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龙的硫磺味涌入鼻腔，兰娜尔几乎立刻锁定了味道的来源，下一刻，那头光滑的蓝灰色巨龙就在两人眼前破浪而出。
巨龙双翼舒展，汹涌的海水落下，溅起漫天水花，兰娜尔和科尔结结实实地享受了一场露天的淋浴。
兰娜尔胡乱抹了一把脸，惊喜地看着眼前的这头庞然大物。
巨龙的身上光滑如镜，就像她在伊班人的黑漆大船上看到的鲸鱼一样，只有少数几个地方坑坑洼洼，似乎是什么东西撕裂了镜子，然后又补上，看起来格外奇怪。
“【猎鲸者！】”兰娜尔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大喊道：“【我是兰娜尔·瓦列利安！过来！】”
她以为巨龙至少会看她一眼。
“齁——”
猎鲸者的鸣叫让兰娜尔和科尔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就像有人在哭泣，又像是一个女人在尖叫，这样的声音一股脑地涌入双耳，让兰娜尔忍不住想要尖叫，但嗓子里却发不出声音。
隔了好一会儿。兰娜尔才勉强恢复了正常，而科尔更慢，他弓着腰，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
等到恢复意识的时候，那头巨龙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满脸挫败的兰娜尔坐在船帮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姐……”科尔有些犹豫地说：“我们下一步去哪儿？”
“回去吧。”兰娜尔回过神，无奈地说道：“去布拉佛斯，继续我们的航程吧。”
等回到船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悄然明亮，下去采买物资的船员带着好几船补给返回了船上。
“不愧是龙王的领地。”一个水手大声炫耀着他的发现：“哈，这里的人能天天看到巨龙，听说最大的那头龙跟一座山一样大。”
那个水手特别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惹得周围几个水手哈哈大笑。
那是瓦格哈尔。兰娜尔心想。世上最大，最老的龙。
“我知道，老王子的龙。”一个泰洛西水手说道：“可惜，老王子比老王死得还早……”
“我听他们说，那头龙飞去了北方，不然真想亲眼见证一下。”最开始说话的水手嘟哝了一句：“哪怕看着它飞过头顶，这辈子也值了……”
是啊……兰娜尔在心中附和了那人一句。
难道我只能用大航海来证明自己了吗？
兰娜尔满心不甘。
此时，龙山深处。
幽邃的山谷轰隆作响，就像有一头庞然大物正在其中翻身一样。
龙石岛的居民们口耳相传，千万不要靠近那处山谷。
老人们相信那处山谷里隐藏着一处蓄势待发的岩浆，随时都能破土而出。年轻人觉得那里住着一头龙，甚至觉得瓦格哈尔就在那里筑巢。
但只有那些行将就木的老人知道，年轻人说得有一部分是对的。
因为在他们年轻的时候，确实有一头龙曾经出没在那里。
第281章：老龙烂牙
它已经很老了。
在现存的巨龙中，只有瓦格哈尔能在年纪上稳压它一头。
但它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年轻的时候，它曾经是最早在龙山上筑巢的巨龙之一，那时的它睥睨龙石岛，只有同龄的几头巨龙才配当它的对手。
但正是这份骄傲葬送了那一代巨龙。
它曾经与浅紫色的庞然巨物在空中对决，当它们互相咆哮，彼此撕咬的时候，龙石岛的人们甚至以为一场风暴正在席卷这座岛屿。
它撕碎了那头巨龙的翅膀，但对方也在它的胸膛上留下了巨大的伤口，直到现在，那里的皮肤依然比其它地方更加厚重。
