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潘塔罗涅先生,我相信您求见王储,并不只是为了汇报情报吧。”
昆廷话锋一转。银行家眯起了眼睛。
“赞美您的敏锐,昆廷大人。”
他看向韦赛里斯,说道:
“海王陛下发来了信件,他希望能用金子购买铁王座的友谊,我们会在冬季结束后对三女儿发起一场进攻,如有可能,海王陛下希望能彻底粉碎三女儿的陆军。”
“你们想要什么?”
昆廷问。
“友谊。”银行家神秘的说道。
承认。
昆廷在心中翻译了一下,他相信北方同盟内部同样矛盾重重,无论能否一举粉碎三女儿的陆军,最后北方三城都要面对一个问题。
谁来吞下战利品的大头?
第264章:鸦齿、火颅与龙首
当然可以,只要铁金库愿意为铁王座提供一笔长期无息贷款,并豁免现有债务的部分利息。
韦赛里斯下意识地就想脱口而出。
但他抬眼就看到了昆廷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银行家。
韦赛里斯遂决定闭上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杰赫里斯和贝尔隆说过,一位君王,如果没有信心让别人对你心服口服,最好缄口不言,这样旁人就会以为你深谙一切,成竹在胸。
韦赛里斯觉得父亲和祖父说得有道理。就像戴伦侯爵那样,一开始人们都以为他只是因为有个好儿子,国王为了安抚昆廷,才给了他一个大臣的位置。
但没想到戴伦侯爵整天就往那里一坐,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偏偏还能把王国的法务办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连带戴蒙王子的金袍子也训练有素,让君临的治安为之一新。
大家这才惊讶的发现,原来戴伦侯爵竟然颇有能力……吗?渐渐的,在海蛇大人返回潮头岛后,人们渐渐忘记了戴伦侯爵的平庸。
蘑菇在歌谣里管戴伦叫“无言的法务大臣”“沉默者”戴伦,歌颂他的贤明和能力;卸任养病的巴斯修士相信戴伦侯爵其实精通政务;而亚拉尔国师则在他的记录中记载戴伦侯爵既不严苛,也不宽和,他只是严格遵守法律,即便这样,他也是最出色的法务大臣之一。
只是昆廷在看到这些记录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
或许这就是历史学的魅力时刻吧……
“铁王座与海王宫的友谊是一如既往的。”
昆廷起身走到一旁,从王储的侍酒手中接过酒壶,路过那个侍酒的时候,昆廷还特意看了一眼。
是个生面孔。
那个男孩有些战战兢兢地看着赫伦堡的继承人,如果不是戴伦还好端端的活着,也没北上长城,或许昆廷才是那个真正的赫伦堡侯爵。
“征服者曾帮助布拉佛斯人消灭瓦兰提斯的军团,国王陛下也曾与海王达成一系列伟大的协议。龙与泰坦巨人的友谊历久弥新。”
昆廷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放在银行家面前。
“地久天长。”
真是棘手。银行家看着杯中荡漾的酒液。
确实棘手。昆廷心想,北方三城的同盟要远比三女儿脆弱,三女儿通过石阶列岛的海盗垄断了这个世界上最富饶的商路,而北方三城想要打破这份垄断……说实话,只有潘托斯和科霍尔能通过发达的陆地商道来规避海上的阻碍。
而布拉佛斯离它的盟友太远了,如果三城真的彻底战胜了三女儿,那么第一个分润战利品的一定是离三女儿最近的潘托斯。
反对奴隶制的布拉佛斯和奉行奴隶制的潘托斯必将迎来一场战争,偏偏铁王座与潘托斯关系亲善。
无论是对铁王座,还是对正在积极开拓商路的赫伦堡来说,最好的局面就是厄斯索斯一直处于僵局之中,这样双方都对铁王座有需求。
所以,杰赫里斯无论如何也不会真的干涉厄斯索斯的局势。
在这个时候最好的方式就是装傻。
友谊,很好,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至于其他的……我们愿意给予帮助之外的一切支持。
“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昆廷拿起一杯酒,银行家无奈地笑了笑,也举起昆廷亲手为他斟满的酒,一饮而尽。
银行家失望地离开了,他本希望能为布拉佛斯带回铁王座的承诺,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拉来一位龙骑士的支持,北方三城的陆军面对三女儿的陆军并不占优势。
