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耿拎来了一桶焦香四溢的羊肉，倒在地上，小龙顺滑地从昆廷的怀里滑进羊肉里，大口大口地撕咬吞食，跟阳炎当年如出一辙。
不过，小龙没有阳炎当年那么能吃，它风卷残云般地消灭了三分之一的羊肉就心满意足，不再进食。
在刚孵化，到能独立筑巢的这段时间，小龙会住在旧圣堂，昆廷会亲自照料这头新生的小龙，直到它能搬进焚王塔，与阳炎比邻。
不过，无论阳炎，还是月冕、翡翠，都在一天天长大，终有一日，焚王塔将无力承载过多的成年巨龙，不过，短时间内暂时不用担心这些事情，至于未来……翡翠在镜子湖建造龙巢，阳炎在太阳望休憩捕猎，也不是没有解决方法。
像坦格利安那样简单粗暴的修建龙穴，把龙当成有翼战马一样锁在地穴里……一直都是昆廷坚决反对的，他更倾向于让巨龙自行筑巢，通过龙骑士与龙之间的联结沟通、操控巨龙。
所以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训练伊蒙与阳炎之间的联结。
“哦……”
伊蒙依然好奇地看着小龙。
“它有名字吗？”
昆廷笑着摇了摇头：“新生儿是没有名字的。不过，如果你有一个好的名字，或许小家伙会很开心的。”
“沃玛克斯。”
伊蒙不假思索地说道，这是他今天上高等瓦雷利亚语课学到的词汇，一尊古瓦雷利亚崇拜的神明的名字。
话音刚落，小龙张开半透明的双翼，拍打灼热的空气，放声欢唱。
它很满意这个名字。
铁匠的战锤砸在天龙的头顶，犹如在漆黑天幕上铸造了一颗闪耀的宝石。
丝绸街的头顶明月高悬，与那颗璀璨星辰遥相呼应。
积雪堆在街头巷尾，平民百姓围着摇摇欲坠的篝火取暖，达官贵人在妓女的温柔乡中酩酊大醉，一墙之隔，便是两个世界。
衣着单薄的妓女在冰冷的巷子里瑟瑟发抖，穿金戴银，肩上披着白貂皮的交际花身居温暖的室内，壁炉里火焰熊熊燃烧，壁炉上热着加了香料的红葡萄酒。
冬日漫长，但让男人流连之处，向来不缺馥郁馨香。
戴蒙浑身赤裸，只裹了条毯子，一个人伫立在寒风咆哮的阳台上。小口小口地抿着梅莎丽亚为他温热的红酒。
他已经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爱上的这个该死的女人。
为爱？
拜托，戴蒙连自己都不信，自己会因为爱流连一个女人的床榻那么长时间，在他看来，只有老爹，老妈，老哥和昆廷值得自己的“爱”。
那个能让骄傲的戴蒙王子为之折腰的女人大概还没有出生。
为了赌气？
戴蒙是不会承认已经二十多岁的他还像十几岁那样，为了证明自己会刻意与大家唱反调的。
他对与梅莎丽亚的初见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当年或许是自己跟昆廷一起看戏的时候，第一次惊叹于这个女人的苍白美丽。
后来，他在老熟人的妓院品尝到了这个银发女孩，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梅耿出生之前，梅莎丽亚之于他，就是他用来证明他不是符石城的附属品的工具。
既然雷娅跟他相处别扭，那我们就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等到梅耿出生之后，梅莎丽亚的位置就尴尬了起来。
戴蒙用梅莎丽亚宣泄欲望，梅莎丽亚借助戴蒙的势力开办好几家妓院，成为丝绸街上不可忽视的大势力。
戴蒙在梅耿刚出生的那一年一直住在符石城，但他绝非一个好父亲，只是想借此来证明，他能承担他的责任。
戴蒙会带着梅耿飞上天空，会教梅耿高等瓦雷利亚语，也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给梅耿讲故事，从君临，或者赫伦堡带回礼物给他。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呆在梅耿身边的时间，远远没有他骑着龙，带着符石城的军队进山清剿高山氏族，或者沉溺于符石城外的酒馆的时间多。
在梅耿出生后，他更是碰也没怎么碰过雷娅。
雷娅将这些一一容忍了下来。
只要戴蒙还当梅耿是他儿子，会捍卫儿子的权利，那无论戴蒙做什么，雷娅都无所谓，她甚至巴不得戴蒙走得越远越好，只要定期回来让梅耿记得他父亲长什么样子就行。
戴蒙对此倒也无可奈何，渐渐的，他回到符石城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就连留宿赫伦堡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他回到君临，一边训练金袍子，一边重新捡起跳蚤窝之王的王冠，流连酒肆妓院，让韦赛里斯头疼不已。
当然，梅莎丽亚也不想引起符石城的怒火。
她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
我是戴蒙的婊子，而非他的情妇。
房间里一片凌乱，戴蒙的华丽服饰扔的满地都是，梅莎丽亚就像一条苍白的鱼，疲惫地侧躺在床上。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床上爬了起来，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地走到戴蒙身边，将下巴放在王子的肩窝。
“殿下，你的金袍子着实英勇，不过……”
“我知道了。”戴蒙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捏住梅莎丽亚的脸，轻轻咬住女人的嘴唇。
粉红色的蛇纠缠在一起，互相攀爬，互相嘶咬。
梅莎丽亚剩下的半句话被硬生生地推回了她的咽喉。
“告诉你的婊子，挑客人的时候眼睛放亮点。”