被月冕击杀的老龙“怒火”也曾经是它的对手，它们为了一座山头互相厮杀。它在怒火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永久的伤痕，怒火也让它几个月无法正常飞行。
它以为它们的王朝将永不落幕，但随着伤口的愈合让它的身体越发笨重，残破不堪的翅膀让它飞行缓慢，渐渐地，它意识到，如果不躲开那些年轻的后辈，恐怕它的老对手的下场就是它的下场。
于是，烂牙选择了躲进龙山深处。
龙山足够大，就算瓦格哈尔也能找到舒适的巢穴，更别提体型仅次于瓦格哈尔和沃米索尔的老野龙了。
在荒野之中，空有蛮力的野兽是活不久的，遍体的伤痕告诉了老龙这个道理，所以，老龙选择了一个绝佳的巢穴。
这座山谷曾经是一座汹涌的火山，直到成千上百个世纪之前，它将所有的能量送了出去，只留下空荡荡的山体，汹涌的岩浆在地下深处穿行，有的通向其他山谷和岩洞，有的通向大海。
它用龙焰灼烧通向大海的通道，将海水引入山体，这样，就有不少海洋生物会涌入其中。只要减少行动，这些食物足够它在黑暗中活到地老天荒。
黑暗锁住了它的眼睛，也锁住了它的身躯，让它只能在黑暗沉睡，直到一头冒失的小龙从矿道钻进了它的巢穴。
小龙的残骸静静地躺在通道边上，看起来是被老龙一口咬碎的，翅膀洒在一边，身躯洒在另一边，漆黑的龙骨破碎，和鳞甲混在一起，显然，老龙并不喜欢享用同类的尸体。
它在黑暗中缓缓移动着。
火山的内部干燥，灼热，很适合巨龙生存，就连老龙引来的海水也常年温暖，它将硕大的头颅伸进水中，大口猛地一吸，成群结队的鱼群顺着水流冲进巨龙的口中，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哗啦啦。
水流从巨龙的尖角利齿上滑落，巨龙在破碎的海水涟漪上看到了自己的面容。
它隐匿于黑暗之中太久了，以至于它几乎忘记了自己的模样。
皮肤粗糙，坑坑洼洼，鳞甲宽阔，看起来就像龙虾的背壳，巨大的惨绿色翼膜上破败不堪，一面龙翼上坐落着六七个大洞，还有一处翼爪连根撕裂，另一面龙翼更是只有一半完好，另外一半满是裂痕。
猩红色的双眼在黑暗中异常可怖，就像两滴鲜血，让人看上一眼就瑟瑟发抖，它的龙角不在头顶，或者说，更像是巨龙的牙齿长错了地方，破开颌面，向前弯曲。
数十年前，它粗壮的长尾上满是尖刺，只消一下，就能让对手感受到什么叫做痛苦，但现在，在当年的厮杀中，它尾巴上的尖刺已经脱落一大半，只有尾槌上的利刺还勉强留存。
它曾想过离开巢穴，那时，那头狡猾的黑龙销声匿迹，而凶暴的银龙离开了这座岛屿。
然而，当习惯了这处巢穴的便利后，它变得慵懒了。
既然无需捕猎就能收获食物，代价只是停止飞翔，那何乐而不为之呢？
既然呆在这里，就不用担心再度负伤，那又何必再与年轻力壮的巨龙搏斗呢？
于是，烂牙最终还是没有离开这处隐蔽的巢穴，直到那两头比它更加庞大的巨龙回到了龙石岛。
它更不愿意离开巢穴了。
任外界纷扰，它就缩在这里，谁也奈何不了它。
这就是老龙的智慧。
烂牙将海水吐了回去，慢慢趴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动一下就会地动山摇，等到它重新缩成一团的时候，震动才停止。
飞翔哪有长眠舒服。
老龙闭上了眼睛。
“冒险者号”重新放下船桨，五十支长桨入水，在泰洛西水手的吆喝声中，将整艘船推出了龙石岛的范围。
兰娜尔看着渐行渐远的龙石岛，低下了头，自然而然地靠在科尔的怀里。
科尔最开始满脸惊诧，双耳发烫，心脏乱跳，不知所措，但慢慢的，科尔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他忍不住伸出手，将兰娜尔揽入怀中。
我的女士。科尔在心中默念。没有收获巨龙没关系，因为我会成为你的巨龙。
他在心中默默发誓，要用生命来保护眼前的少女。
但科尔不知道的是，燃烧在少女血管之中的疯狂从未熄灭。
缺少的，或许只是一簇火苗。
“冒险者号”升起风帆，船长大声吆喝着，让水手们收起缆绳，将补给安置妥当。
