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莉森乖巧地跟在王妃身边，听着王妃絮絮叨叨着怀孕的辛苦和红堡生活会面临的种种问题，渐渐地，女孩心中的恐惧完全褪去，只留下了对爱玛的感激。
爱玛的声音在女孩的耳中飘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直到她听到爱玛兴致勃勃地询问她有没有中意的男孩。阿莉森才脸带羞红地摇了摇头。
红堡里确实有不少或英俊，或勇敢的男孩，但没有哪个男孩的光芒能与坦格利安的王子相提并论，更何况还有俊美无双的昆廷·科何里斯。
若不是昆廷和戴蒙均已订下婚约，阿莉森相信一定会有络绎不绝的贵族少女想要上他们的床，甚至她自己都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里，女孩的脸更红了：“我……我父亲告诉我，他……他会替我选一门好婚事的。”
阿莉森想起了父亲跟自己说过的几个名字：“可……可能是洛拉斯·奥克赫特爵士……”
“我记得洛拉斯爵士已经与罗宛伯爵的童贞女儿订婚了。”
爱玛思考了一下，在怀孕后，她对王国上下的婚丧嫁娶就特别感兴趣，在这几个月几乎摸清楚了绝大部分贵族的婚嫁情况。“而且，洛拉斯爵士比你大上八九岁吧。”
阿莉森摇了摇头：“我不介意的，父亲说，海塔尔家族的女儿同样是战士，男孩们是马上的战士，女孩们则是床上的战士，战士是不会计较这些东西的，我们用裙子为家族挣取利益，为我们的丈夫绵延血脉。”
爱玛深以为然：“你父亲说得对，希望你以后在床上的战场像男人一样英勇无畏，小阿莉森。”
阿莉森羞涩地提起裙摆，向王妃行礼致意。
“好了，小阿莉森。”爱玛擦去阿莉森眼角的泪花：“在红堡有什么需求就跟教养嬷嬷说，实在解决不了就来找我，我一直都在。”
“嗯。”阿莉森重重点头：“愿七神保佑您，王妃殿下。”她看向王妃的肚子：“也保佑您的孩子，王国未来的继承人。”
“谢谢你的祝福，小阿莉森。”爱玛的手轻轻拂过女孩的脸颊，而后抚向女孩柔顺的长发，笑容温暖，如同柔和的夏风：“如果你有喜欢的男孩，也可以来找我。”
爱玛眨了下眼睛：“我和王后陛下一样，也乐于见证一段美好的姻缘的诞生。”
长桌厅。
御前会议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议题，这个议题显然就热闹很多。
原因很简单，王国需要一位新的财政大臣，而这次，针锋相对的是巴斯首相和海蛇大人。
“我推荐蟹岛伯爵巴提摩斯·赛提加大人。”科利斯伯爵对自己的人选相当坚定，甚至做出了要和首相大吵一架的准备。
“巴提摩斯大人在蟹岛的税法虽然让赛提加家族的金库堆满了金子。”
巴斯首相对这个人选相当不满：
“但也赶走了一大批愿意停靠在蟹岛的船只，让经蟹岛中转的货物价格至少上浮了一成。综上，我不认为巴提摩斯大人是个很好的选择。”
“王储殿下，戴伦……大人。”海蛇看向了正和埃利萨大学士窃窃私语的戴伦侯爵：“我相信你们能看出来，我为什么推荐巴提摩斯大人。”
第157章：婚礼前夜的准备
“抱歉，王储殿下，您知道的。”
戴伦侯爵立刻把自己撇了出去：
“我是主管法律的，对谁适合财政这种事情毫无了解。在我看来，贝尔隆曾经主管过财政，只有他才知道谁最适合接管马索斯公爵留下的工作。”
蠢货，赛提加和我们是自己人，让自己人进入御前会议百利而无一害！
科利斯在心中怒斥戴伦的“愚蠢”。但他也注意到了贝尔隆眼中一闪而过的满意。
该死，为什么大臣们都喜欢这个佞臣？
他在心中说道，但在表面上，他压下心头的怒火，故作平静地说道：
“但巴提摩斯大人确实让赛提加家族富裕了起来，蟹岛的舰队也随之发展壮大。王储殿下，首相大人，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王室需要一个能把金子装进钱袋子的财政大臣，无论他运用什么方法。”
“即便巴提摩斯大人会让商船不再愿意停靠在君临的港口？”
巴斯修士寸步不让：
“让跳蚤窝的食堂连褐汤都做不出来，富裕的商人、工匠一家家破产，七层地狱啊，科利斯大人，巴提摩斯大人绝对不适合这个职位，王储殿下，我推荐的人选是蜂巢城的林曼·毕斯柏里大人。”
“海塔尔的封臣。”海蛇对首相的选择不屑一顾：“首相大人，你莫不是老糊涂了？他何德何能，能承担国库的重任？”
“林曼大人在布拉克斯顿·毕斯柏里的审判中大义灭亲，证明了他的忠诚可靠。”
巴斯修士认真地向海蛇解释：
“他在为君临服务的十五年间鞠躬尽瘁，先后担任过王家会计，银库总管，在马丁·提利尔公爵与翡冷翠夫人为陛下掌管财库的时候，林曼大人就伴随他们左右，熟悉国库，清正廉洁，在我看来，他才是那个最佳人选。”
“他有让黄金源源不断地流进国库吗？”海蛇大人说道。
