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是笑得很潇洒：“放心，罗伊斯家族的誓言刻在青铜和顽石上，就算龙焰也不能将它们磨灭，金子会有的，前提是……”
雷娅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你给我应有的尊重，还有一个孩子。”
果然，这两位还是针锋相对起来。昆廷叹了口气，不过还好，还在可控范围内。他看向身旁的贝尔隆。
王储虽然也满脸复杂，但昆廷能从他勾起的嘴角看出来，他对这份婚约相当满意，而亚莉珊和杰赫里斯同样如此，脸上笑意盈盈，似乎对戴蒙也有了归宿十分开心。
“杰赫里斯，我一直都觉得，爱情既是佳酿，亦是毒药，若是两情相悦，这便是天下最甘美的美酒，若两人针锋相对，那么它就是把婚姻埋进坟墓的掘墓人。”
亚莉珊握住了国王粗糙的手，叹息道：
“我相信有着美满爱情的婚姻也是美满的，但这个世界总有太多身不由己，杰赫里斯，你觉得，我让戴蒙迎娶雷娅，对这两个孩子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对坦格利安家族和罗伊斯家族来说，是一件好事。”杰赫里斯说道：“爱情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奢侈品，只要戴蒙和雷娅留下了一个流淌着龙血的孩子，就算没有爱情，这桩婚姻也是成功的。”
戴蒙和雷娅的婚宴并不热闹。
罗伊斯家的堂兄弟本来就对雷娅的继承权颇有微词，在戴蒙和雷娅联姻后，雷娅·罗伊斯的继承权彻底稳固，意味着他们将再无机会染指符石城。
所以，即便巨龙在头顶徘徊，他们依然在用各自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而戴蒙和雷娅之间的关系也堪称冷淡，他们只是仪式性地坐在一起，在走完整个婚礼流程后，戴蒙只顾着跟昆廷说话，而雷娅则找上了盖蕊。但没想到，通过昆廷和盖蕊，四个人一起交谈的时候竟然也能热火朝天，看起来就像这两对小夫妻关系相当融洽一样。
这对小夫妻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共同话题，但却跟昆廷和盖蕊各自能产生欢声笑语。
至于戴蒙和雷娅在婚宴结束后有没有圆房……
约伯特·罗伊斯伯爵坚称王子和符石城的继承人之间圆了房，但符石城的弄臣私下说，戴蒙和雷娅在婚房里一个睡在床上，一个睡在地上，连续两天都是如此。
至于谁说的是真的……抱歉，没人知道。
因为新婚后的第三天，新郎就飞回了君临，而新娘也在同一天带着符石城的猎手们深入森林狩猎，似乎完全不在意有这么一桩婚姻。
而作为婚礼的宾客，昆廷和盖蕊在符石城休息了一夜，就立刻飞回了赫伦堡。
赫伦堡城镇的道路在昆廷和盖蕊举办婚礼的时候又整修了一遍，尤其是公主门里，自诩为上城区人的镇民们主动出钱，将原本连通着不同社区的土路也换成了鹅卵石路，不仅走起来更加舒服，看起来也更美了。
每当太阳升上天空中央的时候，赫伦堡城镇的很多酒馆都会在门外支起桌椅和帐篷，以供行人躲避毒辣的阳光，也有许多酒客乐意坐在外面，一边享受着盛夏的太阳，一边吹着从神眼湖上吹拂而来的凉爽空气。
若是一年前，当昆廷和盖蕊带着侍从们来到城镇中，迎接他们的会是人山人海的欢呼，不过现在，镇民们都习惯了他们的洒脱，不再围在他们身边，只会在昆廷和盖蕊闲庭信步时行礼，并不会打扰他们的生活。
“戴蒙和雷娅真的会幸福吗？”
盖蕊捧起一杯加了蜂蜜的薄荷茶，有些担忧地问道，在她的世界里，骑士和公主在一起后就应该幸福美满，就像她和昆廷一样。
但当她看到戴蒙和雷娅之间的疏离后，少女的世界发生了动摇，她想象不到这样的夫妻该如何好好生活。
她穿着简便的长裙，虽然也有不少装饰，但跟她在城堡里的穿着相比，已经算是相当简朴了，银金色的长发梳成大发髻，藏在宽檐女士帽下。
如果不细看，行人恐怕只会惊艳这个少女的美丽，不过，在赫伦堡城镇，没人敢说自己不认识赫伦堡夫人的样貌。
如果真的有人敢这么说，迎接他的只会是镇民们的拳头。
“心树酒樽”的老板是个绿人长者，他将切碎的千面人草倒进另一杯茶水里，又舀起一大勺蜂蜜，搅拌均匀之后，亲自送到了昆廷面前。
“谢谢。”昆廷拿起茶水，抿了一口：“他们很难幸福，但他们会有各自的幸福。”
看着盖蕊疑惑不解的眼神，昆廷只能叹息着说道：“你不用去理解这些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或许这样才是真正的幸福。”
盖蕊不懂这些，或者说，她生长的环境中，无需面对这些。昆廷心想。这至少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哦。”盖蕊抿了一口甜丝丝的茶水，她伸出手，想要尝一尝昆廷手中的那杯。
但一阵喧闹打断了盖蕊的动作。
一个穿着密尔丝绸长袍的男人和一个绿人大声争吵着，而另一个看起来像是市场官的人则站在两人中间，大声地试图调和两人的矛盾。
