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蕊从翡翠的龙鞍上滑下来,快步走到昆廷身旁。
“昆尼,真的会打起来吗?”
一开始盖蕊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直到知晓贝尔隆病重,国王准备商议册封下一任王储时,盖蕊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昆廷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避免战争。”
远方的地平线上飘扬起一面面旗帜,几队骑兵从四面八方赶来,昆廷认出了那些熟悉的面孔。
鸦树城的“歌手鸦”罗伊斯·布莱伍德爵士比之数年前更显老练,他代表布莱伍德伯爵而来。在平定谷地继承权的纷争中与昆廷并肩作战的莱格伯爵亲自到访。
昆廷还看到了戴瑞家族的农人,慕顿家族的红鲑鱼,东河间地有头有脸的显贵几乎都派出了人手前来探查情况。
罗伊斯·布莱伍德走在戴瑞家的队伍前,看到奎罗魁梧的身躯的时候,他忍不住握紧了“鸦歌”的剑柄。
“这就是巨人吗?”戴瑞家的年轻人惊叹不已:“不知道打起来会是什么样。”
“他会像一匹癫狂的马一样从你的头顶踩过去,小子。”“歌手鸦”笑吟吟地说道:“想象一下,一个十几尺高,全身重甲的庞然大物向你冲过来,他只要一抬手就能拧掉你的脑袋,一跺脚就能吓死你的战马,除非你手持一柄瓦雷利亚钢。”
他一拍腰间的瓦雷利亚钢剑:“不然,你甚至破不开他的甲胄。怎么,你还想跟他过过招?”
戴瑞家的小子惊出一身冷汗。
一队面容青涩的骑兵从他们面前飞驰而过,看到贵族们,一个男孩策马离队,摘下面甲,露出了满是青春痘的脸庞:
“各位大人,昆廷大人在城门上等待诸位。”
“多谢,爵士。”
戴瑞家的小子下意识地说道。
那个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大人,我还没能受封骑士,所以还不能被称为爵士,我只是昆廷大人收养的孤儿中的一员。”
“怎么可能?”
年轻的马丁·戴瑞震惊不已,这个男孩的盔甲甚至比他自己的那套都好,看看那个男孩腰间的宝剑,再看看男孩宽阔的肩膀和背后的羽翼,就连自诩勇敢的他都不敢保证能在眼前这个年轻人手下过几招。
这样的人竟然还不是骑士?
那个男孩没有多说,拉下面甲,调转马头,回归队伍,马丁·戴瑞有些呆愣地看着从自己面前过路的骑兵。
每一个都和那个男孩一样甲胄齐全,高大强壮,背后树着整齐划一的羽翼,他们个个将面容隐藏在头盔之下,披风飞舞,如同烈焰。
粗粗数去,这样装备的骑兵竟然有上百人之多。
这还只是昆廷麾下的一支骑兵小队。
这座城镇外怕不是聚集了上万大军?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有这样的装备,在七国时代,也足以裂土封王,号令一方。
罗伊斯·布莱伍德不是那些第一次经历长冬的毛头小子,他只需要粗略看去,就能分辨出昆廷集结了多少兵马。
他对昆廷的敬畏不由得更上一层。
“布莱伍德大人,这是发生了什么?”
罗伊斯·布莱伍德的目光飘向声音的来源,他认出了提图斯·徒利爵士的脸,此人是葛拉佛·徒利公爵的兄弟,亦是他的左膀右臂。
马可·戴瑞颔首行礼,罗伊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三河诸侯向来骄傲,对于徒利家族缺乏敬畏之心。尤其是在科何里斯家族渐渐崛起后,东三河的诸侯们也逐渐开始无视徒利家族的命令。
乔拿·慕顿伯爵与昆廷的盟约未经葛拉佛·徒利公爵过目,公爵只能在事后默认这项结果,莱格伯爵遇到事情更愿意寻求赫伦堡的调解,而非奔流城。戴瑞伯爵与其说是河间地贵族,不如说是王领显贵。布莱伍德家族更是公开和科何里斯眉来眼去。
提图斯·徒利深谙这一点,他看着赫伦堡外渐渐扩张的营帐和来到此处的东三河贵族们,抿紧了嘴唇。
罗伊斯诚实地说道:“不知道,但既然昆廷大人召集兵马,就说明一定有大事发生。”
他拍了拍腰间的瓦雷利亚钢剑:“布莱伍德家族欠了科何里斯家族的大人情,无论这件事与我们是否有关系,布莱伍德家族一定会帮帮场子。”
“我听说是君临出了事情。”马可·戴瑞低声说道:“昆廷大人一定是拿了君临的旨意奉命行事的,我们自然要跟随。对了,葛拉佛大人是否知道些什么?”
