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们甚至可以完全不用出面，只需要几艘挂着贯日长枪，或者铁闸门旗帜的商船，我们就可以让多恩人看到石阶列岛猖獗的海盗对他们的威胁。”
“我还以为您会说，让铁群岛的那些家伙去石阶列岛践行他们的古道吧。”
海蛇大人讥讽一笑：
“七层地狱啊，巴斯大人，是什么样的海盗会有胆量袭击全副武装的城镇？西奥多·桑恩？他是个该死的吝啬鬼，向来都是抢钱我来，送死你去。沙拉克·洛哈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凯文·斯帕罗是个胆小鬼，克拉哈斯·达哈尔倒是有可能，但他是个官迷，您打算拿什么贿赂他？哈，大人，不要以为一个海军司令就能满足他的胃口，在担任了三城同盟会的海军司令后，只有我的海政大臣才能喂饱这头该死的恶兽。”
“我们有一个人选。”巴斯首相拿起了一个雕刻着海怪的磁石棋子，贴在了地图上：“‘狭海巨妖’罗德利克·葛雷乔伊。”
“葛雷乔伊是个遭天谴的魔鬼。”海蛇大人忽然激动了起来：“信任他不如信任一条狗，不，用狗来形容，简直是侮辱了狗。”
“不，我说过，我们不会做那么直接的事情。”
巴斯首相说道：
“我们要做的事情是诱导与渗透。无需铁王座出手，一切都让它水到渠成，多恩人缺粮，这一季的混乱波及到的是多恩少有的产粮区，我们可以在三城同盟会的市场上放出消息，囤积居奇，进一步加强多恩的粮荒，海蛇大人，您觉得三城同盟会的商人会选择什么？我们也可以在石阶列岛放出多恩元气大伤的消息。我们只需要稍稍一动，就能让我们的敌人对彼此露出尖牙利齿，这样不好吗？”
“我不知道。”
科利斯闷声闷气地说道：
“我只知道，首相大人，你的计划漏洞很多，我要提醒您，越精密的计划，出问题的可能性越高，作为一个老船长，我对此深有体会，无论你为暴风雨做了多少准备，在真的面对狂风暴雨的时候，能拯救你的还是一股莽劲儿。”
“好了。”老国王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现在，让我们为国王之手的提案投票，支持的请将自己的宝珠放在桌面中央。”
巴斯首相拿起自己的国王之手宝珠，第一个放在盛放宝珠的台子里，莱安·雷德温爵士和科尔·罗斯比伯爵也将自己的宝珠放入其中。
林曼·毕斯柏里犹豫了一下，也将自己那枚用黄金和绿玛瑙制成的宝珠投入其中。
巴斯首相谨慎，但海蛇大人说得没错，他的计划过于理想，但是却是让铁王座牵扯最小的方案。贝尔隆放下杯子，拿起自己的宝珠，掷入其中。
刚刚还昏昏欲睡的戴伦侯爵立刻跟票，毫不犹豫地将法务大臣的宝珠放在贝尔隆的宝珠旁。
已经没有比较的必要了。
御前会议七人，五人支持巴斯的提案，这意味着就算投票，也只有海蛇大人自己的一票支持他自己。
“巴斯大人，希望等到局势真到了不出兵不行的时候，您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科利斯撂下一句狠话，有些颓然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直到御前会议散会，科利斯伯爵都没有从惨败的阴影中走出来。
他们看不出来石阶列岛的价值吗？他们就这么将狭海的钥匙让了出去？让多恩和三城同盟会自相残杀？可这又跟控制石阶列岛，扼守狭海咽喉有什么关系？难道铁王座不相信自己可以同时应对两大势力吗？
谨慎，谨慎，万事谨慎，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海蛇走出红堡，骑上自己的战马，抬头看向天空。
