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戴蒙？海蛇大人不认为戴蒙会和雷娅好好过日子，他们结婚了好几个月，但戴蒙在新婚后再也没回过符石城，而雷娅也是该狩猎狩猎，该到处巡视巡视，丝毫不像一对夫妻。
太阳慢慢地从厉鬼塔和恐怖塔的方向爬向焚王塔。训练场上的新兵们训练结束，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地回到号哭塔旁的营房，男孩们返回圆顶大厅上课，戴蒙也跟着丹尼斯·罗斯坦去厨房找吃的。
只有络绎不绝的工匠和马车在城堡进进出出。
海蛇大人信心满满。
海蛇大人渐渐焦躁。
他看着闭着眼睛，坐在狼群之侧的贝尼狄克，知道他肯定不会理会自己，科利斯伯爵忽然有些不安。
焚王塔的顶层，太阳透过塔顶的大洞，照在阳炎身上，将本就璀璨若烈阳的鳞片照得金灿灿的，犹如黄金雕塑。
这个年纪的小龙长得飞快，几乎每天都在变样，几个月前，阳炎还对成年鹿束手无策，现在，它已经可以飞去影子林狩猎鹿群，抓着猎物飞回巢穴享用。
和翡翠的镜子湖一样，阳炎也找到了一处让它流连忘返的巢穴，如果不是焚王塔对它有特殊的吸引力，它更乐意在那处被称为“太阳望”的高地筑巢。
“哈……”
就像小时候那样，阳炎将整个身子铺展开，让昆廷能够抚摸它的脊背，不过，它的耐心似乎也越来越差了，需要昆廷隔一会儿安抚一下，才能继续安静下来。
盖蕊看着阳炎的眼神无比温柔，她心中已经下意识地将阳炎当作了自己腹中孩子的龙，本就对阳炎的美丽赞叹不已的她，如今越看这头小龙越顺眼。
倒是让阳炎对她的眼神有些感到不安。
“少爷，君临回信了。”
霍耿拿着信，绕过了已经变成结晶的龙粪，走到了昆廷身边。
“说说吧，君临怎么说？”昆廷抬起头：“我猜君临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王命吧。”
霍耿拆开信，读了一遍，点点头：
“少爷说得没错，君临说，科利斯大人对海盗打着他侄子旗帜的行为十分愤怒，再次提议攻打石阶列岛，被贝尔隆王储和巴斯首相共同压了下去，御前会议的投票几乎一边倒，没人支持科利斯大人的行为，国王陛下甚至命令西蒙·唐德利恩伯爵再度返回黑港吗，约束他的部众。”
“我明白了。”
昆廷说道：“君临有说如何处置科利斯大人吗？”
霍耿摇了摇头。
“真是麻烦……”昆廷叹息了一声。
? 第192章：黯然退场
“霍，你怎么看？”
昆廷拎起一条被阳炎细细炙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腿。
见心爱的美味被拿走，阳炎猛地抬起头，如今的它已经不是两年前那头比小猫大不了多少的小龙了，但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喷香的肉，脖子跟着羊腿摆动。
“哈！”
昆廷抬手将羊腿抛向半空，阳炎弓起龙颈，猛地弹出，一口叼住还没飞到最高处的羊腿，连肉带骨一起嚼碎。
霍耿诚实地摇了摇头，他对赫伦堡里的情况了如执掌，但对整个维斯特洛一知半解。
“说说你的直觉。”
昆廷想要伸手拿另一个还算完整的羊腿，但阳炎明显学精了，嘴里的肉和骨头还没咽下去，一口就将剩下的一根羊腿也叼了起来。
一大团东西啪地从龙口掉到地上，烧焦的肉和骨头混在一起，一落地就破碎散开，阳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赶紧吞下嘴里的羊腿，还是去捡还没有落入腹中的美味。
“海蛇大人想要拉您入局。”
霍耿将在肚子里酝酿了很久的判断说了出来。
“您在赫伦堡，意味着您很难干预君临的政治，铁王座没有必要将一个老老实实经营领地的领主视为……”霍耿斟酌着如何用词。
“威胁。”
昆廷为霍耿补上了这个单词。
“而侯爵大人身处君临，却几乎不干预政事，加上贝尔隆王储和两位王子与您亲密的关系，我想，陛下应该对现在的赫伦堡很满意，专心遏制海蛇大人的野心。海蛇大人自然不甘于此。阿加莎夫人说过，一位船长在手握藏宝图的时候，是永远不会放弃找到宝藏，据为己有的。”
霍耿仔细分析着科利斯伯爵冒险来到赫伦堡的动机：
“他到访赫伦堡，在亮出身份后，您没有理由拒绝他的到访，而且，作为城堡的主人，您大概率会出于待客之道招待他，这样，无论您有没有跟他达成协议，在外人看来，您和海蛇大人之间的关系就不再纯粹了……”