丹尼斯·罗斯坦立刻按住吸血蝠的剑柄，将身子挡在了昆廷面前，小罗柏则上前几步：“住手，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密尔商人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他看着罗柏的穿着，有些惊疑不定，声音也弱了下来，绿人立刻站出来说道：
“罗柏大人，这个家伙说我们的货是假的，要求我们赔偿他的损失。”
第164章：三城同盟会
“大人，我知道他们是您的子民，但密尔人的眼睛就是衡量真伪的标尺！”
昆廷看着密尔商人一脸激动地手舞足蹈，口水飞溅，搞得罗柏的小脸有些扭曲，他咬了咬牙，强忍住不适，沉声开口。
“密尔人，安静。坐在你面前的是王国之剑，古老誓言的守护者，千面屿的恩主，赫伦堡城镇的庇护人，赫伦堡继承人，戴伦·科何里斯侯爵与瓦莱拉·坦格利安公主之子，巨龙‘月冕’的骑士，‘筑城者’‘黑骑士’昆廷·科何里斯，以及他的妻子，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及先民的国王，七大王国之主，铁王座国王杰赫里斯·坦格利安与亚莉珊·坦格利安王后之女，巨龙‘翡翠’的骑手，赫伦堡夫人盖蕊公主。”
一口气报完这一长串名号，罗柏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侧过身子，让目瞪口呆的密尔人看到了坐在矮脚木凳上的少年和少女。
“大人，此人污蔑我等的货物。”
绿人似乎就等着这一刻，他立刻拖着自己的一大袋货物来到昆廷面前：“他说我们的鱼梁木雕塑是用哨兵树伪造的，说我们的琥珀是人造的劣质品，而非千万年形成的古老珍宝，他还说我们的珍珠是用潘托斯的淡水珍珠混淆的。”
提到这个，绿人一把拉过一旁比他高上一个头的采珠人，采珠人同样义愤填膺：
“我们在市场上说得清清楚楚，神眼湖的珍珠蚌苗一半以上是潘托斯的珍品珍珠蚌，我们本地的珍珠蚌本来就出产天蓝色的珍珠和长着眼睛的神眼珍珠，几千年来一直都是硬通货，这两年我们的珠子不但品种增多，品相也越来越好，大人，我们犯不着砸自己的招牌。”
说到激动处，采珠人一下子跳到大袋子旁，被湖水泡得肿胀发白的手精确地抓起了一串蓝紫色的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上都有如同眼睛一样的瑰丽花纹，虽然项链的做工颇为粗糙，但昆廷相信，上面的每一颗珍珠都能在君临，乃至于各大自由贸易城邦的市场上卖出一个好价钱。
“而且，我们向新旧诸神和您发过誓，绝对不会弄虚作假。”
“他侮辱了绿人的信仰。”
绿人委屈地说道。
“他如果想要讨价还价，没有问题，绿人不擅长商贸，但我们可以找人类，或者市场官康斯坦丁爵士帮忙，只要价格合理，我们完全没有问题，可他不能侮辱我们的货物。”
“康斯坦丁·卡盖尔爵士，能跟我说说在你的视角，事情是什么样的吗？”
昆廷看向了调和矛盾的市场官。
“大人，绿人和采珠人都没有说谎。”
康斯坦丁·卡盖尔爵士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同样颜色的胡须修建的整整齐齐，作为早在昆廷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服务于赫伦堡的骑士，如今，康斯坦丁和他的同僚们一起，承担起了相当重要的职位。
“这位密尔来的贵客想要大批收购市场上的珍珠，琥珀和工艺品，但他却不愿意按照市场价和我们的商人给出的优惠价格采购，而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将价格压到大家都无法承受的地步。”
康斯坦丁爵士从采珠人手中拿起那串珍珠项链：
“这条项链的价格是11金龙，若是成套采购，价格正常会降到8金龙，而我们的贵客希望能用2金龙就收购整套饰品，大人，这个价格实在是过于离谱了。”
“你们……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我有专业的经验。”
密尔商人刚刚的气焰在他听到昆廷那一长串名号的时候就熄灭得一干二净，他气急败坏地想为自己辩解，一边拿出眼镜，卡在鼻梁上，一边驳斥着康斯坦丁爵士的说法。
那家伙色厉内荏，已经失去了谈判的信心。昆廷做出了判断。
而更重要的是，“审判官”赐福让他一眼就看出了密尔商人内心的恐惧。
他确实撒了谎，而且不止一次，这足以为眼前的这人定罪。
审判官……审判官……昆廷忽然笑了，这项赐福真的是看似鸡肋，但总是能在自己意想不到的时候带来惊喜。
“密尔工匠的技艺天下无双，我一眼就看出了你们的工艺简直不堪入目，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什么？”
昆廷端起杯子，让千面人草苦涩过后的甜腻与蜂蜜的清香在舌尖炸开，盖蕊则坐在旁边，只是看着眼前的“闹剧”，她不准备在这个时候有任何发言。
