炼则是前往凯尔莫罕后山外的洞窟，里面沉睡着一只古老的独眼巨人，叫做老矛头。
学徒必须屏住呼吸，从老矛头身边悄悄穿过洞窟，然后闯过岩石巨魔的领地，来到元素之环，激活狼学派徽章，从此便算是一名真正的狼学派猎魔人。
俗话说送佛送到西，兰恩不介意对梦境试炼的药剂稍作修改，将失败的后果减少到会做几天噩梦的程度，至少不会让好不容易熬过青草试炼的学徒直接宣告生不如死。
至于高山试炼，压根用不着兰恩出手。
新一批的猎魔人学徒颇有一种数值的美，在杰洛特的带领下，愣是你一剑我一剑的磨死了老矛头，算是给过去死于它手中的学徒报仇雪恨了。
数月之后。
往年到了这个时期，凯尔莫罕会冷清不少，如今充斥耳畔的尽是吵吵嚷嚷的声音，年轻猎魔人踌躇满志的准备行侠仗义，与老猎魔人的无奈形成鲜明对比。
正常而言，每一名年轻猎魔人身边都会有一名老猎魔人跟随一年，但由于这批出师的猎魔人太多，经过商讨后决定没有分配到老猎魔人的组合，必须以三人为一组外出。
维瑟米尔负责护卫杰洛特，后者一身全副武装的打扮，甲胄与钢剑银剑皆是顶配，一名猎魔人劳作数十年都未必能攒下购买这身装备的钱财，属于凯尔莫罕的感谢之一。
此时驾驭胯下的骏马，杰洛特与其他年轻人一样意气风发。
每个队伍离开之前必然会与杰洛特热情告别，虽然并不知晓青草试炼的内幕，然而凭借带头击杀老矛头的壮举，杰洛特依然成为了凯尔莫罕新生一代的领头人物。
“夹紧马腹，再打招呼下去，咱们离开凯尔莫罕的第一个晚上就必须跟水鬼睡一块了。”
“来了！”
杰洛特连忙跟上，将度过童年的凯尔莫罕渐渐抛至身后。
第一场战斗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不是用十余年寒暑想方设法对付的食尸生物，也不是棘手难缠的鬼灵，而是一伙拦停农家马车的逃兵。
在杰洛特赶到的时候，一个秃头逃兵正欲当众凌辱一名少女，而她的父亲则被其他歹徒按在地上。
看见这一幕的杰洛特想也不想便冲了上去，度过初次杀人的不适后，表现出惊人的战斗力，一人一剑便斩杀了所有逃兵。
杰洛特本以为这会是英雄救美的故事。
谁知那名少女看着浑身沾血，肩膀上还挂着一小截血淋淋大肠的杰洛特，不受控制大声尖叫，并在连续呕吐后昏迷过去。
杰洛特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跟随着早有预料的维瑟米尔离开，一直到当晚对着篝火发呆，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维瑟米尔劝了劝，知道这事只能交给时间淡忘，于是叹了口气后早早靠着树干假寐过去。
杰洛特坐到篝火的另一边，小声自语道：“我做了那么多训练，吃了那么多苦，一直以为成为猎魔人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因为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需要我们保护，但为什么，当我真的成为猎魔人以后，会有人害怕我？”
【答案很简单，不是每个人都做好目睹同类死亡的准备，哪怕那些所谓的同类即将对自己造成巨大的伤害依旧如此。】
杰洛特听见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听好了白狼，强者恒强，弱者恒弱是世间不变的法则，你有着能杀死对方百遍也不会疲惫的躯体、精湛的剑术、超出常人极限的感知能力，以及悠长到可以存活数百年的寿命。
你和那名村姑的差别，就像人类与蟪蛄的差别一样巨大，要想让两个不同的物种相互理解对方，本就是不可能的命题。】
杰洛特的体质极为出色，可以在青草试炼中承受更多药剂，换来一身远超其他猎魔人的体魄，仅有的副作用则是头发变成了苍白色。
杰洛特不满皱鼻，像是吃到了一只苍蝇，“我就是人类，她也是。”
【你可以在心里这样认为，但从力量层面，你和她已经不属于同一个物种了。】