“伯爵，潮头岛来信。”科利斯伯爵刚准备策动战马，打道回府，一名瓦列利安家族的骑士就疾驰而来，将一封盖着海马纹章的信递给伯爵。
“渡鸦信？”科利斯伯爵拆开信封：“什么事这么着急？”
他扫了一眼信纸。身躯猛地僵住了。
一头野龙被那两个小子的龙驱赶到了潮头岛，又被雷妮丝的龙赶回了龙石岛？
科利斯伯爵一时之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伯爵猛地一拍大腿。
如果那头野龙能定居在潮头岛就好了。海蛇大人有些懊恼地心想。
随着太阳从金黄变成血红，月亮渐渐从慢慢变深的天空浮现，龙石岛那座由数以千计的石像鬼簇拥的古老堡垒渐渐地亮起灯光。
“【戴蒙王子，昆廷爵士，饲龙人的现状就是这样。】”
一个年迈的老饲龙人弓着腰，在两个少年的身旁唉声叹气，他的高等瓦雷利亚语是昆廷见过的饲龙人中最好的，比起君临的龙穴里那些饲龙人要纯正许多。
两个年轻一些的饲龙人举着长长的龙叉，严阵以待。
一头黄玉色的庞然大物趴在马厩里，脖子上套着一个巨大的项圈，粗壮的铁链一端连在项圈上，另一端连在马厩的石墙上，恐怕建造马厩的人不会想到，本来用来束缚烈马的地方，现在却用来关着人类历史上最凶残的战争兵器。
“吼~”
黄玉色的巨龙低低地吼叫着，它向前试探着探了探脖子，一个饲龙人立刻举起龙叉，巨龙歪过头，躲避龙叉的戳击。
另外一个饲龙人则从另一侧阻击巨龙，两人交替着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口令指挥着巨龙。
但很明显，巨龙丝毫不在意两人的指令。它张开龙口，黄色的龙焰喷向早已准备好的羊群，两个饲龙人立刻后退到了安全距离。
等到巨龙的龙焰渐渐消散，两人才踩着滚烫的大地，再次尝试引导巨龙去享羊肉。不过，巨龙依旧无视了两个饲龙人的指令，自顾自地低头大口啃咬起了碎成一地的羊肉。
“【这并不能成为你们雇佣平民的理由。】”戴蒙说道。
不过，昆廷此时却保持了安静，他看着老饲龙人的眼睛。
他们的眼神很干净。昆廷在心中评价道。这不是能让平民送死的眼神，而且，如果牧羊人夫妇没有骗他们的话，饲龙人们挑选的平民都是龙种的后代。
在回来的路上，昆廷想了很多，不过当他看到龙石岛的饲龙人的时候，有很多疑虑已经随风飘散。
“【我更想知道，龙石岛的饲龙人什么时候这么少了？】”昆廷看着眼前的这些要么老态龙钟，要么稚气未脱的饲龙人，询问道。
“【因为君临比龙石岛更需要饲龙人，大人。】”饲龙人看向了戴蒙，戴蒙一脸茫然，他倒是看向了昆廷。“【而且，我们的群体也在日渐衰败，您驯龙的那天，我们损失了好几位经验丰富的饲龙人，想要在巨龙面前全身而退，我们需要的不仅是血统，还有经验，大人，抱歉，我们无法向您透露更多的秘密。】”
“【如果您不方便说的话，我不会问。】”昆廷说道。
“【其实，我们很感激您，昆廷大人。】”
老饲龙人说：
“【您告诉君临，赫伦堡不需要饲龙人，所以我们还能留下这些人在龙石岛照顾黄玉，大人，现在的龙石岛不比往日，当年光是这座马厩里就养了十几头龙，我们的兄弟也有上百人，但现在，巨龙们要么跑到野外，我们就算想要看看它们也要冒着生命危险，要么就在君临，相比较而言，君临更需要我们的服务。】”
“【所以你们雇佣那些龙种平民是为了扩充人手？】”昆廷问道。
老饲龙人摇了摇头：“【饲龙人们为龙王喂养巨龙，我们将誓言刻在血脉之中，不是那些龙种能比拟的。】”
第176章：贪食者和烂牙的下落
“吼——”