“自然,自然。”
提图斯·徒利不敢多说什么,他知道徒利家族在这里毫无权威,也自然不会说徒利家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作为三河的封君,徒利家族有责任向各位提供支援,也理应知晓封臣为何召集军队,我正是为此而来的……”
话音未落,他们就看到了赫伦堡的士兵们训练的场景。
步兵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盾墙在前,长矛如林下垂,两支步兵就像两座山峦一样轰然撞在一起,但却岿然不动。
一个赫伦堡孤儿的羽翼骑兵策马挺枪,与另一个骑士迎面相撞,两人双双倒地,赫伦堡孤儿立刻甩掉羽翼,拔出长剑,和对面的骑士战成一团。
提图斯·徒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赫伦堡大军云集,搞得三河诸侯人心惶惶,潮头岛上,海蛇也在焦头烂额。
“抱歉,科利斯大人,铁金库无法为您提供这笔贷款。”
布拉佛斯的银行家潘塔罗涅面无表情地说道:
“或许,您还不知道大陆上发生的事情,符石城正在招兵买马,昆廷·科何里斯大人也在赫伦堡集结兵力。”
第222章:龙临潮头岛
科利斯大人眉头紧皱:
“赫伦堡?没有奔流城的首肯,赫伦堡的小子怎会聚集军队?”
“这我可管不着,海蛇大人,我只知道,将金子借给您对铁金库来说毫无收益。”
银行家眯着眼睛,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您去找其他银行也一样,无论密尔人还是里斯人都清楚,凡人不要涉足巨龙的争端,我们的金子会用在愿意偿还款子的人身上,而您……抱歉。”
他环顾这座华美壮观的九航厅,将目光落在那一件件稀世珍宝上,雷岛的黄金雕像长着宝石眼睛,即便隔了很远也能闻到独属于雷岛香料的熏香,人头大小的珍珠,穿着古朴的翡翠人偶,以及男巫的遗骸和黄金棺椁。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如果您愿意将这座厅堂的宝物抵押给我们,那么我们不是不能考虑借款的事宜。”
这个该死的家伙跟他那该死的表情一样该死。
科利斯伯爵在浮木王座上挪了挪身子,虽然被雷妮丝劝阻了一切行动,但他从来不是一个愿意坐以待毙的人。
总得做些什么,至少要不留遗憾。
“即便一次投资可能带来无法想像的收益?银行家,你是在怀疑一位老船长对利润的嗅觉吗?”
“在我看来,您所说的前景绝非利润,而是风险。大人,我们布拉佛斯人的祖先是从瓦雷利亚龙王的怒火下逃出生天的,我们从不会开真龙的玩笑。”
银行家对科利斯画的大饼不置可否。
“银行家,你还知道些什么?”海蛇大人最终只能一声长叹。
“或许不如您的学士更多。”
银行家依旧保持着虚伪的笑容:
“不过,还是知道一点的,比如和我同行的船长已经从海鸥镇拔锚启航,他的船舱里装着不少想碰碰运气的小伙子,掏空了腰包只为航向女泉镇和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害,说实话,我不理解你们维斯特洛人为什么会把一个头衔看得那么重,只是从酒馆里听说,赫伦堡的昆廷爵士会册封平民为骑士就失了智。”
海蛇忍不住攥紧了浮木王座的扶手。
册封平民为骑士?不对,即便是最荒唐的贵族也不会做出此等愚行,这必然是为了招兵买马而行的诡计?为了谁?韦赛里斯,还是他的儿子?赫伦堡能征召多少兵马?两千人,三千人?还是五千人?