“霍，你有一点说得没错。”
阳炎有些伤心地用龙翼将漏出来的肉聚拢在一起，因为过于焦急，刚刚进口的肉骨肉分离的瞬间，又掉出来不少，小龙只能一边“哈哈”地尖叫，一边挑挑拣拣，将肉卷入口中。
“海蛇大人是一位船长。”昆廷站起身，盖蕊自然地挪到昆廷身旁，环住了少年的胳膊：
“船长永远不会吃亏，要么所有，要么一无所有，他们能赌得起，但我们用不着赌。霍，带海蛇大人去心树酒樽下榻吧，告诉他，盖蕊怀孕，我要为她祈祷，照顾她的起居，不便招待客人，顺便把君临的信交给他。”
霍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焚王塔。
“等一下，霍。”盖蕊叫住了霍耿，她从裙摆里拿出一本小牛皮封面的书：“这是我手抄的《七星圣经》，请你交给科利斯大人。”
霍耿看向昆廷。
昆廷点了点头，霍耿这才接过书，转身跑向了长桥的方向。
少女悄悄松了一口气。
聪明的举措。昆廷有些惊讶地看着盖蕊，少女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灿若流银，她倚靠在昆廷的胳膊上，嘴角的笑容几乎压不住。
“你怎么想到把你抄的经文送给海蛇的？”昆廷笑着刮了刮盖蕊的鼻尖。
“故事里说的，‘星眼’塞米恩帮助依妮公主和杜伦斩杀掀起怒浪的海怪的故事。。”盖蕊诚实地说道：“瘸子骑士找上‘星眼’塞米恩，要他加入残人会，塞米恩不愿意被誓言约束，但也缺乏理由回绝老友，于是他请求依妮公主帮助，依妮公主于是将自己的泪珠送给瘸子骑士，告诉他塞米恩正在为她而战，瘸子只能作罢。”
盖蕊用手指卷起发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没有海风之女的泪珠，但我能让海蛇大人知道我们无暇去在意他们的事情。”
昆廷笑了：“那就多谢我的小公主了！”
少年双臂发力，将盖蕊环抱而起，公主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将脸埋在昆廷的胸口。
阳炎缩在一旁，终于把掉落一地的肉全部吞下肚，看着相拥在一起的少年少女，发出了一声餍足的“哈——”
月歌塔的门口。
海蛇大人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魏蒙德·瓦列利安爵士几度想要发难，都被贝尼狄克的兽群吓了回去。
“海蛇大人？什么风把你吹到赫伦堡了？”
戴蒙一手搂着赫伦堡孤儿里的少年米卡，正兴高采烈地跟米卡讨论今天的训练内容。
少年王子大声抱怨着奎罗的入场，觉得这家伙如果真的一身重甲突入战场，绝对会造成比米卡想象的还要大得多的伤亡，米卡则觉得只要结好阵型，就可以用弓箭长矛挡住巨人的突击。
不过，米卡承认，能够在巨人面前岿然不动的步兵需要长时间的训练，就在两个少年讨论激烈的时候，他们正好路过月歌塔，看到了不再掩盖相貌的海蛇大人。
“我听约伯特伯爵说，雷娅小姐已经一个月没有回家了。”科利斯伯爵说道：“你也没有飞回符石城。戴蒙，你还记得你有个妻子吗？”
啊？
戴蒙的脑子里浮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他很想问科利斯伯爵是以什么身份质询自己的。
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再次提醒戴蒙昆廷说过的话，在赫伦堡断断续续住的这几个月，戴蒙深刻地感受到了有一片领地的自由和快乐。
这跟跳蚤窝亲王是截然不同的感觉，他可以在跳蚤窝发号施令，但跳蚤窝的人们服从的是他洒下的金币和他王子的头衔。跳蚤窝的人们喊他陛下，但他只能回以微薄的金币，就像王冠是买来的。
至少……符石城……他觉得在能和妻子一起继承符石城，加上互不干预的君子协议的前提下，这个婚姻倒不是不可接受的。
只不过，你是谁啊？
戴蒙咽下喉间滋生的津液，没好气地回应道：
“我老婆有她的快乐，我有我的生活，这样不好吗？还有，科利斯大人，你说要是祖父和我老爸上朝一看，唉？御前会议怎么少一人？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哈哈，戴蒙王子，你想要在御前会议上弹劾我吗？”科利斯伯爵哈哈大笑：“那你需要一个让所有人都说没了戴蒙王子，这事绝对不行的功绩。”
他上前一步，走到戴蒙面前，戴蒙下意识地推开米卡，将少年挡在身后。
