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上长桌，一会儿跟这个大哥哥聊天，一会又手舞足蹈地跟另一个男孩炫耀今天学到的东西，男孩们很快被这个小家伙感染了。
雷妮拉痴痴地看着台上的伊蒙，就算有人在她身边大吵大闹她也毫不在乎。
她更没注意到，兰娜尔和兰尼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她的身边。
伊蒙站在桌上，像个小大人一样，将本属于他的那些不同菜肴分给他认识的赫伦堡孤儿们，这是基本的贵族礼仪，昆廷告诉过他，这是友谊和恩宠的象征。
他将新鲜的鳟鱼送给米卡，因为这个年轻人喜欢吃鱼，史蒂夫则收获了烤鹿肉，年幼的孩子分到了煎蛋和培根，大些的少年收获了海鲜和包着肉的热派。
虽然年幼，但是伊蒙的记忆力不比昆廷差多少，他能叫出和他一起学习的每一个赫伦堡孤儿的名字，这让孩子们又惊讶，又感动。
甚至有个跟林克学习文法的男孩开始唱起了歌。
昆廷坐在高台上，听不清楚男孩们在唱什么，反正不是他熟悉的音乐。
他忽然有些感慨。
他在这个世界从稚童长成少年，他童年时在君临、旧镇奔波学习，少年时在赫伦堡将自己的知识从纸上落到实际，他驯服了巨龙，迎娶了公主。
无论世界如何纷扰，他自岿然不动。
让自身强大起来，强大到无论天平如何平衡都无法撼动。昆廷咽下了口中苦涩的酒水，乳白色的酒液顺着喉咙划入腹中，回甘醇美，令人难以忘怀。
赫伦堡城镇的剧团开始演出，歌手们先后高唱《征服者》《龙国王与龙女王》等经典剧目，甚至还有个火术士在场中表演喷火和登火梯。
不过，这边热闹，另一边就有些沉闷了。
“我为兰娜尔争取了一枚龙蛋，科利斯，昆尼驯服了巨龙，他的孩子也将骑上巨龙，我们的孩子自然应该有这个权利。”
雷妮丝低声对丈夫说道。她本以为能看到丈夫的笑容，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科利斯的表情却不怎么好看。
“一顶注定不会存在的王冠换一枚龙蛋。”雷妮丝笑了笑：“也不算亏本。”
“一枚龙蛋……”
科利斯满嘴苦涩，若是六年前，两枚龙蛋足以让他欣喜若狂，但这些年的挫折告诉他，他的冒险，他的争取，到头来只会给另一个家族做嫁衣。
“我知道了……”海蛇大人任由雷妮丝按住他的手：“我会跟博蒙德大人和葛拉佛大人说明情况的……”
“你知道我的条件了？”
雷妮丝震惊于海蛇竟然知道她的条件。
“即便陛下真的老了，不愿意管事情了，我也不想再创造出第二个对手了，”科利斯压低了声音：“兰娜尔如果能孵化巨龙，就必须留在潮头岛，哪也不能去。”
雷妮丝闭上了眼睛。
也好，有得必有失，就是不知道兰娜尔能不能接受失去自由。
赫伦堡孤儿的长桌上，即便精力再充沛，在跟伙伴们吵吵闹闹后，伊蒙也有些累了，他坐在长桌上，想要回到座位上。
兰尼诺终于找到了机会，伸出手，想要去把伊蒙抱下来。
但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经抢在了他的面前，张开怀抱，接住了伊蒙。
第237章：新的龙蛋诞生了
“伊蒙，我也要一份！”
雷妮拉开心地在伊蒙的胸口蹭了蹭，她回头看了一眼兰娜尔，发现兰娜尔只是乖巧地站在那里，便收回了目光。
“好啊。”
伊蒙笑着坐在长桌上，小腿在桌面上晃荡，他从身边拽过几个盘子，思考了一下，将蜜汁烤鸡串分给了雷妮拉：
“给你，这个好吃。”
雷妮拉咧开嘴笑了，她举起烤鸡串，蹦蹦哒哒地在伊蒙身边跳了几下，才满足地咬下一小块鸡肉，鸡肉很嫩，即便是小孩子的牙齿也能轻松磨碎，待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鸡肉串只剩下了一半。
“伊蒙，你也吃。”
雷妮拉将剩下的一半鸡肉串递给伊蒙，男孩笑呵呵地没有接过剩下的一半肉串，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空余的胃来装这块鸡肉了。