上次贸然处刑那个吟游诗人，已经造成了一些不是很好的后果，盖蕊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度发生。
昆尼总是对的。
盖蕊细细品味着绿人老板的蜂蜜薄荷茶。
我全都听昆尼的。
公主心想。
密尔商人咬紧牙关，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若是在密尔，这种工艺和品相的……”
“别开玩笑了伙计。”
在另一个帐篷下喝酒的北境大胡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密尔人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商品的质量了，别告诉我，用透镜做玻璃，让客人看到的商品比实际大上一倍多，用树脂造假琥珀和珍珠，这些事情不是你们密尔人干的？”
看到昆廷的目光投来，那个北境大胡子船长立刻起身躬身行礼：
“大人，我是‘醉鲸鱼号’的船长，隶属于哈龙·曼德勒大人，密尔的航线我走过几十次，这些家伙表面上忠厚老实，实际上，害，一肚子坏水。尤其是这家伙。”
“你……”
“你什么你。”大胡子北方人啐了一口，将杯中的大麦酒一饮而尽：“大人，我认识他，他是密尔商船‘银婊子号’的二副，哈，该死的密尔混蛋，你敢不敢在昆廷大人的面前说你都做过什么？”
密尔商人顿时哑口无言。
“银婊子号在狭海上臭名昭著，我的同行们说他为那个被您宰了的德雷克·桑恩服务，现在又归属到西奥多·桑恩的麾下，还是狭海巨妖罗德利克·葛雷乔伊的走狗，他妈的是卖婊子的海盗，现在摇身一变变成正经商人了？”
醉鲸鱼号的船长不屑地一笑：“你敢说，我他妈的都不敢信。哦，不对，你还不算是正经商人，大人，他在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就干过这件事，将他们的货物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把我们的货物贬得一无是处。”
“这是报复！”
密尔商人不顾自己的体面形象，大声咆哮：“大人，这是彻头彻尾的报复。”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昆廷没有理会密尔商人的咆哮：“我对你在王国之外做的事情不感兴趣，我只问你在我的领地里干了什么事，你是否有以次充好，肆意压价，污蔑我们的商人的行为？”
“大人，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回答是，或者否。”
密尔商人看着昆廷深邃的紫眸，不知道什么时候，冷汗已经爬满了额头，浸透了丝绸长袍，丹尼斯·罗斯坦舔了舔嘴唇，吸血蝠微微出鞘，瓦雷利亚钢似乎能吸收一切光线，但却会散发出冰冷的炽烈，让在场众人都头皮发麻。
“是……但我不承认我……”
“很好，你是否在我的领地有其他的不法行为？”昆廷看着密尔商人的眼睛，继续发问。
“没有，绝对没有，大人，我们已经从良了，现在的银婊子号受丝帆舰队庇护，我们是正经商人！”
密尔商人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一样，一下子跳了起来。
他在撒谎，昆廷一眼就从密尔人的眼神中读出了不对劲。
“很好。”
昆廷的声音渐渐冰冷：“你没说实话，密尔人，如果老实交代，或者你真的没做什么事，其实你只需要缴纳罚金，并且向被你侮辱的商人公开道歉就可以带着你的船和货物走了，但可惜，你撒谎了。”
密尔人终于彻底慌乱不已，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
“康斯坦丁爵士，辛苦你联络一下市场的大家，无论是我们本地的商人，还是外来的商人，都要问清楚此人究竟做了什么，让我们的人付出了多大的损失。”
市场官点了点头。
“我会写信给桑铎镇长，弄清楚你在哈罗威伯爵的小镇里的行径，这段时间，你先在我的地牢里反省反省。如果你愿意停止撒谎，老老实实地交代罪行，赫伦堡的律法会保证你的安全。”
在密尔人耳中，昆廷的声音就像魔鬼的低语，让他瑟瑟发抖，不寒而栗。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密尔人的声音有些颤抖：“银婊子号受丝帆舰队庇护，而且，我在三城同盟会的议会里也有席位……你不能扣押一位高贵的议员……”
“三城同盟会？”昆廷有些疑惑地看向密尔人。
密尔人就像抓住了救命的麦秆一样，慌乱地说道：
“是的，大人，就在年初，我们和泰洛西的军队一起将该死的瓦兰提斯人收拾了一顿，议长和泰洛西的大君，里斯的第一总督商定，要组成一个牢不可破的联盟，共同应对狂风骇浪。”
说到这里，密尔人顿时像有了底气一样，坚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