黄玉色的巨龙撕咬下一条冒着白烟羊肉，忽然扭过头，对着靠得近些的年轻饲龙人尖声咆哮，一口橙黄色的龙焰劈头盖脑地淋向那个倒霉的家伙。
“【叙拉克斯，冷静，冷静！】”老饲龙人立刻挺起龙叉，长长的龙叉勾住巨龙身后的铁链，他拼命向前一顶，铁链牵动项圈，钢铁卡在巨龙的鳞甲上。迫使巨龙不得不扬起龙颈。
它就像太阳下的璀璨黄玉，却沐浴火焰，美丽而又危险，老饲龙人的长叉让它勃然震怒，它的龙头狠狠扫向马厩的大门，木头飞溅，烟尘乱舞，熔炉般的热风席卷马厩，所幸这座马厩是为了饲养巨龙而准备的，里面既无骏马，也无干草。
烟尘散尽，接替老饲龙人看管巨龙的倒霉蛋躺在地上，双手蜷缩如鸡爪，浑身颤抖，大声尖叫着，几根散发着热气的碎裂木头插在他的胸口，肚腹与大腿上，鲜血淋漓，甚是可怖。
而那个直面龙焰的饲龙人要远比同僚幸运，在巨龙突然发狂的时候，另一个饲龙人则眼疾手快地一叉扫在同僚的腰上，龙焰擦着饲龙人的身子掠了过去，在漆黑如黑玉的城堡墙壁上轰然溃散。
“吼！”
它并不喜欢项圈，昆廷后退一步，月冕立刻地动山摇地爬向发狂的野龙，还没有等到月冕有些么动作，科拉克休就伸长龙颈，抢先一步一头将黄玉色的巨龙撞向墙壁。
老饲龙人和那个还毫发无损的饲龙人立刻用龙叉勾起铁链，在铁钩上绕了几圈。
巨龙这才消停了下来，有些恐惧地看着两头庞然巨物。
它比阳炎要大上一倍。昆廷打量着这头雄壮的巨龙，但阳炎长得飞快，几乎每天都在长大，假以时日，未必比这头巨龙要小。
昆廷心想。
“【我会安排学士治疗你们的兄弟的。】”
戴蒙小心翼翼地将已经陷入昏迷的饲龙人从滚烫的地上拖到了安全位置。少年王子咬了咬牙，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把其他的话咽了下去，只留下了一句话。
“【戴蒙王子，谢谢你的好意。】”
老饲龙人说道：
“【饲龙人有自己的医术，我们会用特殊的草药药膏治疗烧伤，会用火焰和酒治疗外伤，这一点，就算是城堡的学士也比不上我们。】”
说到这里，老饲龙人还骄傲地挺直了胸膛：“【如果不通晓医术，我们又岂能传承至今。】”
“【老人家，我尊重您的骄傲和付出。】”昆廷伸出手，月冕自然而然地将它硕大的头颅靠了过来，让昆廷伸出手指，轻轻挠着它的下巴。
它舒服地呼噜了几声，张开龙翼，将阴影投在昆廷和饲龙人们的头顶。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您支付给收雇佣的百姓多少钱？】”
“【一个月1枚银鹿，这是固定的报酬，然后，他们采购羊群，猪肉的钱也是我们出，老巴里一家本来就是渔民，我们掏钱购买他们的渔获。】”
老饲龙人有些不明就里。
“【可是，我听说，他们只在头一个月拿到了足额的报酬和资金，此后的每一个月，钱袋里的银子都在减少。】”
昆廷弯下腰，看着老饲龙人茫然的眼睛：
“【就好像被老鼠光顾的油瓶一样，老人家，您觉得呢？】”
“【不应该啊……虽然龙石岛现在没什么龙了，饲龙人都去了君临，但国王陛下对我们一向慷慨，饲龙人的兄弟们宣誓将我们的一切献给巨龙，我们完全没有必要贪图那么几枚银币啊……】”
老饲龙人的眼神从茫然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愤怒。
“【王子殿下，我恳请您允许我们调查饲龙人内部，如果被我揪出有该死的背誓者，我一定会亲手给他戴上镣铐，送去长城。】”
“【我会跟我的父亲索要授权的。】”戴蒙严肃地说道：“【那几家被你们雇佣去喂龙的平民，给他们一笔钱，告诉他们不用再去喂龙了。】”
“【我们摸清楚了两头野龙的巢穴。】”