“哦,对,还有,符石城的雷娅·罗伊斯女伯爵同样在招兵买马,海鸥镇有不少符石城的士兵正在等待船只,狭海上有的是船东对这个生意垂涎三尺,大人,您该不会连这些都不知道吧。”
海蛇闭上了眼睛。
幸好听从了雷妮丝的建议,若是他率领舰队出发,怕是会直接坐实谋反的罪名。
“如您没有其他事宜,请允许我先行离开。”
见科利斯伯爵沉默了下来,银行家彬彬有礼地向科利斯伯爵道别。
“我对高潮城的炖鱼垂涎三尺,能否劳烦您为我指出前往厨房的路?”
“侍从,带我们的银行家去品尝炖鱼,告诉厨师用雷岛的香料。”海蛇大人做了个手势:“请吧。”
送走油盐不进的银行家,一股巨大的疲惫顿时冲进了海蛇大人的脑袋。
他是个投机的冒险家,但不是一个没脑子的莽夫,他喜欢在刀尖上跳舞,但不代表他乐意被刀尖所伤,他更愿意冒着风险去攫取能抵消风险的利益。
但若是利益远不及风险的时候,他也会选择收回獠牙。
但……你甘心吗?
科利斯询问着自己。
你甘心本属于你妻子,你儿子的权利再次被人强行夺走吗?
但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
没有机会的,贝尔隆还没死,他们一定会更倾向于立一个年长的坦格利安男人,而不是一个坦格利安女人生下的瓦列利安,更何况那个早已出局的坦格利安女人。
海蛇有些焦躁地拿起酒杯,沉吟了片刻又放下。
他在心中怒斥杰赫里斯的虚伪,既然无意维护孙女的权利,又为何在律法中予以希望?
他嘲笑昆廷的忠诚,明明他的儿子同样有机会染指铁王座,又为何不去争取?
海蛇在浮木王座上不断与自己交战着,直到自称立桑卓·罗佳尔的里斯使节到访。
科利斯伯爵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深刻,他穿着里斯风格的浮夸衣服,肩膀上装饰着滑稽的圆球,袒胸露乳,潮头岛的阴冷环境让他不得不套上了一层丝绸内衣。
他是个典型的瓦雷利亚人,银发紫眸,腰间还配着一把造型漂亮的瓦雷利亚钢剑“真相”,立桑卓对这把剑爱若珍宝,从不离身。
海蛇大人在罗佳尔银行这里同样吃了闭门羹,在尝试借款这个问题上,他第一个考虑的就是热衷投机的罗佳尔银行,他费尽口舌忽悠了这个年轻人小半个月,但始终无法让罗佳尔松口。
那个家伙甚至还反过来向他提出了条件,他希望将自己的姊妹茱莉亚·罗佳尔小姐许配给兰尼诺,并正式替自己可爱的弟弟德拉泽科·罗佳尔向兰娜尔求婚。
兰娜尔……兰娜尔……对,兰娜尔还在红堡的宫廷……
海蛇大人心乱如麻,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里斯人的声音在耳畔越来越遥远,又随着他思绪的变化渐渐清晰。
“瓦列利安大人,相信您能看到罗佳尔银行的诚意。”
里斯人说道:
“罗佳尔银行在同盟中颇有声望,若罗佳尔家族能与您的家族组成长久的同盟,我相信会有更多的银行家愿意支持您的计划。”
他的眼中透着贪婪,他的目的不是我的儿子和女儿。
科利斯伯爵看着里斯人的眼睛,他从这个银行家眼中看到了渴望。
六岁的男孩和八岁的女孩是不会引起此人的贪欲的,此人的目标定是他们身上的血。
“我会考虑的,里斯人。”
“您已经考虑过很多次了。”里斯人无奈地摊摊手:“六次,光是我的记忆里,我就跟您提出了六次婚约,但您一次都没有答应。”
“我信仰七神,里斯人。”科利斯伯爵面无表情:“就让我们荣耀七神吧。”
科利斯伯爵打了个手势,他的侍从走到里斯人面前,恭恭敬敬地邀请里斯人离开九航厅,里斯人对科利斯忽然消极的态度有些惊讶,但他坦然地接受了海蛇的反复无常。
“瓦列利安大人,我期待着我们的第七次会面。”
三城的商人们都知道,不要与海蛇讨价还价,不要尝试着从他身上攫取利益。
目送里斯人离开,科利斯伯爵从浮木王座上起身,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