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念头一放即收,兰恩果断把目前能掌控的最大部分噬寿污染注入巫术。
一切好像并无变化。
无人发觉,在一名作战成员肩头,悄然站立着一只随处可见的乌鸦,猩红的眼睛倒映出每一张欢天喜地的脸庞,跟随着众人坐上闪电鸟,原路返回星舰。
排气声响起,墙壁上的广播冰冷通告。
“三级污染消杀,请所有人排好队,有序进场。
重复一遍,三级污染消杀,请所有人……”
三遍结束,广播在一阵磁噪声中断,所有作战成员见怪不怪,有说有笑的依次走进前方敞开的大门。
门扉关闭,数分钟后再次敞开,纯白的室内已无上一个人的身影,下一个人自然走入。
轮到最后一人。
浑然不知肩膀上立着的咒鸦,神色泰然走进消杀室。
喷洒几种液体,室内的灯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如是几轮过后,灯光终于彻底稳定在象征纯净的洁白色,单面玻璃后面传来问询声。
“编号?”
“YX—638202999。”
“使命?”
“为赤鹰位面奉献灵与肉!”
“职位?”
“‘鹰之歌’二级接地特战队员,服役三百一十二年,第十一期狂饮杯冠军和队内摔跤赛亚军。”
作战成员笑了,语气轻松对着单向玻璃说:“这次审查这么严格?”
沉默几秒,玻璃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轻笑。
“没办法,规矩你知道的,三级消杀就是这个流程,而且你们之前去的那个位面可不简单,上面也不敢掉以轻心。”
“理解理解,应该的。”
作战成员嬉皮笑脸,“还是一年隔离,对吧?”
“知道了还不快滚进去。”
另一扇门打开,绿油油的指引箭头指向隔离区。
作战成员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摘掉闷热的头盔,口中念念有词道:“累死我了,这次隔离我一定要睡回本……”
“站住!”
一声厉喝骤然传来,作战成员错愕转身,却方才象征安全的绿色箭头赫然变为刺眼的血红,照亮了他那张猝不及防的脸庞。
钢铁巨门落下,将其死死隔离在室内。
“你已经服役了三百一十二年,离退休还有七百八十年?”
“对,对啊。”作战成员不明所以,连续追问没有得到回复,只有一股让他愈发不安的沉默在压抑中蔓延。
他才服役了三百多年,他还年轻,还能战斗。
但不知为何,作战成员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不得不拼尽全力,仿佛空气中的氧气变得稀薄。
无形的重物压在脊椎,迫使他的脊梁一点点弯曲,想说些什么,咳嗽几声,地上掉落几颗掺血的硬物,定睛一看竟然是几颗牙齿!
“我……”
恐惧姗姗来迟追上神经。
作战成员刚要求助,目光不经意落在头盔表面,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一动不动。
头盔上的老人满脸惊恐,赤红的皮肤由于衰老褪色成暗淡的浅红,头发一根根飘落,在短短几秒间加速恶化,变为一名行将枯朽的干尸!
张了张嘴,作战成员想要求助,从喉咙中传出的却是一声微乎其微的气音。
在世界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作战成员看见自己长大的嘴巴里,争先恐后钻出了几只油光水亮的咒鸦,顺着通道飞向星舰各处。
碰上墙壁,咒鸦毫无阻碍地穿过,像一阵全然无害的微风,深嵌在墙壁内侧的防护材料形同虚设。
风,
大风来了!
黑色的风带来名为衰老的死亡,尖锐沙哑的鸦鸣是死神恶意满满的嘲笑。
尖鸣着,肆意着。
咒鸦飞过一个个身后背着喷火器、如临大敌的清理者,炽热的火焰无法点燃它的羽翼分毫。
飞过拥挤的逃生走廊,那里挤满了一张张克制不住惶恐与不安的脸庞。
飞过船长室,尽心尽责的船长还在频道中怒吼着指挥,不愿放弃其他人,独自抛下这艘星舰逃离。
鸦鸣席卷星舰。
在现实中,人们看见一个个同伴接二连三倒下,短短几分钟仿佛走遍了他们的一生,水嫩的肌肤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横生的粗糙皱纹,唯有眼神中的恐惧依旧与片刻前分毫不差!
有人想逃,然而灵活的身影跑出去没多远,速度便越来越慢,衰老的身体无力支撑起剧烈运动。
甚至不乏有人突发心脏病,痛苦倒在地上抽搐。
每一只咒鸦都是噬寿污染的具象化,而鸣灾咒命大巫术会使得每一个死于咒鸦的不幸者,催生出更多咒鸦。
这里的‘更多’,在过去指的是3到4只咒鸦,然而在兰恩四阶之后,哪怕并未对巫术进行系统性升级,其数量也暴涨到了10只以上!
这使得咒鸦的数量在短时间内迎来暴涨,每一个活人都是酝酿出更多咒鸦的温床,每当他们死去,从尸体上繁衍诞生的咒鸦起码能再击杀十余名敌人。
在这般夸张的繁殖速度下,一艘能承载数万人的星舰,不出片刻便被密密麻麻的群鸦挤满、撑爆。
五分钟后,主舰上再无活人,每一具尸体都无一例外呈现出干瘪的枯尸姿态。
咒鸦飞离主舰,开始朝着其他星舰蔓延。
量变引起质变。
噬寿污染已然显化到任何人无法忽视的地步,即便没有濒临死亡,所有人都能看见那象征不祥的咒鸦群。
一时间炮管陆续伸出,本该意为坚不可摧的星舰,此时仓促之下开火竟显得惊慌失措,仿佛在深夜的暗巷被逼入绝境的少女,面对不怀好意步步逼近的歹徒,只能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刺出手中的匕首。
那么结果如何?