戴蒙抬起头，用手指勾住妓女的下巴：
“我不管金袍子下工后是把银子砸进酒馆，还是你的婊子的肚皮上，但是在他们巡逻的时候，就算他们把你们的客人从你们的肚皮上揪起来，你们也不准多说一个字。”
梅莎丽亚贝齿轻咬，她想说的就是这个，金袍子是她们重要的客人，但有时也会将她们的客人带走……
“如你所愿。”梅莎丽亚长叹一声。
是啊，她只是戴蒙的婊子，一个婊子怎么能有自己的想法呢？
“很好，听话。”戴蒙笑着说道：“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她看着戴蒙穿好衣服，一脸轻松地走出房门，自己还是一丝不挂，就像小时候在里斯受训七种春啼之术时那样，坦然展露自己的胴体。
戴蒙走的时候没有带上房门，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吹的壁炉里的火焰不住地摇晃。
“夫人，您的月茶。”
一个有些稚嫩的白发女孩捧着托盘，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
梅莎丽亚扫了一眼药壶里的浑浊液体。
婊子是不配有孩子的。
婊子真的不配有孩子吗？
戴蒙，我真的在你眼里只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婊子吗？
“谢谢。”梅莎丽亚温和地从小女孩的手上接过月茶，示意她可以离开了：“记得关上门。”
“是，夫人。”女孩倒退着离开房间，将门关上。
梅莎丽亚捧着月茶，将壶里的药水倒进早已准备好的蜂蜜水中，她看着月茶里的倒影。
她仍然美丽白皙，但美丽会被岁月带走，最多三五年，新的女孩就将会取代她们。
不过，梅莎丽亚已经赚到了足以让自己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金子，她完全不需要担心年老色衰的问题，她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被竞争对手抹了脖子。
她犹豫着要不要喝下月茶。
她怀孕了，就连梅莎丽亚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一次疏忽带来的结果，她不敢将这个消息告诉戴蒙，但她也不愿意放弃唯一一个彻底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咬赌一赌戴蒙心中到底有没有她。
她犹豫着，挣扎着。
戴蒙……梅莎丽亚在心中低语这个名字，她将准备好的月茶随手倒在地上，在心中平静地说道。
“希望你喜欢这个礼物。”
第251章：伊蒙的第一次飞行
龙不喜欢冬天。
从伊蒙会用高等瓦雷利亚语读写夏天、冬天的那天起，他就理解了阳炎为什么会在呼啸寒风中愤怒咆哮。
或许只有月冕这样的庞然巨兽才能在寒风中岿然不动，因为它本身就是炽烈的火。
它能感受到族群中多了一簇幼小的火，冰冷、危险，年幼，孱弱。它想要飞去看望这个弟弟，但可惜，那孩子蜷缩在人类建造的石头房子里。
“那是因为人类的石头房子能保护它。”
伊蒙听到自己说道。
男孩的思维说服了龙的思维，龙稳稳地掠过旧圣堂的上空，越过高耸的城墙。这座雄城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它：它属于这座城堡。
这里是它血脉的源地，是它终将埋骨的故乡。
它欣然地接受了这一切，它在太阳望的巢穴能清晰看到这座城堡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
它眷恋着那里，无论是城堡，还是城堡里的那个男孩。
它飞向属于它的猎场，巨龙金亮的鳞甲几乎无法在夜色中隐藏自己。
但龙会飞。
它快速飞过赫伦堡城镇和运河镇的灯火，太阳望的峭壁在它眼中越来越小，穿越过太阳望脚下被积雪覆盖的田地，半黑半白的影子林跃然眼中。
“想像你是一头龙。”
昆廷的声音在男孩的脑海中回荡。
“但要牢记，你不是一头龙，你是伊蒙·科何里斯，赫伦堡的继承人，父亲和母亲的好男孩。”
伊蒙一开始对此疑惑不解，但在昆廷手把手的教学，和一次难忘的经历下，伊蒙逐渐地理解了这句话。
沉溺于自己是龙的幻想，他就会忘记自己是谁，混淆白天与夜晚，梦境与现实，他是个刚满六岁，还不到七岁的男孩，而不是巨龙。
巨龙会飞，他不会。
巨龙能轻易杀死野鹿和穴熊，他不能。
巨龙的鳞甲刀枪不入，他碰破了一点皮都会疼得不得不强忍泪水，告诉大家他是个坚强的男子汉。
巨龙能喷吐烈焰，他只能吐出口水。
所以昆廷在他能理解自己和龙的区别之前，严格地限制了他与阳炎联结训练的次数，随着年龄的增长，伊蒙渐渐学会了有意识地将自己的思绪和龙的思绪区分开来。
他会在钻进阳炎的身体之前和伙伴打招呼，也会在想像自己化身为龙的时候与阳炎沟通，告诉阳炎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昆廷对此很欣慰，他告诉伊蒙，这意味着他掌握了与巨龙建立联结的精髓。
当他能够随时与巨龙的思绪合为一体，又能灵活分开的时候，他才算彻底地与阳炎建立起足够坚固的深度联结。
寒冷让阳炎不安，但寒冷也带来了丰沛的食物，它吃腻了羊肉和鲜鱼，它渴望滚烫的鲜血，它想要聆听猎物被烧得皮开肉绽的声音。
凛冽的寒风从影子林中呼啸而出，它盘旋在半空中，双目如炬，林中生灵在它眼中如同寒夜里的火星一样耀眼。
鹿、恐惧。
它嗅到了恐惧的味道，双翼收拢，狩猎千百次的猎人瞄准了它的猎物俯冲而下，金色的龙焰撕开森林的荫障，露出了下方惊慌失措的鹿群。
鹿挣扎着倒下，火焰让它的血液沸腾，内脏焦熟，皮肉浓香，它探出脖颈，一口叼住那头倒霉的母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