在雷妮拉大快朵颐的时候，伊蒙也看到了挪过来的兰尼诺和兰娜尔。兰尼诺空着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兰娜尔则一脸好奇地看着正埋头苦吃的雷妮拉。
小孩子之间的关系很纯粹，更何况还是不怎么熟的小孩子。不过，伊蒙还是认识这两个比他们年长些许的孩子的。
兰尼诺是个腼腆的家伙。伊蒙心想，每次看到他，他都低着头，一直看着鞋尖，兰娜尔比他有趣多了，不过，兰娜尔好像对阳炎更感兴趣。
阳炎是我的！伊蒙将一个盘子推到了兰尼诺面前。
“兰尼诺，你要烤鹅吗？”男孩问道。
“我想要鸭子……”
兰尼诺下意识地指向那道浆果填鸭，话音未落，就被兰娜尔狠狠捏了一把腰。
“兰娜尔，疼！”
他委屈地缩回了手，泪眼汪汪地低下头，不敢注视自己的姐姐。
“伊蒙是主人，你是客人，主人给你分哪道菜，你就要享用哪道菜。”
兰娜尔言之凿凿，但兰尼诺听到姐姐把这套宾客礼仪讲出来说的时候还是目瞪口呆。
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这些礼仪了？你不应该是抄起一只鸭子丢到魏蒙德堂哥的脑袋上，或者在餐桌上嘲笑马伦丁丢了船还被海盗俘虏吗？
你不是兰娜尔！你是谁？兰尼诺很想大声质问眼前的女孩，但他还是没敢说出来。
“主人也会尊重客人的意见。”
伊蒙朗声为兰尼诺解围，他记得自己在肚子吃撑之前品尝过那道浆果填鸭，味道还算好，就是皮不够酥脆，肉里的果香不够浓郁。
他还不知道为了应对宴会，厨房要提前很久准备这些佳肴，除了国王和大贵族们桌上的食物可能是现场烤制的之外，大部分的食物都是提前做好，一直煨着的。
“兰尼诺，给。”
伊蒙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将那道浆果填鸭递给兰尼诺。
兰尼诺惊讶地看着稚嫩的伊蒙，心中再次涌出了奇怪的感觉，比之前自己第一次见到伊蒙的时候更加浓烈，他急忙拿起桌上的角杯吮了一口。
幸好这一桌大部分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昆廷只允许他们饮用果酿或者蜜酒。
兰尼诺拿到的这一杯恰好是亮如琥珀的蜜酿，一口下肚，兰尼诺感觉喉中甘甜，胸膛中好像有无数根热辣的手指弯曲蔓延，他放下杯子，低着头，脑中一片眩晕，好在无论是对姐姐的疑惑还是那股奇怪的感觉都随着眩晕消失不见。
男孩松了一口气。
这人真奇怪。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兰尼诺。
明明我把他想吃的分给他了，怎么不接呢？
算了，不管了。
伊蒙在桌上挑挑拣拣，将奶油焗龙虾分给了兰娜尔，兰娜尔的脸上同样挂上了笑容，她尽可能彬彬有礼地向伊蒙回礼，拿起刀叉，优雅地叉起了一块嫩滑的龙虾肉，送到嘴边。
赫伦堡孤儿们有的好奇地看着伊蒙给两位客人分餐，有的专心享用美食，米卡和史蒂夫则一左一右，看护着伊蒙和雷妮拉。直到看到霍耿的身影，两个青年才悄悄松了口气。
“谢谢你，伊蒙，很美味，我很喜欢。”
兰娜尔放下刀叉，温声道谢，她还想说什么，就被身后传来的冷冽声音打断了。
“伊蒙少爷，雷妮拉公主，你们该回去休息了。”
霍耿站在孩子们身后，赫伦堡孤儿们同时起立，向他们的“兄长”致意。
“霍耿叔叔，我们能不能再玩一会儿，你看，兰尼诺和兰娜尔也在……”伊蒙央求道。
“不行，而且，兰尼诺少爷，兰娜尔小姐，你们也要回去。”
霍耿坚定地摇了摇头，言简意赅，让人一听就很正式。
雷妮拉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伊蒙的袖子。
在昆廷的部下里，雷妮拉最喜欢塞巴斯蒂安·穆德爵士，罗柏·河文也很招小孩子喜欢，他和贝尼狄克每次外出巡逻，都会给孩子们带回一些森林里的新鲜玩意儿。