昆廷耐心地将猎鲸者和偷羊贼的巢穴：
“【猎鲸者无需你们喂养，大海是它的猎场，它的猎物无穷无尽，偷羊贼的话，你们每天将羊群赶到附近，它自然而然地会飞来狩猎，至于这头龙……】”
“【叙拉克斯还很年轻，但也十分庞大，在没有龙王的情况下，我们对它无能为力。】”老饲龙人看向缩在马厩里，依然野性未消的巨龙。
“【多问一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人手不足的问题？】”昆廷问道。
老饲龙人摇了摇头：
“【抱歉，大人，就算是国王陛下，也没法干涉饲龙人内部的传承，我们需要保证孩子们熟悉所有的技艺，并且完成复杂的仪式，才能让他们为巨龙服务，这是为了他们好。所以……】”
老饲龙人长叹一声：“【只能我们这些老家伙先顶一段时间，大人，殿下，你们的信息帮了大忙，让我们不用再分出人手确定野龙的位置，诸神在上，幸好现在的龙石岛只有五头龙要喂。】”
“【贪食者和烂牙呢？】”戴蒙跃跃欲试：“【昆尼，我们还找这两头巨龙吗？】”
当然要找，这么两头大龙下落不明，终归是会让人担心不已的，昆廷刚想点头。却被老饲龙人劝阻了。
“【大人，如果你们在天空中也找不到它们的巢穴和踪迹，那么只说明一件事。】”
老饲龙人信心满满：
“【那两头老家伙要么离开了龙石岛，要么死了。】”
他看向月冕：
“【我年轻的时候见过烂牙，那时它就已经龙翼残缺，伤痕累累，有人说它是在与‘怒火’争夺领地的时候受的伤，也有人觉得它是被瓦格哈尔几乎杀死，也有人见过它与月冕在云层中争斗，结果被月冕击落海中。】”
老饲龙人回忆着记忆中的龙斗，那时的龙石岛每天都有巨龙坠落，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们才惊恐地发现，已经长成一头庞然大物的贪食者会吞噬同类的尸体。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在我看来，它这么多年不出现大概是为了躲避月冕和贪食者这样的暴君巨兽，大人，龙比人更深谙血与火的道理，现在龙石岛上依然有猎鲸者和偷羊贼这样的大龙，就算它还活着，也不敢公然露面，至于贪食者，我听所您的龙撕碎了它的鳞甲，斩断了它的尾巴？】”
昆廷点了点头，月冕有些骄傲地低吼一声。
“【这么严重的伤势，我无法保证它还活着。】”
老饲龙人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判断到：
“【我曾经见过一头垂死的龙，那是一头漂亮的紫龙，我们叫它紫公主，那时它被骄傲的‘铁暴君’撕裂了一半翅膀，咬断尾巴，在胸膛割开了一道伤口，几乎无法飞行，只能在沙滩上静静腐烂。】”
说到这里，他似乎被自己说服了：“【等我们再次看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一堆龙骨，‘铁暴君’也是一样，它被另一头龙折断了翅膀，几乎咬断了脖子，没法捕猎，只能靠当时我们的先辈喂养，我记得我看着它扭曲地康复，结果不久就被一头比它小上很多的龙袭击，痛苦地死去了。】”
听着老饲龙人将一头头陨落的巨龙说出来的时候，昆廷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如果没有“被遗忘的知识”的话，恐怕自己也会像杰赫里斯他们一样，空有巨龙，却不知如何妥善驯养，最终只有被日夜看护的那些能够幸存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