但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在怪石嶙峋的岸边，一双惨绿色的眼睛正在水下悄然睁开，它看着“冒险者号”远去，又悄然闭上。
隐隐约约间，似乎有一头炭黑色的庞然大物正从海中的石林钻进一处裂隙。片刻之间就消失不见。
太阳升起，然后落下，黑夜再次降临在龙石岛上。
随着夜幕笼罩大地，一头淡粉色的小龙悄悄从龙山的裂缝中钻了出来，它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又嗅了嗅，确定没有其他巨龙在附近，这才放心地一跃而下，贴着海面飞行。
它的身躯在海面上毫不起眼，掠过夜晚黑水湾升起的薄雾，它小心翼翼地绕开猎鲸者的领地，终于找到了猎场。
野外生长的巨龙总是会掌握不少有用的技能，至少龙石岛的野龙基本都会潜水，猎鲸者甚至能在水下潜伏一两个小时，或者与该死的利维坦鲸在水下搏斗。
小龙记得自己标记过这里，每当夜幕降临，月亮升起，就会有鱼群汇聚在此处。
它兴奋地一个猛子扎进海中，果然，一大群鱼正在海中聚成一团，小龙甚至无需费力，只需要张口，就有一大群鱼撞进它的嘴里。
一瞬间，它就不知道东南西北都指向哪里了，只有嘴里的鱼让它忍不住咆哮，就在这个时候，它看到了鱼群之中似乎亮起了一对惨绿色的光芒。
小龙顿时被光芒吸引住了。
它将喉中的鱼咽了下去，忍不住向着那道光源游去。
就在小龙即将来到光源面前的时候，鱼群忽然炸开，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小龙看着惨绿色的两颗光球变成了一个深洞，洞中弥漫着致命的灼热。
它立刻想要上浮，但为时以晚。
锋利的龙牙撕开稚嫩的鳞甲，深深嵌进小龙的血肉，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来不及逃跑的鱼只要沾到一点龙血就会剧烈挣扎，片刻之后翻着肚子，向海面飘去。
小龙挣扎着想要挣脱那个血盆大口，但猎人经验老道，它咬住了小龙的脖颈，让小龙不得不张开龙口，拼命呼吸，但此时小龙还在水下。
大口大口的海水灌进小龙的体内，熄灭火焰，让沸腾的鲜血渐渐冷却。
小龙的挣扎越来越弱，那头炭黑色的庞然大物才心满意足地拖着猎物，回到了它布置在水下的一处洞口。
穿过那处裂缝，贪食者在水下游了一段，破浪而出，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幽邃的洞穴。
贪食者缓缓爬上岸，将小龙的尸体丢在一旁，似乎有火焰正在小龙的血肉间缓缓燃烧，它似乎早就知道会出现这种事情，一口咬住小龙的脑袋。
然后，一口，一口地将小龙咬碎，吞噬。
炭黑色的身躯上，月冕留下的伤痕依旧清晰可见，被烧裂的鳞甲长了回来，但看起来跟周围的鳞甲毫无相似之处，让本就可怖的贪食者看起来更加可怖。
只有那条断裂的尾巴……
月冕当初将它的一半尾巴撕了下来，经过这些年的隐藏，伤口早已愈合，巨龙惊人的恢复力让断裂的尾巴缓缓再生。
但能否恢复到当年的规模就不得而知了。
将小龙完整地吃掉后，贪食者立刻再度滑进了水中。
被龙血烧死的鱼静静地躺在海面上，如果此时有渔民经过，大概会大为诧异，把这件事当作谈资带回酒馆。
但可惜，很快，这些死鱼就被贪食者统统吸入腹中。
等到它返回巢穴的时候，海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夜幕过去，太阳再次升起。
红堡的庭院里，巨龙已经准备就绪。
梅莎丽亚的顺从让韦赛里斯相当满意，戴蒙也最终将他的疯狂压回了血管之中，正好，盖蕊邀请雷娅带着梅耿来赫伦堡做客，戴蒙主动请缨，要带着老婆孩子一起飞向赫伦堡。
另一边，兰尼诺对即将要告别伊蒙相当不满，闷闷不乐了很久。雷妮丝只能不停地安慰他，告诉儿子他们还有机会再见。
海蛇大人对此颇为头疼。
“雷妮丝，你有看到兰娜尔吗？”
检查了一遍随员，科利斯随口问道。