“黄金本就源源不断地流入国库。”巴斯修士说道：“奥托大人和林曼大人他们让每一枚金币都有了合适的去处，每一个铜板都各归其位，让王室放出的贷款能顺利回收，还能与布拉佛斯人周旋。为王室争取足够的利益……”
海政大臣与国王之手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势均力敌，但即便是戴伦侯爵也能看出海蛇大人已经陷入颓势。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巴提摩斯伯爵在蟹岛的经济政策难以持久，就连那位素来精明的布拉佛斯银行家潘塔罗涅，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座船靠近那座吞噬黄金的小岛。
最后，还是贝尔隆一锤定音，确定了会向国王提名林曼·毕斯柏里继任财政大臣，戴伦立刻跟票，将这个议题告一段落。
戴伦已经困了，他的思绪早就飘回了赫伦堡，按照他的规划，很快，他们就会和国王的宫廷一起出发，返回赫伦堡，参与昆廷的婚礼。
一想到儿子就要结婚了，戴伦侯爵瞬间就不困了，倒是让一旁的埃利萨大学士吓了一跳。
虽然今天会议上最重要的两个议题已经告一段落，但是海蛇大人依然不依不饶地提议出兵石阶列岛，被贝尔隆以“现在不宜刺激多恩”为理由挡了回去，搞得散会时海蛇大人一脸愤懑。
不过，这并不影响戴伦的快乐心情，在看到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和美伊·史塔克小姐北境风格的婚礼后，戴伦对儿子要举行的婚礼格外感兴趣。
“唉……”在回去的轿子上，戴伦侯爵一边将最后一捧糖果发给跳蚤窝的那些孩子们，一边自言自语道：“真想一觉睡醒，就是新年啊……”
虽然不可能睡一觉就度过两个月，不过，两个月的时间确实转瞬即逝。
征服历95年12月31日。
森林之子的源语中，称呼这一天为“一年的葬礼”，巨人们则恐惧地管这一天叫做昆——甘——杜，意为“死者之日”。但在人类的语言中，无论这一天有多少种变体，但归根到底都是一个意思。
辞旧迎新之日，或者说希望之日。
赫伦堡外的千里麦浪已经收割完成，昆廷推广的三圃制在这一年当中渐渐步入正轨，在大树村的娜塔莎夫人口中的“从未有过的丰收年”里，这一年的每一个时段都是丰收。甚至这次，别说农夫们的地板下面了，就连新建的粮仓都满溢出了粮食。
农夫们手里第一次存起了银鹿。
从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从林奇小镇到蜂蜜罐村，整个神眼湖大领地处处欢歌，每一个村庄都在举行丰收舞会，似乎是在共同庆祝即将在第二天黄昏时开启的婚礼。
来访的队伍在三天前抵达，这次并没有丰收比武大会时那么浩浩荡荡，但也如同一条黄金与钢铁汇聚的河流，他们穿过公主门，在又多出了不少社区和多层小楼的赫伦堡城镇的龙骑士街上迎接人们的欢呼。
国王的队伍由一百名骑士、自由骑手和廷臣组成，无论是国王还是王储，还有远道而来的雷妮丝公主都没有骑龙，似乎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家宴。
咚！
小巨人奎罗用力将长毛象的大腿骨做成的鼓槌敲在大鼓上，声音轰鸣如雷，让站在旁边的戴蒙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霍耿，却发现少年侍从早就做好了准备。
“很响，好听，奎罗，学会了。”小巨人操着磕磕巴巴的通用语，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很好。”戴蒙比划了一下自己和巨人之间的身高，遂决定只锤了一下巨人的腰：“明天看你的了，别让昆尼他们失望。”
“要是搞砸了，我让科拉克休吃了你。”少年王子张牙舞爪地威胁道，巨人立刻抱住脑袋，连连点头：“奎罗，办好，一定。”
霍耿捂着耳朵，给了奎罗一个肯定的眼神，让小巨人立刻喜笑颜开。
“好了，巨人这块准备好了，下一个是你做的字母板。”
被鼓声震得砰砰乱跳的心脏安静下来，戴蒙松了口气：
“霍，我觉得你应该让我老哥来捣鼓一下。”
两人结伴走向摆放在场地边缘的印刷机，那台昆廷设计的印刷机被他们用亚麻布罩了起来。
戴蒙掀起一角，看到了里面的印刷机：“我敢保证，他做出来的东西比这个精美多了。”
“少爷说这是原型机。”
霍耿检查了一下印刷机的状态和杠杆，又查看了一下自己花了一周时间排版好的字模，才后退了出来：
“等帮玛格娜公主印刷完她的作品，少爷还会继续让我们调整印刷机的精度，密尔人的工匠看过了，他们说，即便是密尔的工坊，也找不出这么异想天开的器械，不，或者说，不是他们做不到，而是他们想不到。”
“昆尼确实经常会有些奇思妙想。”