兰恩想到了人类与巫师的差别，在遥远的过去，第一批巫师的确产生过认知层面的矛盾，有的坚持自己人类的身份，还有的则是后者。
事实证明了后者的正确性，没有人可以承受新结交的朋友、妻子、孩子纷纷老死，自己则还与年轻时一般无二，甚至只感觉小睡了片刻。
死者可以坦然离去，然而对于生者，每一次告别都是一场折磨。
于是巫师诞生了。
不仅用于形容一种超凡职业，更是一个全新的物种。
人类与人类和平共处，巫师与巫师结伴追寻真理，世界才能井然有序运转，这对两个物种都是一件好事。
在兰恩看来，如果说过去的猎魔人还存在致死率过高之类的缺陷，那么经他之手完善的青草试炼，已经完全具备了在人类之外诞生出一个全新物种的基础。
毕竟当前的猎魔人已经不会受到繁殖限制了，甚至可以诞生出女性猎魔人。
兰恩跟杰洛特提过一嘴，不过由于杰洛特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存活率上，对这件‘小事’并不在意，因此兰恩后续也懒得多提，期待起真相曝光时他脸上的表情。
杰洛特还在低声喋喋不休，跟兰恩抱怨着自己复杂的心情，对于初出茅庐的新人来说，这次遭遇实在太打击今后的工作热情了。
数十年时间一晃而过。
白狼杰洛特的名号，已经响彻了整个位面。
第138章 意外律
辛特拉。
盛装打扮的杰洛特一经出场，立刻吸引了宴会上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年轻女性，眼睛黏在他身上秋波暗送，眼底的热切藏也藏不住。
不仅多年来的历练为杰洛特增添一股独属于老男人的成熟风味，一头白发更是正餐前最好的配料，琥珀色猫眼额外添加几分异域风情。
归根结底，杰洛特是当今名副其实的猎魔人领袖，数百年来唯一赢得全部学派认可的白狼！
其身份地位真要算起来，绝对不输于小国的君王。
倘若能傍上杰洛特绝对算是乌鸦变凤凰，还不用昧着良心去面对那些大腹便便的恶心场面，一想到能把礼服穿成这副紧绷的样子，就让这些公主、贵妇们，很有一探究竟的欲望和冲动。
杰洛特的脸皮绷得紧紧的，任谁看了都是一派严肃神色，实则心底早就大呼小叫开了。
‘他们怎么都在看我？’
【你说呢，以你的身价早就不需要外出接委托了，呆在凯尔莫罕跟你的女术士生几个孩子比啥都强，还不是你自己矫情犯了非要逃出来。】
‘还不是都怪你！’
杰洛特快要抓狂了，伴随着心底义正言辞的怒斥和兰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桀桀怪笑，脸上的神情变得愈发严肃，一时间惹得旁人举着酒杯踟蹰不前，不确定这会上前打招呼真不会被对方一剑砍死吗？
所有事情是从猎魔人们返回凯尔莫罕猫冬时，有一个猎魔人带回了自己与妓女的子嗣时变得不对劲起来的。
维瑟米尔震惊了，杰洛特震惊了，阿德勒震惊了。
杰洛特迄今仍能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连凯尔莫罕外鬼哭狼嚎的风雪声都在此刻偃旗息鼓，仿佛有雪妖趴在窗户外面，跟所有呆若木鸡的猎魔人们一同注视着襁褓中的那个婴儿。
猎魔人？
婴儿？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词汇，什么时候开始是能连成一块的？
那名带回孩子的猎魔人是个新兵，与现场部分年轻的猎魔人一样全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单纯抱着这是我的孩子，那就带回凯尔莫罕的想法回到了这里，谁曾想竟惹得所有人露出这副见鬼了的表情。
死一样的沉默过后，迎来的是火山喷发般的锣鼓喧天。
就连老版本的猎魔人都在杰洛特拿出的配方下完成二次突变，可想而知他们一定也有了生育能力。
而猎魔人又是个压力很大的职业，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娱乐活动极少，每个猎魔人基本都是妓院的常客。