林克给他们上课的时候很严厉，不过课下的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有霍耿和丹尼斯·罗斯坦让两个孩子都有些害怕，一个沉默，一个冰冷。
不过，两个孩子都能感觉出来，霍耿和丹尼斯对他们毫无恶意。
“好……”
伊蒙恋恋不舍地和赫伦堡孤儿的大家道别，拉着雷妮拉，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霍耿离开了宴会。
兰尼诺呆呆地看着伊蒙离开的方向，垂头丧气地跟着兰娜尔返回高台。
霍耿带着孩子们走到百炉厅的角门，推开门，一股凉爽的风顿时吹散了笼罩在孩子们身上的热气。霍耿立刻从等候在一旁的侍从手中拿起两件厚实的斗篷，披在伊蒙和雷妮拉身上。
雷妮拉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贴在伊蒙身上，靠得更紧了。
伊蒙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正准备跟着霍耿一起回到暖和的长廊的时候，焚王塔的方向忽然传来了雷霆般的龙吟。
“嗬——”
“是月冕！”伊蒙兴奋地说道。
又过了很久，直到所有甜食上完，老国王昏昏欲睡，戴伦侯爵再也忍不住，想要将手伸向一块巨大的蜂蜜馅饼，却被瓦莱拉无情地打掉了手，宴会才渐渐接近尾声。
人们就着大杯的美酒将甜食冲下肚，仆人们一拥而上，开始收拾残羹剩饭，将长桌收向大厅角落，留出巨大的舞池，音乐越发激烈。
昆廷看到马索斯·提利尔公爵拉着霍巴特·海塔尔伯爵冲进舞池，从一个竖琴手手中抢过竖琴，霍巴特伯爵则拿起了长笛，令人意外的是，提利尔公爵的竖琴水平还算高超，竟然接上了歌手们的《赫伦堡的七子审判》。
那是歌颂昆廷那场传奇七子审判的歌曲，歌手们歌颂昆廷一方的骑士们的勇武。
当唱到昆廷时，他举杯致意，侧耳聆听歌谣的内容。
故事已经成了传奇，就是不知道，何时传奇才会变成历史，甚至神话。
昆廷忽然有些期待了起来。
唱到戴蒙时，他哈哈大笑，随着音乐摇摆起舞。
当唱到洛拉斯·奥克赫特和老卡伏伦伯爵时，两人同时起立，向众人致意，当唱道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时，公爵大笑着将手搭在妻子的手上。
美伊·史塔克与当年一样矫健，她踮起脚尖，和丈夫一起起舞，博蒙德引领着妻子，旋转着妻子，雄鹿的舞姿奔放，而奔狼犹有过之。
其他人立刻跟上，昆廷看到葛拉佛·徒利公爵想要邀请女泉镇的菲蕾安娜夫人，但菲蕾安娜全心全意地放在已经长成翩翩少年的小罗塞尔身上，丝毫不在意封君的邀请。
老公爵冷哼一声，转头走向一旁，选择了其他人起舞。
韦赛里斯牵着爱玛的手踏入舞池，他们两个瞬间成为了人群的焦点，所有人都围在他们身边欢呼雀跃。
百炉厅里歌舞升平，焚王塔中却在上演熟悉的一幕。
现在聚集在赫伦堡的龙太多了，瓦格哈尔停在赫伦堡的主广场，沃米索尔和银翼在焚王塔的旁边相互依偎着，只有科拉克休回到了熟悉的领地，继续从阳炎的巢里抢肉吃。
阳炎依然对科拉克休毫无方法，只能无能狂怒，大声咆哮。
特塞里恩则因为体型太小，住进了有顶棚遮盖的旧圣堂。
月冕低吼着凝视翡翠新搭起的晶化龙粪山，上一枚龙蛋还在龙粪山中沉睡，虽然依旧炽烈，但始终没有孵化的迹象。
“嘶！”
翡翠炫耀似地绕着月冕爬了一圈，龙头轻轻顶了顶月冕的脑袋，龙尾一甩，它得意洋洋地带着月冕来到了龙粪山前，轻轻将山体啄开，露出了里面的两颗龙蛋。
那枚铜绿色的龙蛋还在更高的那堆龙粪山中沉睡，不过此时，它不再孤单。
一颗通体粉白，一眼望去如同漂亮的融银，上面分布着宛如云层的白色漩涡，一颗翠绿，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花纹。
两颗龙蛋上还在冒着蒸腾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