布拉佛斯内有太多人不想打仗,他们让战争方面的放款变得相当困难,没有钱,布拉佛斯就雇佣不到佣兵,科霍尔虽然有天下无双的黑山羊骑兵与三千人团,但他们更倾向于明哲保身,每次战斗的时候,三千人团总是前进最慢的,他们声称这是纪律,但所有指挥官都清楚这些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至于潘托斯的奴隶兵……布拉佛斯人向来不相信奴隶兵的战斗力,唯一能让布拉佛斯人看上眼的就是雷吉奥总督的那些多斯拉克人,还有他的总督军团。
布拉佛斯人不想付出惨重的伤亡,但他们想要吃到最多的战利品,所以他们迫切地希望拉到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既能让另外两城不得不出力抢夺战利品,又能借着盟友来调动市民们的战争热情。
目送着银行家离开,昆廷将含在嘴里的酒吐回了杯子里。
“铁金库的钱上附有诅咒。”他开玩笑似地说道:“铁金库不容拖欠,铁金库永不遗忘,韦赛里斯,如果能让我们自己的钱流动起来,那么铁金库的存在不过是锦上添花。”
“友谊……”韦赛里斯还是有些犹豫。
“何须犹豫呢?”昆廷说:“布拉佛斯的友谊,科霍尔的友谊,潘托斯的友谊,甚至三女儿的友谊,我们可以全都要,稳坐君临,什么都不用做,他们自然会来到我们面前,请求我们赐予他们友谊。”
因为我们有龙。韦赛里斯了然点头。
昆廷看穿了韦赛里斯的想法,笑着摇了摇头:“龙只是一个方面,我们同样是一个强大的力量,如果我们介入战场,无论是北方三城,还是三女儿都不是对手,就像我们之前不介入多恩和海盗一样,让他们自己打生打死,我们坐收渔利。”
韦赛里斯被说服了。
“至少短期内如此。”昆廷将酒壶放回了侍酒的盘子里。
“这孩子是……”
“加尔温·海塔尔。”韦赛里斯看了一眼侍酒,努力回忆了一下这孩子是谁,隔了半天才回答道:“奥托的儿子。”
“看起来不错。”
昆廷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男孩顿时激动地浑身颤抖。
“对了,戴蒙呢?”
“他回符石城了。”韦赛里斯说:“不知道因为什么,你们来之前,他突然说要回符石城陪儿子,连金袍子都不管了,现在金袍子由霍斯特·河安爵士和艾德瑞克·唐德利恩爵士代管。”
“哈,他竟然知道要飞回去多陪陪儿子。”昆廷有些惊讶。
“谁知道呢?”韦赛里斯提到弟弟的时候神色是那样的温柔:“或许他真正懂得了血脉的含义吧。”
之后的事情,昆廷知道的就不是很多了,在帮韦赛里斯处理完一些政事后,昆廷和盖蕊带着孩子们飞回了赫伦堡。
他大致听说了外面发生的一些事,据说科利斯大人勃然大怒,雷妮丝立刻骑上梅丽亚斯,想要把儿子带回来,但最后,当戴蒙海军上将号和蛇发女妖号返回港口的时候,人们看到的是两头巨龙从天而降的壮景。
雷妮丝和自己的儿子一起御龙飞天,这意味着兰尼诺也骑上巨龙,成为了一位龙骑士。
人们自然而然地忽略了海烟身上的伤痕,只记得这一天又见证了一位龙骑士的诞生。
瓦格哈尔飞回了龙石岛一次,但不久之后再次起飞,不知所踪。
北方三城的联军和三女儿的陆军在洛恩河畔再度交战,这次,被三女儿雇佣的佣兵团“风啸团”和“猫之团”的两千骑兵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迂回,成功切断了联军,潘托斯和科霍尔的奴隶军团损失惨重,布拉佛斯人的军团虽然撤退得很快,但也损兵折将。
战局再度陷入僵局。
让布拉佛斯人感到庆幸的是,潘托斯人这次和他们站在一起,加上维斯特洛的粮食,让布拉佛斯免于海运断绝导致的饥荒。
不过,这一切都与赫伦堡关系不大。
反正有钱人总需要缀满珍珠的天鹅绒长袍,穷人需要粮食,市民需要书籍,而士兵需要精锻的武器,每天有数不清的船只满载这些货物离开哈罗威伯爵的小镇,又有数不清的商船和骡马带来外界的货物和金子。
影子林外,昆廷审阅着参与冬季最后一次训练的士兵们。
罗柏带领的“鸦齿”派出了五十位猎手,其中有两个绿人猎手,他们带上了猎隼和灰狼,这些猎人穿着锁子甲和皮甲,外罩厚厚的毛皮大衣,背胯鱼梁木长弓,腰戴阔剑,看起来臃肿,但每个人都一副凶相。
丹尼斯·罗斯坦和三十个誓言骑士站在一起,昆廷能看到他们头盔下的脸上埋着紧张,他们戴着各种各样的头盔,但胸甲上无一例外都雕刻着火焰缭绕的颅骨。