一枚枚威力不俗的炮弹能轻易粉碎成片军队,即便是四阶,一轮集火下来也绝不好受。
但它们这次的敌人是诅咒,是污染,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寿命之敌!
连绵的炮火化作绚烂的烟花,一味灌输破坏力的空洞硝烟难以触及咒鸦一根羽毛,如同杯中一滴扩散的墨汁,无数咒鸦迫不及待涌向其他星舰。
“嘎——”
“嘎——”
“嘎——”
尖锐的鸦鸣吵得人耳膜疼。
一声鸦鸣,便有一根白发自头顶脱落,额头便多出一道深刻入骨的皱痕。
这简直是一场屠杀!
空有星舰之威而无四阶之实的超凡者,此刻的无力感竟比超凡者带给凡人的还要巨大!
但凡这支星舰中有任何一名世界之主坐镇,哪怕依旧是科技侧文明,面对一发诡异莫测的诅咒巫术也绝不可能束手无策到这种程度。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在星界,世界之主已经是不折不扣的高端战力,许多弱小文明甚至只有个位数的世界之主充当守护神,而连这点都无力实现的文明更是多如泥沙,在残酷的文明战争中属于最底层的消耗品。
十四分钟后,整支星舰宣告团灭。
可以容纳数万人航行在星界中的舰队此刻再也找不到一个活人,恢弘的金属造物沦为了冷冰冰的坟墓,里面倒着数不胜数的衰老枯尸。
最让兰恩啧啧称奇的是,哪怕是星舰本身都渐渐浮现出斑驳丑陋的锈痕,这可是一个标志性的突破,代表着噬寿污染所能影响的范围已经不再局限于活物!
一只只咒鸦如燕归巢般返回猎魔人位面,在穿过世界帷幕的刹那,崩解消散成一阵无害的微风。
唯有兰恩能察觉到,它们并未消失,而是化作更为充沛的噬寿污染回归位面,准备用于充当后续晋升的养分。
团灭这支星舰,少说也为兰恩争取了二十年的时间。
既然已经苏醒就没必要继续沉睡下去。
算上兰恩自身的微操,完成晋升的时间还能进一步缩短,大概率能抢在下一批追兵抵达前完成!
没什么好犹豫的,实力是一切行动的根本,与其承受虚弱仓促离去,在未来很长段时间——尤其是巫师文明可能发生巨变的当下,担惊受怕,不如耐心呆在原地,把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做得尽善尽美。
兰恩闭眼,身躯消散于无形。
一切看起来与他苏醒前没有发生变化,然而在不为人知的视角中,海量的噬寿污染正以更具效率的方式迎来激烈变化。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恐怖的污染规模甚至形成一片实质性的乌云,犹如乌鸦羽毛组成的一般幽邃漆黑。
规模之大覆盖了整个位面表面,以至于隔绝日光,在并未做出其他动作的情况下引发一场生态灭绝。
而在地面近千米深处的一个隐蔽密室内,一名枯槁似鬼魂的身影,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他的手里兜着一捧视若珍宝的寿币,任由它们消融于血肉,往日能支撑数天的青春感仅不到十秒便流逝一空,取而代之的是这具熟悉皮囊下腐烂发臭的衰老味。
“不,不!怎么会这样!”
曾经终结不朽帝国,开创永恒帝国的初代皇帝,也是世界上最后一名存活的鱼人,发疯似地扑向身后一小堆寿币。
这些寿币往日被他照料得无微不至,不忍让任何一丁点灰尘玷污它们的纯洁。
此时扑在小山上,越来越多的寿币融入体内。
可传来的活力仅支撑数个呼吸,便像是漏了气的皮球消失不见,留给他的依旧是一具垂垂老矣的朽木躯壳。
再一次疯狂地抓向寿币,触碰到的唯有冰冷的地面。
永恒皇帝的身影骤然呆滞在原地。
不等他说出最后一句遗言,干瘪的身体快速褪去最后一丝寿命,撑大嘴巴无声哀嚎着,沦为一具再普通不过的枯尸。
或许在死亡前的最后几秒,他终于明白了昔日的不朽皇帝意味深长的嘲讽。
活得久,有时并非一件幸事,而是一种折磨。
而直到死亡降临,无论是昙花一现的永恒帝国,还是不朽帝国,乃至碎颅帝国,其文明从古老的氏族绵延至今,最终以走向覆灭为结局。
所有鱼人孜孜不倦将短寿病视作他们最大的敌人,却没有一人知晓和发现,所谓的短寿病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引以为傲的文明从始至终不过是一名古老者用于晋升的仪式素材之一!
三十二年后。
在鱼人文明的万千尸骸之上,兰恩缓缓睁开双眼。
第147章 我现在,可是嗨到不行啊!
晋升大半苏醒,与完全晋升有何差别?
兰恩静静体会着这一刻的差异,甚至慢条斯理的陶醉其中。
如果说先前的力量看似充盈实则虚浮,一旦将猎魔人位面的噬寿污染消耗殆尽,便会直接宣告晋升失败的话,那么此刻的兰恩已经完全做到了万千伟力归于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