一想到自己砍了一路的魔物，又光顾了一路的妓院，不少猎魔人已经汗流浃背了。
王德法！
也没人跟我说新版本还修复了不能生育的bug啊！另外原来这真的是bug吗，我还以为是游戏机制呢！
这个消息的到来犹如一记晴天霹雳，喜欢的人欣喜若狂，没做好准备的人如遭雷劈，大有冒着暴风雪立刻外出，检查一下有没有出货的冲动。
对于杰洛特的关注又一次迎来高峰，人们知道他拿出的新配方很强，谁曾想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杰洛特又能说什么呢？
他也汗流浃背啦！
一想到这世上不知哪个角落可能多出了一个小白狼，还不是跟某个带有丁香与醋栗的体香的女术士孕育的结晶，杰洛特就已经想脚底抹油跑路了。
这懦弱的想法自然引得他的戒指老爷爷一阵嘲笑，不知道第几次的，杰洛特咬牙切齿重复这是自己忍耐的极限了，依然被惨烈的现实坑得满脸是血。
以至于那年的凯尔莫罕是结束猫冬最快的一年，几乎是冬天刚刚过半，一群坐立难安的猎魔人就迫不及待动身了。
第二年冬天，凯尔莫罕多出了十几个婴儿，全部长着一双好奇的猫瞳打量着这座古老要塞。
之后的事情不必多提。
凯尔莫罕迎来了一些危机，遭遇了一些觊觎，然后在此基础上一改过去保持中立的原则，势力范围和影响不断往外辐射。
经历了几轮战争过后，杰洛特打响了白狼的名号成为公认的猎魔人之王。
而凯尔莫罕则承担起育婴所的功能，其中的婴儿增加至数百人，年纪最大的一些已经会下地跑来跑去了，成天跟负责看守的维瑟米尔斗智斗勇，用他的话来说，‘堪比住在一群林地精的窝里，宁愿在宿醉三天三夜后拿着酒瓶跟鹿首精单打独斗’。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随着猎魔人的数量越来越多，逐渐发展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甚至把全体人类朝猎魔人的方向改造。
不需要做任何事情，这个位面对猎魔人的偏见便会如冰雪消融般消失不见。
别的不提，光是数百年的寿命就没人能拒绝，届时的猎魔人只会成为香饽饽，人类反而会成为下等种族。
当然，这需要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漫长到可能终其杰洛特一生都看不见，但不妨碍它作为一个又香又圆的大饼挂在所有猎魔人头顶，魔物砍起来都更有劲了。
在被女术士追杀上门后，杰洛特不出意料选择逃跑，尚且年轻，至少自认为年轻的他还没有做好拥有后代的心理准备。
然后就是现在这一幕。
杰洛特不知道的是，尽管兰恩嘴上嘲讽，实际上心底却对这次委托极为重视。
寿蛊又出现反应了，一种说不清摸不着的直觉告诉兰恩，杰洛特正在一步步走向决定未来的一个重要节点！
不出意外的话果然发生了意外。
杰洛特参与这次委托的初衷，是受到辛特拉女王卡兰瑟的邀请，参与一场为她的女儿帕薇塔公主举办的盛大招亲宴会。
眼见宴会即将结束，一名头戴头盔、身形怪异的骑士闯入大厅，自称为多尼。
多年前的多尼曾救过辛特拉国王罗格纳，当时对国王许下意外律，索取一件罗格纳已经拥有而他自己却还不知道的事物，于是得到了尚未出世的帕薇塔，如今前来正是为了索取这份命运的报酬，要求迎娶帕薇塔。
当多尼的形象暴露，是一个形似刺猬的怪物时，事情便走向失控。
卡兰瑟命令卫兵杀死多尼，看不惯背信弃义的杰洛特出手保护了多尼，经由德鲁伊莫斯萨克从中调解，终于说服不情不愿的卡兰瑟应允婚约。
期间还诞生了一件插曲，帕薇塔由于情绪过于激动，爆发了潜藏在体内的上古之血，几乎摧毁了整个宴会厅。
而事后得到婚约的多尼则顺利解除诅咒，恢复人身，向救他一命的杰洛特万分感激，许诺无论金银、领地、珍宝，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