“火颅”,当赫伦堡的誓言骑士集结在一起的时候,人们会这么称呼这些为龙王服务的骑士。他们私下里也会自称“火颅骑士团”,昆廷曾经半开玩笑地问他们,他们统领的勋号是“血翼”,他们为什么不叫“血翼骑士团”。
骑士们,甚至包括血翼骑士本人都说,因为他们效忠于火颅。
“少爷,龙首团已经准备好了。”霍耿说道,他身后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赫伦堡孤儿。
“很好。”昆廷看着肃立的人们和战马,下达了命令:“你们今天的训练任务很简单。龙首团和火颅团将互相交战,一决胜负,而鸦齿团可以加入其中一方,也可以分散加入两方,不过这样,你们的胜利同样要分润给对方。”
昆廷看向罗柏:“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自成一军,和两队重甲骑兵在森林中硬碰硬。选一个吧,小罗柏。”
第265章:兵强马壮,国王垂危
林间寂静无声,冰雪融化,溪流潺潺,蜿蜒穿过还未褪去寒冷的石板河床。
影子林就是这样,无论巨龙,还是军队,都无法打破它数千年如一日的寂静。
“少爷,已经开始了。”塞巴斯蒂安·穆德站在昆廷身旁,巨龙庞大的阴影落在两人身上,若是旁人,怕是会瑟瑟发抖,不过老骑士早已习惯了巨龙身上的硫磺味,泰然自若。
“没想到小罗柏竟然想要自成一军。”
“他很聪明,在这种环境中,鸦齿团不比龙首团和火颅团弱多少。”
昆廷告诉老骑士,这绝非罗柏不自量力,鸦齿团中的绿人易形者是森林的王者,只要巨龙不将整片森林点燃,他们完全可以将骑士们耍得团团转。
“但我们的骑士绝非那些废物。”老骑士得意洋洋:“尤其是龙首团的小子们,我敢保证,他们就算巨龙在头顶掠过,也会大着胆子向巨龙冲锋。”
“哦?”
昆廷笑了笑,今天的训练是最后一次冬季训练,昆廷组建的三个军团就此完成了这几年的几种训练,等到春天到来,耕种开始,他们还要负责保卫春耕和夏耕,并在农闲时负责训练各村镇的壮丁。
“我敢保证,他们的战斗意志不比多恩人差。”
老骑士自信地说道。
昆廷笑而不语,周边的森林寂静下来,昆廷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月冕的思维中。
闭眼时,青年眼眸深紫,睁开双眸,巨龙金瞳炽燚。
他在用龙的眼睛观察森林里的一草一木,用龙的耳朵聆听荒野的一呼一吸。
狼群悄然越过消融的积雪,猎隼在茂密的枝条间掠过,战马踏过破碎的雪壳和泥泞,枪剑盔甲交击。战士低语,猎手张弓。
丹尼斯·罗斯坦和霍耿之间短暂交手,然后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要先将罗柏的鸦齿团清理出战场。
昆廷赞许点头,在影子林之中,骑士们的战马会被陷阱绊住,集群冲锋会被密林阻隔,而猎手们不受此影响,他们想要获胜,必须先处理掉这个不稳定因素。
毕竟,鸦齿团足有五十个精壮汉子,还有三匹野狼,两只猎隼,龙首团的三十人不过半大孩子,火颅团的三十人虽然装备精良,但一入深林,便是亮晶晶的活靶子。
数百个世纪的光阴仿佛来了又去,昆廷听见了各种各样的声音,野狼嚎叫,万马奔腾,有人在发号施令,有人在弯腰潜行,战马踏碎雪壳的咔嚓声和弓弦松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即便隔了黑色的森林,丹尼斯·罗斯坦的蝙蝠头盔依然那么显眼,他似乎故意将自己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带着几个重甲骑士在林中时而缓行,时而疾驰。
他在诱惑其他两军出击。
昆廷看着丹尼斯的黑色盔甲被树丛覆盖,长长的黄色披风消失在雪地之中。
龙首团的小战士们在圆顶大厅听了太多的经典战例,他们的指挥官霍耿又是个谨慎到令人发指的青年,在他的指挥下,年轻人们两骑一组,向着不同的方向探路,掩护着大部队步步为营,缓缓推进。
昆廷看到罗柏的猎人们隐藏在树上林间,他们知道,如果他们“击毙”了霍耿的斥候,那么霍耿将会立刻做出反应,如果他们继续隐藏……
拜托,没人能在这些年轻人的长枪戳刺下隐身,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无论是树上,还是雪地,草丛,罗柏的猎人只能遗憾后撤。
但昆廷也看到了罗柏的猎人们在悄悄引诱霍耿的小家伙,以及丹尼斯的骑士们涌入影子河的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