“就像你和昆廷爵士一起护送龙国王和龙女王返航，毁灭狭海肆虐的海盗舰队，北上长城，摧毁南下的野人大军时一样，那时诗人们歌颂的是你们两个的名字，是‘黑骑士’和‘龙骑士’的佳话，现在，戴蒙王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写下只有你的名字的史诗？”
“哈，海蛇大人，你当我是傻瓜吗？”
戴蒙挑起眉毛，看着海蛇大人的眼睛，戏谑地说道：
“如果你直接找到我，跟我说，戴蒙，现在有一场能让你名扬天下的仗，打完还能有顶王冠戴戴，我或许还会考虑一下，但现在，你是在昆尼那儿吃了闭门羹后看到我才说的。”
戴蒙冷笑一声：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在挑拨我和昆尼之间的关系？还是你在教唆我去对抗我老爸和我爷爷？海蛇，我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该死，这两个小子怎么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海蛇勉强露出笑脸：“怎么会……”
“海蛇大人，红堡让你立刻返回君临，国王陛下很生气。”
霍耿面无表情地从侧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盖着三头龙玺印的信纸和一部书。
“昆廷少爷在照顾盖蕊公主，不方便招待宾客，我为您在心树酒樽备下房间，如果您有需要，可以在那里享受舒适的床铺和绿人们的佳肴。另外，这是公主送你的礼物。”
该死！海蛇在心中骂道。
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形出现了，他没想到昆廷会如此干脆地直接将锅甩回君临，魏蒙德·瓦列利安刚想说什么。
“吼——”
贝尼狄克的狼灵立刻上前一步，又将他堵了回去。
不过，即便如此，海蛇还是接过信件，粗粗扫了一遍，又翻开书本，看到里面纤细娟秀的字迹，他深吸一口气，阖上书本。
“希望你家小主人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石阶列岛未来必成大患。”
说罢，海蛇叫上自己的心腹骑士们，转身离去，他们不打算在心树酒樽享受霍耿口中的佳肴。而是直接在赫伦港雇了一艘船，立刻航向君临。
脚还没踏上君临布满沙尘的街道，一队人马就拦在了风尘仆仆的海蛇大人面前。
贝尔隆立于马上，看不清表情，戴伦侯爵在一旁的轿子上尽力隐藏自己的存在感，倒是最近生了场大病的巴斯首相坚持将自己抬到了海蛇大人面前。
“科利斯大人，陛下有令，请你暂时返回高潮城，兰尼诺和雷妮丝比君临更需要你。”
首相说道：“兰娜尔小姐会在宫廷得到她应有的待遇，这点你大可放心。”
? 第193章：人心惶惶的君临
“海蛇大人被解职了？”
都城守备队的营房旁经营着一家酒馆兼食堂，没有悬挂招牌，只招待都城守备队的成员，还有宫廷的官吏。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间酒馆是谁的产业，所以并不避讳在里面抱怨薪水太少，发的太迟之类的问题。
万一被那位大人听到了，或许真的能改善一些？毕竟大家都相信春晓王子真的能给大家带来一些改变。
都城守备队的巴隆·拜奇从酒保那里端出来一盘子食物，坐在了长凳上，食堂的食物还算丰盛，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炖菜，早就看不出来里面混了些什么了，但好在香料和盐给得足，一块浇着浓汁的鸡肉，一些蔬菜，一堆豆子，还有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面包。
他用力掰开面包，将上面的部分泡在炖菜里，又用刀叉舀起煮豆子，胡乱抹在被当成盘子的面包底上，听着同伴们讨论今天发生的大事。
作为王领贵族，巴隆·拜奇本来梦想着顶盔戴甲，手持长枪，身骑骏马，成为一名名扬天下的骑士。
但拜奇家族在“残酷的”梅葛统治后期，因为全力效忠梅葛国王，在杰赫里斯上台后遭到清算，大片土地被剥夺，如今的拜奇家族只是史铎克渥斯家族的有产骑士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