戴蒙点点头，带着霍耿检查起了明天的室外长桌，帐篷，还有装饰。
戴蒙王子今天看起来格外焦躁。霍耿在心中说道。若是往常，戴蒙对这种事就算十分上心，也会在新鲜劲头过去后立刻放下，但今天他却跟着自己忙前忙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结婚呢。
戴蒙没有察觉到霍耿的想法，他自顾自地翻过一张张长桌，仔细校对着每一张椅子的位置，等到确定没有问题了才长出了一口气。
赫伦堡孤儿们也开始操练起明天的仪式，他们精挑细选出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充当花童，会在明天的婚礼上和森林之子一起向昆廷和盖蕊献上代表旧神祝福的冠冕。
“老夫人，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耳畔忽然传来男孩米卡的声音。戴蒙循声望去，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由一个女仆推过来的阿加莎夫人。
“老身的孙儿就要踏入婚姻的殿堂了。”阿加莎夫人笑着说道：“我自然要来看看他的婚礼现场。”
戴蒙急忙走了过去，看向女仆，女仆愣了一下，乖乖地将轮椅的把手交给了戴蒙。
“阿加莎老祖母，让我来帮您。”
戴蒙热情地说道。
在少年王子的世界里，他有三个家，一个在红堡，憋闷且无趣，一个在丝绸街，或者说在跳蚤窝，那里他是游侠王子，是跳蚤窝之王，还有一个就是赫伦堡。
在这里，阿加莎夫人就像是他的奶奶一样呵护着他。
“戴蒙啊。”阿加莎笑着抬头看向他：“怎么，今天没有去照顾科拉克休？反而想起来替小昆尼检查婚礼现场了？”
她温柔地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揉了揉戴蒙的头发：“不要急，也不要慌，这是每个男孩都要经过的一次考验，昆尼就要渡过考验了，你也终有这么一天。”
戴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银色的头发，他听出了阿加莎夫人的话外之音。
老祖母看出了他的紧张和窘迫，每当想起不久之后，他也要和雷娅步入同样的殿堂，就让戴蒙心怀芥蒂，紧张不已。
“对了，昆尼呢？”阿加莎夫人笑着将话题转移开。
“他啊。”戴蒙一时没反应过来，隔了一会儿才说道：“他应该是在跟月冕说话吧。”
第158章：龙之舞
“嗬~”
苍银色的巨兽蜷缩在漆黑的塔底，龙翼搭在突出的柱台，龙颈弯曲，将月冕狰狞的可怖头颅送到昆廷的怀中。堆积如山的龙粪已然晶化，如同一座座玻璃山峦，倒映着高塔之下的一人一龙的身影。
昆廷穿一身点缀着血色火焰漩涡花纹和天蓝色珍珠的黑色天鹅绒上衣，外罩他常穿的那件骑龙背心，不过，背心上烟熏火燎的烟灰色和盐渍已经被仆人们清洗干净，露出了上面的白骨巨龙纹样。修身的皮裤下是点缀着宝石的长筒马靴，让少年看起来更加挺拔。
松松垮垮的皮带上镶嵌着镀金骷髅，他带着一条点缀着黄金骷髅火焰的瓦雷利亚钢项链，黑红相间的半身肩袍用一个漂亮的蛋白石骨龙扣住，上面点缀着灿若繁星的紫水晶。
少年将自己的脸庞贴在巨龙滚烫的龙吻上，他胸膛里跳动的心脏与巨龙如雷的轰鸣渐渐共鸣。
“月冕，我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昆廷轻轻抚摸着巨龙下巴上的尖刺，喃喃低语，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他跟月冕诉说着自己那已经沉入梦境深处的久远回忆，像过去的一千多次那样用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语言低语呢喃。
消散在风中的，有少年还是个孩童时理解这个世界的摸索，有少年捡到罗柏这个记忆中的名人时的惊喜，有在学城求学时的怀疑与释然，有对父母的爱护的感激，也有对戴蒙这个好兄弟的吐槽。
但更多的，还是对在这短短的不到两年时光里经历的一切的慨叹。
他不仅成为了一位龙骑士，还让盖蕊也骑上巨龙，与他一同翱翔在赫伦堡上。他借着御龙带来的东风，让赫伦堡这头垂死巨兽乘风而起，重获新生。
哪怕现在赫伦堡还没有发挥出蕴藏在这片土地深处的潜力，也足以让他成为七国上下不可忽视的强大势力。
自己的婚礼本该成为举世闻名的盛会，不过，在举办完丰收比武大会后，昆廷实在没精力再折腾一场盛会了。
神眼湖的风带来了赫伦堡城镇悠扬的钟鸣，新的一年到来了。
昆廷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音乐声和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